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顧像是如夢初醒一般,連忙接過了那張卷軸,入手那種沉甸甸的重量,一如他心上的重擔。
又欠了對方一次。
他知道取回《萬歲通天帖》的過程,絕對不會像是唐曉現在所表現出來的那樣輕鬆。且不說從白天分手到現在究竟過了多少小時,就連對方身上的衣服都多了許多汙漬……
不對!右肩那裡根本就不是汙漬,而是血漬!
「九爺!你受傷了!」沈君顧立刻變了臉色,把手上的卷軸往桌上一放,就回身小心翼翼地拉上了唐曉的左手。
唐曉挑了挑眉,也沒有阻攔,任憑沈君顧把她按著坐在了床沿邊。
「怎麼辦?要不要去醫院?這裡離仁濟醫院的新址也不遠,半夜急診應該有醫生值班。」沈君顧急得來回踱步。
唐曉享受著被人擔心的感覺,但也不得不出聲道:「這是子彈擦過的槍傷,不能去醫院看。那個日本鬼子肯定會報警的。」
「那怎麼辦?」沈君顧咬著手指甲,一副要崩潰的模樣。
「只是擦傷,沒事的。幫我把櫃子裡的藥盒拿出來,我自己裹傷就行了。」其實這種傷,對於唐曉來說簡直就是小意思。
沈君顧連忙按照指示行動,唐曉的話音剛落,就已經把櫃子裡的藥盒拿了出來。
唐曉見沈君顧依然站著沒走,瞪著一雙眼睛看著她,一副不盯著她上藥不罷休的表情,不由得窘迫了一下。
「呃……我自己來就行了,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即使自小穿男裝,但唐曉該注意的也一直注意,從不會在外人面前袒露身體。
「不行,你一個人不順手,我來幫你。」沈君顧已經開啟了藥盒拿出傷藥和繃帶,打算幫唐曉敷藥裹傷。畢竟是傷在右肩,再加上沈君顧覺得虧欠了唐曉許多,不知道如何償還,裹個傷自然是自告奮勇。
沈君顧見一向落落大方的唐九爺,正一臉糾結地坐在那裡,一時竟覺得異常新奇。他極少見到唐曉露出如此忐忑不安的神情,讓他忍不住賊心大起,伸手就要去扯對方的衣服。
唐曉下意識地向後避了一下,抬頭看到沈君顧微笑的俊顏,忽然又覺得自己真是傻啊!她留在沈君顧身邊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嗎?
這麼好的機會,她難道還不好好利用嗎?
「也是,我們都拜過堂成過親了。」唐曉的臉頰閃過一絲紅暈,薄唇勾起一抹微笑,「看了我的身體,就要徹底當我的人了。」
沈君顧剛因為唐九爺俊臉飛紅這一少見的景色而看得一呆,耳中就聽到這句宣言,不禁渾身一僵。又見對方居然真的開始動手解開衣服了!
沈君顧無法控制地把目光落在了唐曉的那雙手上,在他眼中一切都成了曾經看過的那些歐美黑白電影中的慢動作,那雙還沾著血漬和灰塵的手,緩緩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線條優美的鎖骨……
沈君顧只覺得胸中像是有個炸彈轟然爆炸,他不敢再看,下意識地把手中的藥盒繃帶一扔,就慌慌張張地奪路而逃。
唐曉既失望又鬆了口氣,看來還是她太著急了。
不過沒關係,已經比之前的猜忌敵視大大進步了,還因為擔心她一直在等。
嗯……還給她買了燒餅。
唐曉摸了摸已經涼透了的燒餅,又看了看桌上那張沒有帶走的卷軸,心滿意足地笑了笑。能讓某人心慌意亂到連古董字畫都忘記,也是不容易。
人是走了,但肩膀的疼痛可帶不走,藥還是要上的。
唐曉早就習慣了受傷,用桌上的熱水瓶倒了水,乾淨利落地脫掉上衣,用紗布蘸著清水清理了一下傷口。
而此時,走廊裡又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這是……擔心她一個人上不了藥又回來了?還是……發現字帖沒有帶走回來拿了?
唐曉決定不去思考這個問題,反正是他自己回來的,再也別想跑了。
左手迅速地把上衣脫掉,在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毫不扭捏地轉身。
「啊!」
夏葵捂著唇,震驚地睜大雙眼。
傅同禮著手安排工作,一直在宿舍工作到了深夜,夏葵不放心便一直陪著。好不容易勸父親睡下,她剛從父親房中出來,就看到沈君顧從裡間奪路而逃,而且還面紅耳赤,神色古怪至極。
夏葵忍不住順著他跑出來的方向看去,發現最裡面點著燈的房間,就是唐曉的。
這深更半夜,孤男寡男……
想起小樓裡詭異的流言,一時間夏葵都忍不住想歪了。
旺盛的好奇心驟起,就如同貓抓般難受。
夏葵定了定神,在心裡捏造了個藉口,便壯著膽子往內間走去。
可是,她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情景!
「你……你……」居然是女的?夏葵咬緊下唇,努力把這麼沒禮貌的話語淹沒在喉嚨裡,旋即發現她關注的重點不對,「你……你受傷了?」
唐曉乾咳了一聲,悄悄地拿著衣服把自己的胸口遮掩住。
「別動!這麼髒的衣服還往傷口上湊?」夏葵立刻上前,拽住唐曉的手,隨後非常有板有眼地拿起桌上的清水給她清理傷口、敷藥、綁繃帶。多餘的話也一個字沒問,連桌上多出來的卷軸都沒看第二眼。
唐曉倒是非常欣賞夏葵的爽利,就是平時沒什麼交集,連話都沒說過兩句。唐曉其實很少和同齡的妹子有什麼交流,沉默了半晌,覺得不說什麼太尷尬,只能沒話找話道:「看你很熟練,經常處理傷口?」
「嗯,經常給故宮裡打架的貓上藥。」夏葵淡定地回答道。
「……」
一時心跳加速,頭腦發熱,不知道為什麼就跑出去的沈君顧,跑到外面被冷風一吹就清醒了好多。
他怎麼能跑出來?唐九爺的傷他還沒上藥呢!
九爺說的那句話,肯定是開玩笑啦!結果他反應這麼大,太丟人了……
沈君顧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想好了他奔出去是為了上廁所的藉口,給自己鼓足了勁慢慢地走了回去。
只是,在房門外,看著正和夏葵一邊說笑一邊穿上了衣服的唐曉,沈君顧怔然。
什麼情況?
是夏葵給九爺裹的傷?
說好的誰看了「他」的身體誰就是「他」的人了呢!
沈君顧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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