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猛,你不能要求別人等你。」九爺的聲音淡淡地傳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不是誰都要圍著你轉的。」
「九哥……」少年這下子真哭了出來。沈君顧雖然看不見,但也可以自動腦補對方梨花帶雨的樣子。
也許是於心不忍,那九爺靜了一會兒,便繼續說道:「但如果只要你夠強,就會有人圍著你轉。就像是天空中的太陽,如果它沒有那麼耀眼,地球也不會繞著它旋轉。」
沈君顧也是聽說過日心說的,見這九爺隨口就能說出這等比喻,倒是覺得此人並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土匪頭子。
之後門外兩人的說話聲低了下去,沈君顧再也聽不清楚了,正待他還想努力聽牆腳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房門一動,有人正在推門而入。
沈君顧只來得及向後退了一步,正好和進來的人鬧了個面對面。
沈君顧拼命地睜大雙眼,但可悲的視力只能隱約讓他看到來人是個漢子,而且穿的是一身紅衣。
唐曉驟然之間看到沈君顧,也是呆了一呆。她環視了屋中一圈,發現除了面前這人之外,竟別無他人。再掃了眼這年輕男子空蕩蕩的鼻樑,也猜出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也不知道是怎麼走漏了訊息,讓另外那人聽到了些蛛絲馬跡,推了這個傻子過來李代桃僵。
看來計劃又要微調一下了。
唐曉本來還指望藉助一下那位仁兄的武力,條件就是對方最在意的文物,還可以談判。可面前轉眼就換了一個人,她也總不能指望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當武夫用吧?
不過打手不能用了,這新郎官還是可以當一下的。
唐曉把手中的衣服推了過去,命令道:「換上。」
「啊?」沈君顧還沒反應過來,因為聽到這清冷的聲音他才認出,這位竟是那九爺。
「我說把衣服換上。」唐曉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這人不會是傻子吧?連話都聽不懂?
沈君顧感覺到懷裡被塞了一包衣服,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這麼近的距離,即使他眼神不好,也能看出來這是一身喜服。
再聯想到之前門外聽到的那些對話,沈君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呵呵,肯定是他想多了吧。
「快點換上,別誤了吉時。」唐曉最煩磨磨蹭蹭的人了,她舔了舔乾燥的下唇,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端詳著這位即將與她拜堂成親的男子。這人摘下了眼鏡,劉海向後撥去,露出一臉難得的好相貌。再加上那雙眼眸中的迷茫緊張,竟是讓她有種想要更加欺負的感覺。
唐曉微微一笑,又向前走了一步,危險地輕哼道:「怎麼?想讓我來幫你換衣服嗎?」
聽到這種類似於調戲的話語,沈君顧嚇得直接退後了兩步。
此時的沈君顧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敢情這位九爺居然好男風?而且今天晚上要娶的居然是自己?這……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九……九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沈君顧強撐著笑容,哆哆嗦嗦地問道。
唐曉的嘴邊噙著笑,沈君顧退一步,她就向前走一步。後者被驚嚇的表情,彷彿取悅了她。
其實,唐曉雖然被當成了男孩子養大,接受的也是男子漢的教育,但實際上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最喜歡軟萌可愛的動物的。只是礙於她的身份,小時候也完全不能養,只能在碰到的時候,狠狠地看上兩眼,連摸都不敢摸一下,生怕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
她對餘猛也是這樣的心理,小時候的餘猛玉雪可愛,而且又不似其他漢子們需要每天在泥水裡打滾,簡直就是嬌養的小少爺。唐曉對他又怎麼可能跟對其他漢子一樣的嚴苛,打心底裡是把他當弟弟一樣看待的。
結果沒想到這樣的差別待遇特殊照顧,就把對方照顧出來了特殊感情。唐曉捫心自問,就算她打算成親結婚,也絕對不會找個餘猛那樣的。再加上餘大帥的嚴防死守,還有她近些年來發覺的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她和餘猛也是絕對沒有未來的。
所以,趁這次成親,斷了這小子的念頭也是好的。
唐曉看著面前被她嚇得瑟瑟發抖的年輕男子,也知道對方肯定是誤會了她的性別。但她一向是自豪於被人當成漢子的,所以也不屑於解釋,心中隱藏的惡劣性格如泡泡一樣往上翻湧著,呼之欲出。
餘猛她可不敢隨便欺負,生怕對方誤會什麼,但面前這位她可毫無顧忌,反正是她的俘虜嘛!
沈君顧在這位九爺步步緊逼之下,連連後退。他不明白,對方明明還沒有他個子高,可是渾身上下散發著迫人的氣勢,讓他從心底裡發寒。
好像要糟糕啊……整件事情如脫韁的野馬,怎麼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沈君顧一分神,向後已經退無可退,腿彎撞到了床沿,身體失去了平衡。剛想揮舞著雙臂掙扎一下,面前的九爺就直接一伸手指,輕輕一推,就把他推倒在了床鋪之上。
「你!你你你!不要亂來啊!」沈君顧嚇得直接護住胸前,氣急敗壞地嚷道。
「嘖,我的品味才沒這麼差呢。」頭頂上傳來九爺嫌棄的聲音,「我本來讓人帶來的,是沒戴眼鏡的那位,誰知道怎麼來的竟然是你。」
「……」沈君顧的表情扭曲,他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嶽霆做的手腳。
怪不得拿走了他的眼鏡!
怪不得心虛地問他是不是想要奪回那車廂文物!
怪不得說話的語氣那麼詭異!
唐曉挑著那雙細緻的眉,興致勃勃地看著這俊秀男子生動多變的表情,越發感到有趣。
沈君顧雖然看不清這位九爺的臉,但也能感受到對方灼灼的視線,連忙解釋道:「對對,是嶽霆那傢伙太可惡!居然把我的眼鏡騙走了!九爺你抓錯人了!」不過話剛說出口,沈君顧就後悔了,若這位九爺當真又遣人回去抓嶽霆,豈不是他們兩人都會陷在這裡?那一車廂的文物就更沒辦法了。
「哦?那人叫嶽霆嗎?」唐曉當然沒有錯過他臉上懊悔的神情,但以為是這小子在懊悔被人算計,「那你叫什麼?」
「沈君顧……」沈君顧正左右為難,順口就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唐曉把沈君顧這三個字在唇邊唸了幾回,覺得這樣儒雅的名字確實配得上他的臉。若是換個時間地點,她倒是有陪他玩下去的興致,只是現在形勢緊迫,只能速戰速決了。
這樣想著,唐曉便語氣高深莫測地對他說道:「怎麼辦?外面的酒宴都擺上了,再去派人把那嶽霆弄過來也來不及了。難道讓我出去跟大家說,對不起,搞錯人了,我們改日再辦?」
這樣當然最好……但沈君顧卻不敢說。不過他腦袋一向轉得快,知道了這位九爺感興趣的並不是他,立刻沒有了心理負擔,心思也活絡了起來。他從床上撐起身,坐在了床沿上,靈機一動道:「這樣,我和九爺拜堂成親,只要我帶著蓋頭,大家不就看不到我的臉了嗎?等糊弄過去今晚,到時候九爺再派人把嶽霆帶過來也沒什麼差別啊!」
唐曉聽著沈君顧的建議,表情微妙。這傢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自動自發地把自己歸類為新娘,這樣好嗎?
沈君顧見九爺沒有回應,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生怕這位九爺不答應,趕緊將手伸向領口的扣子。
「你……你在做什麼?」唐曉的聲音有種微不可察的怪異,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趕緊換喜服啊!九爺是不是趕時間?」沈君顧自覺自己和嶽霆是完全兩種型別的男人,九爺之前都高冷地拒絕了門外的那位少年,肯定也不會喜歡像他這樣唯唯諾諾的。沈君顧也接觸過幾個好男風的朋友,那些人也並不是見到男人就喜歡的。正如男女之間,一個男人也不可能見到一個女的就喜歡,那簡直是有病。
所以沈君顧唰地一下就把身上髒汙破損的長袍脫了下來,又看了看內衫也髒了,九爺拿來的那摞衣服裡也有替換的,便順便脫了個乾乾淨淨,利利索索地把喜服給換上了。
唐曉沒有任何預警地,直接就看到了沈君顧赤裸的身體,驚得她幾乎倒吸了一口涼氣。
事實上,她的手下兄弟們早就已經不把她當女兒家看了,天氣熱的時候裸個上身什麼的簡直太正常不過。只是此時與往日卻大有不同,她還是頭一次與一個年輕男子獨處一室,而對方卻脫了個精光。這沈君顧的身材比例雖然毫無可取之處,也無半點肌肉,但依舊是牢牢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白皙的皮膚、那修長的四肢、那隨著動作而起伏的線條……
「砰!」門合上的聲音嚇了沈君顧一跳,他眯著眼睛看了一圈,屋裡除了他之外空無一人,這才發現那位九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咦?說好了要娶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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