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那女子說完,這時,海上的濃霧中慢慢劃出了一條小舟,船頭站著一男一女,女子撫琴,男子弄笛,想必方才的協奏之聲必是處於這二人之手。
此刻那船頭的嬌豔女子一笑:「那嗜血紅蓮只是受了重傷,你們倒無須擔憂。倒是憐心你身為蓬萊的弟子,視桑海、澤後兩國百姓如草芥,竟下得了如此殺手,確是負了蓬萊給你取名的一片苦心。」
「哈哈哈」白衣男子仰天大笑:「我當你們有多大的本事,也不過是拿那老傢伙來壓。他若在世,我還忌憚他幾分,此刻他早不知西遊到極樂世界何處去了。倒是你說我視這桑海、澤後眾生如草芥,你倒不如問問這兩國的國君是怎麼疼愛百姓的。」
桑海和澤后王聽得此處,臉上神色皆是一變,但又轉瞬恢復往常之態,想必心下都有所隱瞞。
「你就算狂妄自負,也該聽聽你妹妹的吧。」說話的正是從小舟船艙內走出的阿蠻,只見她正扶著一位體態嬌柔的黃衫女子,想必是受了傷。眾人定睛一看,都覺驚異,那人竟是前日走失的長碩。
「就是就是,為了你這寶貝妹妹,小爺我可是吃了不少苦。也虧你這當哥哥的,未達目的,連自己的親妹妹也不顧了。」跟在後面走出來的白衫少年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往水裡扔著石子,心不在焉的說著。
「要不是你們多事,那澤后王的腦袋此刻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了,長碩也不會如此狼狽。」那白衣男子看見長碩,眼神中立刻流露出溫柔的神色,只是嘴上功夫卻不肯放鬆。
「哥哥,當日你對我的承諾都是騙我的嗎?」說話的正是長碩,她弱不禁風的樣子不禁惹人憐愛,和那日在澤後國王宮天壤之別:「畢竟閔郎他……」
「妹妹你是真的傻呀!」白衣男子聞言不禁嘆息道:「你可知道他當初是怎麼對你的嗎?」
另一邊的澤后王聽到長碩的話,身子不由的一震,辛酸往事湧上心頭。當初,桑海國強盛,一度欲侵吞澤後,自己作為質子,被圈禁在桑海國的烏山鎮。但也就是在那小鎮的日子裡,自己知道了弱者受到的屈辱,知道了成王敗寇的真理。在那段心酸的日子裡,只有隔壁的一個叫蕊兒的小姑娘陪伴著自己,不嫌棄他的身份。他叫她蕊妹,她叫他閔哥。他們在小河裡泛舟玩耍,他的蕊妹給他唱著古曲:「庭山遠幽,菊野金秋。有子同舟,迴旋逆流。佳人笑兮,撲朔迷離。美目盼兮,隨波而遊。」在無數個夜晚,她把他摟在懷裡,講她家鄉的故事,她的家鄉在很遠很遠的東方海上,他的母親就來自於那個地方,可惜已經去世了。可當他問及她父親時,她始終不肯說。就這樣,她陪伴著他,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讓他始終不放棄回國的希望,始終擁有著一個王子應有的信心。
後來,終於,他回到了澤後國,多年的苦難造就了他過人的才幹,他成了澤后王。他一心圖治,想要改變澤後國羸弱不堪的現狀。於是他整頓軍紀,攻打桑海國。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烏山鎮,他要他的敵人們再也找不到讓他受過屈辱的痕跡,他要讓曾經的蕊妹做他的王妃。可是當他殺到烏山鎮時,蕊妹已經沒了蹤影,有人說已經被殺了,有人說她自殺了。他找遍烏山鎮,卻找不到她的屍身。他憤怒了,他失去了理智,他在烏山鎮屠城三日,血流成河,所有對他做法提出異議的人都被殺了頭。失去了最愛的人,一切的戰爭又有什麼意義?他率軍隊回到了澤後,從此沉迷聲色,不理國事,縱後宮粉黛三千,也不及當年蕊妹一笑。從此他的心中,只有天下的權勢,沒有任何情情愛愛。
可是近日,這長碩口中的閔郎,難道她就是當年的蕊妹?
「澤后王,你可知道當年的長碩是怎麼對你的?你一定疑惑,為什麼堂堂桑海國公主,會寡居於小小烏山鎮嗎?」白衣男子似乎看出了澤后王所想:「這可和你那好盟友桑海王脫不了關係呢。」
澤后王先是一驚,繼而疑惑的看著身邊的桑海王。桑海王欲言又止,好不尷尬。
「呵呵,看來你們都不願意說。好,那就我來說,我來揭開你們這一個個正人君子背後是怎樣的骯髒不可告人!」那白衣男子想必是情緒有所激動:「你們可知道我母親是誰?當年桑海國先王攜福貴妃東遊,到了我蓬萊島,口頭上說是拜訪仙人,實則是垂涎我蓬萊。也就是我母親,天真善良,為那桑海先王痴迷不已,不但每日送去自己親手做的菊花酪,還與桑海王吟詩作賦,暢談人生。母親誕下我和長碩後,那桑海王竟然說要回國,還帶著長碩走了,留下了母親和我。我現在才知道,他是怕我奪了他的江山啊,他帶走長碩,不過是拿來當他桑海國以後可能會用到的和親公主罷了。」
那白衣男子說到這,向著那桑海王輕蔑的一笑。桑海王聽到這,也不禁撇過臉去,不做聲響。
「母親沒日沒夜的等著桑海先王回來接她,每天帶著我坐在島邊上唱著:‘庭山遠幽,菊野金秋。有子同舟,迴旋逆流。佳人笑兮,撲朔迷離。美目盼兮,隨波而遊。’可等來的卻是桑海和澤後國的聯合大軍。母親徹底的失望了。她把我送到蓬萊仙人的洞口,苦苦哀求能收下我。那老頭也算有點良心,看我們母子可憐,便也收了我為徒。母親獨自一人,前往桑海國戰艦,求桑海先王能放過蓬萊島的百姓。可那桑海先王眼中只有權勢,只有燒殺搶掠,他拒絕了母親的請求。那一夜,我雖然還小,但是一切還是歷歷在目,大人、小孩,所有的活物,全都沒留活口,那腥紅的鮮血,那森森的白骨。被稱為仙島的蓬萊那夜的火光沖天,到處都是慘烈的尖叫和呻吟,彷彿人間地獄。」白衣男子說到這,不禁捏緊了拳頭;「從此以後,我便發誓要報仇,為了那負心的桑海先王,為了我那可悲的母親。為了千千萬萬慘死的蓬萊百姓,我要讓桑海和澤後國付出同樣的代價!澤后王,你知道長碩為了消除你心中的仇恨,委身和親付出了多少嗎?她是求著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來主動和親的。一個女孩子,放下自己的唯一的羞恥,只願和自己的心上人平平安安的幸福生活。可是,我知道你不會在意的,你的心中只有仇恨。很好,我要的就是你心中的仇恨,我就是給長碩下了符咒,讓她行刺於你。這樣你們澤後和桑海兩國就會起爭端,繼而開戰。澤后王,你不是煉了人面羅剎在桑海邊境屠戮嗎?桑海王,你不是讓那玉虛設了蝗蟲變成的‘三蕙’讓澤後餓殍遍野嗎?我就在這海上,看著你們廝殺,看著血流成河,看著哀鴻遍野,聽著尖叫和求救,一如桑海和澤後先王玩弄我們蓬萊一般。哈哈哈~~~~」
那白衣男子說到這,仰天長嘯,繼而望向莫氏夫婦:「兩位上仙既然不讓心憐得償所願,那心憐活著又有什麼意思。一個復仇者,如果連仇報不了,又怎麼有活下去的理由?只請照顧好長碩,算是心憐來世再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