演講對於沈君顧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他幾句調侃的開場白便吸引住了眾人全部的注意力,他也知道眾人的關注點在哪裡,隨口說出的軼事見聞就讓碼頭上的鬨笑聲和鼓掌聲沒斷過。
「趕上了趕上了!」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進來的夏葵扒在唐曉的手臂上,氣喘吁吁地說道,「我沒錯過什麼吧?」
「沒有。」唐曉連看她一眼的時間都沒有,一雙鳳眸緊緊地盯著臺上侃侃而談的沈君顧,總覺得那個人沐浴在陽光下,渾身上下甚至連頭髮絲都在發光。
雖然說唐曉在之前就是隻要沈君顧一齣現她眼裡就沒有其他人,但這種情況足足有一年沒有出現過了,讓夏葵還有些不太適應。
回過神來的夏葵用肩膀頂了一下唐曉,戲謔地取笑道:「小九,看你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是原諒他了?」
「原諒他什麼?」唐曉疑惑地挑了挑眉。
「難道不是因為還生他的氣,所以才一直沒有給他回信?」夏葵眨了眨眼睛,反問道。
生氣?當然不是。
唐曉自然有想過回信。可一開始她收到的那些信,文采斐然辭藻華麗到她連讀都讀不通,更遑論回覆了。後來沈君顧那些描寫倫敦見聞的信件,她倒是想回一些,就算她能提出什麼好的意見解決當時的困境,一來一回郵到對方手中都兩個月過去了。講一下她平日裡的事情?小樓的日常無聊透頂,那些古董她也聽不懂看不懂,自己跟著嶽霆出的任務又是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更別說寫下來了。除此之外,她的生活中也沒有其他可以述說的事情,每次拿起筆來想寫點什麼,都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沈君顧對她的回應來得實在是太過於突然,如果人在身邊,她肯定是要揪著他領子問個清清楚楚的。可那時人在地球的另一面,她對比之前與他的相處模式,總覺得這一切都是她的幻覺,這些信都是其他人寫出來戲弄她的。
所以她不知道回什麼信,也不敢回什麼信。生怕自己回了信,這夢境就會碎了。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讓她再多享受一會兒吧。
唐曉不自覺地開始摩挲腰間的子辰佩,那上面的盤長結顏色都泛白了,可見經常被拿在手中把玩。
此時沈君顧臺上的演講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忽然一個外國人操著一口濃重口音的英語大聲地質問他。唐曉攥緊了手中的玉佩,她雖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那種猖狂的語氣和無禮的肢體語言,無不在顯示他的敵意。
圍觀的群眾紛紛對他怒目而視,但卻沒人敢說什麼,對方反而非常享受這樣的對待,一臉的得意揚揚。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落後就要捱打,在自己的土地上,自己反而要低人一等。
唐曉想到嶽霆這一年來偶爾提點她的話,更加堅定了信念。
一個熟悉的聲音卻說著她不熟悉的語言打斷了她的思緒,唐曉抬起了頭,發現沈君顧正用比那外國人更流利的話語反擊了回去。同樣聽不懂,但光看那外國人被說得面紅耳赤,最後撥開人群掉頭就走的情況,也知道是誰佔了上風。
碼頭上響起更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這彷彿是開啟了一個開關,本來就愛看熱鬧的民眾一個接一個地問著問題。
「那些洋人真的被我們的文物迷住了嗎?」
「到倫敦遠不遠啊?那邊的吃得好不好?」
「我早就想問了,沈先生你每次都是給小九寫信,那個人是男是女啊?」
「應該是女孩子吧?沈先生你和小九是什麼關係啊?」
……
沈君顧一開始還能挑幾個問題簡單回答一下,但越往下聽就越汗流浹背,怎麼這麼多人都知道他和小九的事情?發生了什麼事?
尚鈞見好就收,拿過話筒宣佈回國的文物國寶不拆箱,直接運往南京,在南京的國民政府考試院的明志樓進行倫敦參展藝術品展覽。
民眾意猶未盡地三三兩兩散去,而沈君顧終於找到了唐曉。
「小九……」沈君顧大步走到唐曉的面前,臉上還掛著細汗。
「歡迎回來。」唐曉淡淡地笑道。
「我……嗯……我……」被唐曉帶笑的眸子一掃,沈君顧一改在臺上的口齒伶俐,反而期期艾艾地說不出話來。
唐曉瞥了他一眼,雖然她覺得這樣著急忐忑的沈君顧也很可愛,但還是大發慈悲地笑嘆道:「我現在也很喜歡吃肉,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變了。你呢?」
沈君顧雙目一亮,簡直如奉綸音,連忙響亮地回答道:「我!我也是!」
還沒等唐曉再說些什麼,走過來正好聽見他們對話的尚鈞,大手一揮地說道:「吃肉好啊!我也喜歡吃。走吧!請你們去吃街角的楊氏紅燒肉,你出去的這一年,想了很久了吧!嗯?不是喜歡吃肉嗎?幹嗎這樣看著我?」
不遠處,夏葵揪著也來看熱鬧的程堯止不住地激動:「喂喂!你看到沒有?這回君顧和小九肯定會在一起了吧!看他們那氣氛!唉!尚叔湊過去幹嗎啦!喂!你有沒有看到啦?」
夏葵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不滿地抬起頭,發現身邊的程堯並沒有看向沈君顧和唐曉那邊,而是盯著圍觀人群中的某處發著呆。夏葵好奇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沒看到什麼認識的人:「怎麼了?看到什麼人了嗎?」
「啊,沒有誰,應該是我看錯了。」程堯回過神,掩飾地笑了笑。
那個顧淵怎麼也來了?
不過他聽完沈君顧講話就走了,應該是來湊熱鬧的吧……
作者「玄色」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