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莫言齋 青燈貓貓 第1頁,共2頁

最終,阿寶的好奇心佔了上風,自己還沒見識過這人類的最古老行當之一的煙花之地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呢。回頭告訴阿蠻和夫人,不,保密吧,可以要挾莫生呢。嘿嘿嘿。

阿寶換衣服的速度很快,這次,穿暗紅的絲制長袍,想他莫生總不會翠綠翠綠的出去吧?掛了白玉腰飾,呵呵,很有人的模樣。出門去,就見莫生穿著米白色貂絨掐邊的衣袍,上嵌著大粒的寶石,悠閒地在院裡坐著,先暗地裡舒了口氣,又奇怪這莫生為何打扮的如此張揚。

兩人一路行來,惹得過往行人紛紛回頭矚目,穿成這樣,還不用車馬,人家不看你看誰?時不時的還有女子暗送秋波,阿寶低低垂了頭,用莫生當自己的擋箭牌。不多時,兩人就到了掬香門前。莫生突然伸手一把捉住阿寶,一拉一送,阿寶就先跨進了大門。可憐阿寶還沒站穩,就被幾個花花綠綠的身影圍住了。阿寶忙往背後一指:「我們公子爺來……來……」,這個,說什麼好呢?狎妓?買笑?

莫生慢悠悠的跨進院子問:「你家媽媽呢?」那幾個花花綠綠的女子立刻將注意力轉到了莫生那裡,都過去施了施禮,便站在一邊。就聽後邊有人用甜膩嬌柔的聲音道:「貴公子到,出來迎的晚了,還請公子們不要怪罪。」話音未落,一個穿著赭石顏色衣裙的淡妝中年女子出現在院中,一雙媚眼飛快地打量了打量莫生和阿寶,一絲歡喜之色飛上眉眼。這便是掬香的老鴇了。

「公子們快裡邊上坐。」中年婦人一招手,站在兩邊的花花綠綠們便擁著莫生和阿寶入了前廳。原來這些只是丫頭們,真正的掬香姑娘們還沒露面呢。阿寶看莫生似乎對這些十分熟稔,心裡暗暗驚奇。

再說這老鴇兒,閱人無數,一眼看出這兩人非同尋常,華服如此,定不是平常百姓之家,卻又不用車馬,簡從而行,似乎是為了避人耳目,可用簡樸車轎遠比拋頭露面的走來要好。除非,這二人不擔心會碰到認識的人……老鴇一時琢磨不透,不由填了幾分小心。

那莫生做定,抿了口香茶,才緩緩道:「來這掬香,只為花魁雲娘。」老鴇臉色微微變了變,笑的卻是更媚人了些:「這個,雲娘今兒身上不方便,不如公子看看別的……」,姑娘二字還沒出口,就見莫生將一大錠銀子放在桌上,有在老鴇眼前晃了晃一個小小的金牌。莫生倏的收了金牌,老鴇的臉色這次可徹底變了,別人沒看清楚,她可是認得明白,那牌上一條小小的五爪金龍。老鴇喚過丫頭低低吩咐了兩句,又說了聲:「貴客稍候,容我去去就來。」便繞過屏風不見了。

半盞茶功夫,老鴇從後邊出來,對著莫生和阿寶一拜道:「二位隨我來。」

莫生和阿寶隨老鴇和丫頭轉到後邊,但見盆景花木,假山池塘,處處透著雅緻。轉了一轉,來到一間掛著簾子的小樓前,門是敞著的,老鴇挑了簾子,道聲:「雲娘好生服侍。」就見一個身材高挑,腰肢纖細的美貌女子春風拂柳般從裡邊出來。但見雲鬢高盤,眉眼如畫,伸出雪白的手臂挽了莫生進到屋裡。阿寶目瞪口呆,心道,如果夫人知道,怕是天要再塌一次了。正想著,就覺得一個溫軟的身體貼了過來,仔細一看確卻是一個嬌滴滴的年輕女子,阿寶一把推開,惱怒道:「再碰爺,活活吃了你」!那女子一陣嬌笑:「公子如何吃我麗姬啊?從哪裡下口?」被那女子如此調戲,氣的阿寶露出森森的尖牙,嚇了那女子一跳。就聽屋裡莫生道:「阿寶進來。」

阿寶收了牙齒,狠狠地瞪了那女子一眼,轉身進到屋裡。就見莫生半躺在長榻上,那雲娘正在擺弄一架古琴,調弄鞍柱,琴絃定音。莫生拍拍身邊的軟榻示意阿寶坐下。不多時,那女子就撫弄起那七絃的樂器來,叮叮咚咚的,聽的阿寶眼皮打架。從前聽夫人彈過一次,莫生還吹洞簫相合,好像比這個要好聽一點點,睡著的比較慢。正要仰面躺倒見周公去也,那莫生湊過來道:「五音,宮商角徵羽。每個音都可以表達一個意境。比如說,正宮調周正醇厚,如君子。仔細聽,看看你能發現什麼?」

阿寶打起精神,又聽了聽,那女子明明彈的是鳳求凰,可琴音隱隱透著古怪,是哀願?但有銳氣,是恨意?又有纏綿。阿寶想不出非常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莫生也不點破,只是閉了眼睛靜靜地聽著。阿寶看看莫生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由湊過去低低道了聲:「夫人要等急了。」莫生卻是不理。正主兒不急,阿寶我操的哪門子心,反正將來倒霉的又不是我,阿寶一邊嘀咕,一邊又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那琴聲唧唧嚀嚀,聽的實在是不耐煩,心道這花柳之地真是無趣之極,看看莫生正聽的入神,阿寶乾脆趁現在腳底抹油,開溜。

出了掬香居,離了南曲一帶,遠遠地甩開了教坊街。阿寶長出一口悶氣,自由自在走走,真是舒服。東轉西轉了半日,阿寶才回到了莫言閣,迎面碰上莫夫人和阿蠻。原來莫夫人和阿蠻狠狠地忙了一天,才發覺天色已晚。出了書房,裡裡外外找不到莫生和阿寶,莫夫人見自己房中桌上放著大大小小的包裹,開啟裡邊全是些乾花,香屑,松脂類的,想是莫生搞來的東西。便放在一旁。

又等了許久,看看申時已過,仍不見二人蹤影,莫夫人喚了阿蠻便要出門看看。正巧阿寶進門。阿蠻盯著阿寶的打扮開口就問:「相親麼?」阿寶不答話,阿蠻卻像發現了什麼,誇張的吸了吸鼻子問:「這香氣像是女人身上的。」阿寶突然紅了紅臉。莫夫人靠在門框上笑了笑說:「和訥生(莫生的名號)去了教坊了吧。哪一間?」。

阿寶心知瞞不過,點點頭道:「南曲,掬香居。只是聽琴曲兒。」莫夫人沒等阿寶說完就不見了蹤影,阿蠻追都追不上。阿寶一把拉住有些發傻的阿蠻道:「夫人像是不想我們跟著摻和。我看天塌地陷的時候不遠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安全地方先躲躲再說吧。」說著就拽著阿蠻往後邊去了。

再說掬香居里,莫生正品著香茶聽的入神,忘了時間。女子想是彈得累了,停了手,莫生睜開眼,笑問:「我們投壺斗酒吧。雲娘歇歇。」一旁的丫頭看天色漸漸暗下來,便關了屋門,點上燈燭,擺了酒菜和投壺用的羽箭用具,莫生及雲娘正玩的高興,就聽門外老鴇的聲音傳來:「貴公子,夫人來了。」原來方才,莫夫人本被攔在了門外,那老鴇聽得莫夫人是尋那下午來點雲娘牌的公子,忽然分外恭敬。莫夫人又使了銀子,說只尋人,並無意來鬧事,老鴇看她一個嬌滴滴的婦人,想也鬧不出多大麻煩,而且還是那公子的夫人,自己得罪不起,便引莫夫人來到後院。一路上看那夫人對周圍的百般香豔場面臉不紅心不跳,老鴇暗暗驚訝,換做一般良家女子,早就窘迫的不知所錯了。

且說莫生聽到老鴇的通報,不慌不忙輕輕攬過雲娘,貼著耳邊低低說了什麼,就見那雲娘燦然一笑,回到古琴邊撫起琴來。外邊莫夫人聽到琴聲,不由愣了愣,站著聽了一會兒,便擺擺手,讓老鴇去了。

莫夫人看老鴇走遠了,方才推門進去,見莫生舉著酒杯半坐半躺,那酒的香氣十分濃重。房間的另一頭,燭光裡一個淡妝的美人正坐著撫琴。莫夫人也不說話,只上前去,一手奪了莫生的酒杯,一手暗地裡狠狠地掐了莫生一把。然後自顧自喝起酒來。莫生想是被掐疼了,看著夫人,倒抽了口涼氣。琴音一停,莫生不慌不忙的道:「巳兒,你聽雲孃的琴音真是妙呢。」莫夫人目光閃了閃,放下酒杯,對著那撫琴的女子道:「雲孃的酒也很妙,色如琥珀,一聞就醉骨呢。」雲娘聽道這話,臉色變了變,但很快落落大方的答道:「這酒名就叫琥珀,是雲孃家鄉的特產。夫人若真喜歡,雲娘這裡有整壇的供著。」言罷,眼波流轉,看著莫生道:「聽公子爺說夫人也會撫弄樂器,剛才怕是讓夫人見笑了。」

「我只學過一點琴藝,只因為沒有嫻靜的心境,彈的遠不如雲娘姑娘。回頭要請姑娘到家,好好教教我呢」莫夫人說的很是真誠。

莫生一拍桌案道:「好,雲娘不是官籍,出入這教坊街也方便。我看不如就明天吧,不知雲娘可願賞光?」

雲娘站起身來,淡淡一笑:「公子爺的吩咐,有誰敢不聽呢?」又指了指那琴道:「夫人要學,不如今天就開始。」

莫夫人也笑笑,並不惱怒,挽起衣袖,坐到琴後,伸手試了試音,便彈了起來。就聽那琴音本是正宮調,忽的轉到清角而且不斷升高,直直的如一把冰晶扎入雲霄,莫生面前的琥珀酒頓時如泉水般噴出,灑了一桌子一地,濺的莫生滿身都是。莫夫人停了手說道:「再彈下去,怕是要毀了這琴了。」莫生見勢站起身來,對雲娘拱了拱手道:「明日一早,有車馬來接姑娘。今日有勞,這是姑娘的酬金,莫某和內子先行了。」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笑著喚了莫夫人推門出去了。

雲娘沒有跟出去相送,只坐在莫生做過的榻上,捻著那隻剩一點殘酒的杯子若有所思。等莫生和夫人的身影繞過假山消失了,一個女子閃進了雲孃的房間。燭光將女子嬌媚的眉眼照的清楚,正是白日里和阿寶糾纏的麗姬。

那麗姬懶懶靠在門上玩弄著自己佩戴的香包上的流蘇,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雲娘可真要去見那夫婦?」

那雲娘用指頭沾了一點酒,舔了舔,笑:「他喝了咱們的琥珀,神仙也救不了,何況他那裝神弄鬼的夫人?如此的男人,麗姬姐姐你不稀罕,我可是要抱得緊緊的。」

那麗姬呵呵一笑:「雲娘一向好手段,不過提醒一句,今兒白天我會了與他同來的少年,不大像是一般人呢,有趣的緊。雲娘要是得了手,不要忘了幫姐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