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不一會兒,喬氏就來了。
季生將舅母讓到房裡,沒等舅母開口就說:「這石大人和千金是有心機和手段的人,和他們糾纏,將來不會有好結果。」
「舅媽知道這個,才擔心啊,我看等不到將來,你得罪他,眼下就不會有好結果的。」
季生揉了揉鬢角。
「舅媽,大不了這功名不要了。」
喬氏長嘆一聲,看看季生堅持,也不再勉強,只說了聲:「再仔細想想吧。不過無論你做何決定,舅媽都支援。也許你這孩子,還真不適合官場呢」。
季生苦笑了一下。送走喬氏,已到掌燈時分。季生將畫展開,又看了兩眼,猶猶豫豫的伸手要拿架上的筆,但見那紅梅藏雪,枝幹遒勁,傲骨兩字忽然跳入腦海,便收了手,倒頭躺在床上,不知什麼時候就昏昏然睡沉了。
再說那常媽媽和丫頭回到石府,見過了老爺小姐,支支吾吾的將事情的經過講了一講。石老爺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不識抬舉。」石小姐笑了笑:「爹爹不用生氣,等明天把畫取回來再看。張公公還在,此時不宜和那書生計較。不是昨天在白馬寺看到他,女兒還真想不起來用他的字。這梅花是關鍵,聽張公公講,聖上的母親,也就是薨了的孝賢太后,當年就最擅長畫梅花。所以,如果那書生不肯題字,女兒我也自有辦法,多給張公公些好處,就說女兒我敬愛梅花高潔,不肯輕易讓這畫流出閨閣,故畫上一直沒有任何名士題字。如何?」石侍郎哈哈大笑。石小姐用袖子遮了口,笑道:「收拾那書生的辦法很多,他不是要考功名麼?回頭爹爹可要好好幫幫他了。」
第二天,到了巳時,那季生還在昏睡,常媽媽和小丫頭在門外等的不耐煩,喬伯無奈的進到屋裡去叫季生起身。季生揉揉眼,看看自己衣服穿的整整齊齊,身上蓋著被子,不由笑了,如何就這樣和衣而臥了?才起來不久,頭還昏昏的,那小丫頭就衝了進來,打眼就看到桌子上的畫,除了梅花還是梅花,一個題字都沒有。小丫頭恨恨的推了季生一把,很快的捲起了畫,和常媽媽氣呼呼的走了。
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季生苦笑了一下,也許這禍事就要來了吧。昨天這趟白馬寺去的真是好,搞出來這許多古怪事兒來。想著想著,讀書的心思頓時淡了,於是便出了門去,準備四下走走,散散心。這季生懷著心事,低了頭,緩緩的在大街晃盪,忽然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身上,抬頭一看,正是石小姐,便施禮道:「石小姐,小生冒失衝撞到小姐,還望海涵……那個……題畫一事……」
「我是姓石,不過,什麼畫不畫的,你說什麼呢?搭訕也沒有這樣沒頭沒腦的」姑娘瞪了眼睛看著季生。
季生正要再解釋,忽然發現,其實眼前這個姑娘和那記憶中的粉衫子石小姐有很大的區別,倆人只是粗看起來眉眼有幾分相似罷了,細細一瞅,皮膚體態,言行舉止,都相差甚遠,這個姑娘的氣質比那石小姐要清雅許多,而且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高傲模樣。季生忽然想起了竺法蘭墓前的白衣姑娘,頓時大窘,原來她和石小姐是兩個人。忙連連道歉。
那姑娘一笑;「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書呆子。」
「失禮失禮。」
「書呆子,不再家看書,出來亂跑什麼?」
「姑娘說的是,這就回去。」
「喂,你還真走?故意撞到我身上,佔了便宜就跑?」
季生紅了臉:「姑娘,我實在不是有心……」,話還沒說完,就見旁邊忽然竄出來一個男子,筆直身材,拉過白衣女子道:「阿雪,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
那女子用手一指季生:「他故意撞到我身上,還搭訕,我不理他,他還沒完沒了的追著我說話。」
季生急出了一身汗,知道什麼叫有口說不清了。那男子生氣的一把揪住季生,周圍看熱鬧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馬上有人認出季生,喊道:這是前邊喬家的外甥,出名的才子季生。那男子呵呵一笑:「還是個讀書人。」
「哥哥,去他家評理去。」
「好,不送他去官府,就和他家人評理去。」言罷,拉了季生,由人帶著,往喬家去了。看熱鬧的人們亂鬨鬨的跟在周圍。季生氣的臉都白了,那阿雪卻掩著口偷偷的笑。
喬伯忙將氣呼呼的男子和季生還有阿雪讓進前廳,關了大門,將好奇的人們都擋在外邊。喬氏慌忙出來,一見這個情形,有些發愣。這姑娘看起來實在是眼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說自己外甥調戲姑娘,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季生甩開那男人的手,氣呼呼的說了一遍經過。那男人撇了撇嘴,哪有女人誣陷男人佔自己便宜的,一定是你小子看我妹妹漂亮,想調戲她,今天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們就去見官。季生也上了脾氣,見官就見官!那阿雪忽然貼近男子的耳邊說了幾句話,男子瞪著阿雪看了半天,指著阿雪的鼻尖「你,你……你」的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來,忽然轉身對喬氏深施一禮道:「喬家夫人,我和妹妹自由孤苦,相依為命,將她慣壞了。今天是我們失禮,將來會到府上謝罪。」又衝著季生拱拱手,道聲得罪,一把拉了阿雪就要出門。
那阿雪不幹了,紅了臉看看季生,忽然跪倒喬氏面前道:「喬夫人,小女子方才的確失禮,誣陷季公子了。季公子是個君子。我其實心裡很是敬慕季公子的人品和才華。在白馬寺見到公子,我就……夫人,哥哥,……我……」。這膽大的丫頭當著眾人竟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有些驚世駭俗了。那男子大為窘迫,一把拉起雙頰通紅的阿雪,扭頭就準備走。季生和喬氏是愣在了當場。就在那男子要出門的一瞬間,季生忽然冒出來一句:「二位家住何方?我知道姑娘你姓石,名阿雪了」。
男子停了停腳步,道:「白馬寺外二里地,石家就是了。回頭我一定登門賠罪。」說完就扯著妹妹阿雪跨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