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長結,亦作盤腸結,多是女子戀慕男子時所做之結,以表相思不斷宛如九曲柔腸……
他剛才在想什麼?手抽筋了嗎?居然編出這樣的繩結!
他是成了個莫名其妙的親,但不代表他就這樣變成女人了啊!
不行,必須要分開!
只要有那個唐九爺在,他就會變得很奇怪!
沈君顧默默地攥了攥拳頭,暗暗堅定了之前的決定。
關於如何甩掉唐九爺,沈君顧在心中有三種初步的計劃。
上策當然是談判,擺事實講道理,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對方打消對國寶的覬覦之心。但沈君顧想起自己方才面對著咄咄逼人的唐九爺,那種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的窘境,這個計劃自然第一個被排除在外。
中策就是不打招呼地忽然離開,但難在時機的掌握和是否能徹底甩開對方。沈君顧想了幾個方案備選,都分別打消了念頭。
而下策,就是欺騙對方離開,可以確保真正支開對方,卻有無法預估的無窮後患。誰知道被欺騙被遺棄之下暴怒的唐九爺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沈君顧想得頭疼欲裂,甚至有幾分埋怨嶽霆了。
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難道都不考慮一下他能否勝任嗎?!
遠遠地聽到岸邊傳來打更的聲音,沈君顧焦慮的目光漸漸恢復清明。
留給他猶豫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唐曉自章武那裡得到了盤長結的解釋,心曠神怡。
對於她這樣刀尖上搏命的人來說,一個平安長生的祈願,便已是最貼心的祝福了,別無他求。
結繩為約,約定平安長生……
唐曉隔著衣服摸著腰間掛著玉佩的地方,想起方才編繩結時的沈君顧,一雙好看的鳳眸在暗夜之中剋制不住地發亮。
其實,這沈二少的模樣正是她一直以來的喜好。這麼多天相處下來也不見什麼惡習,就算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質書生,不還有她在身邊保護著嘛!
若是她按部就班地作為普通姑娘家長大,就只能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現在好歹還自己挑了一下,雖然她最開始打算成親的是姓岳的那個傢伙,陰差陽錯變成了沈君顧。
這樣想想,豈不是上天註定的好姻緣?
唐曉越想越是唇邊含笑。
反正親都成了,他想賴也賴不掉了。
想通之後,一切遮在眼前的迷霧皆被破除,唐曉這才知道自己為何一直不想離開沈君顧的身邊半步,原來自己早就已經對他情根深種。
這唐九爺並不像是一般女子那樣扭扭捏捏,既然認清楚了自己的傾心之人,就恨不得把心剖出來給對方看,什麼都想要做到最好。
也虧得她還有點常識,知道在讀書人面前不能唐突,不能像是寨子裡的兄弟們那樣想什麼就做什麼。
唐曉繞著倉庫走了好幾圈,確定自己冷靜下來之後,才強裝作平常的模樣,走進去找沈君顧。才不見一刻鐘,對於她來說就已經是難以忍受的酷刑了,渾身上下都不舒坦。
她剛走進倉庫,就看到沈君顧眉頭微皺摸索著身上找東西,和一刻鐘前的她如出一轍。唐曉失笑問道:「你不會也丟東西了吧?」
沈君顧抿著唇,艱難地點了點頭。
「不會吧?真丟東西了?什麼丟了?」唐曉沒想到自己一猜就猜中了,忙不迭地問著,比起自己方才丟東西的時候還要著急。
「沒什麼,是懷錶不見了,應該是走得太急落在旅店裡了。」沈君顧強笑著,像是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道,「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不要緊,丟就丟了吧。」
聽聽這話,和她剛剛說的有什麼區別?唐曉拿他沒辦法地搖了搖頭,自告奮勇地笑著道:「你走不開,我去幫你拿回來。」
「這……這怎麼好意思?」沈君顧連連擺手,「我自己回去取吧,反正時間來得及。」
唐曉拉住他的手臂,堅持道:「你速度哪裡有我快?還是我去吧。我見過你的懷錶,認識的。」唐曉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妥。她比沈君顧強,自然是要多照顧對方,況且她還很享受對方向她求助依靠的模樣,讓她有被需要的感覺。
唐曉說做就做,沈君顧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見她離開了倉庫,身形敏捷地沒入了黑暗之中。
沈君顧站在倉庫門口,凝視著她離開的方向,半晌都沒有移動過分毫。
「小沈子,時間差不多了。」章武出現在沈君顧的身後,低聲提醒著。
沈君顧捏緊已經快要腐朽的門框,手背上都浮現了青筋。
懷錶丟在了旅店裡,是真的。
卻是他故意丟在那裡的。
他們要從水路離開,也是真的。
可實際上搭乘的不是明天清晨到的客船,而是半個小時之後就到達的貨船。
所以,等唐曉回來的時候,他們應該早就在江上順流而下了。
沈君顧閉了閉雙眼,鬆開了捏緊門框的手。
「走吧,時間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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