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夫人拖了莫生到一邊:「夫君知道這洛陽城裡,有誰家買的起雪狐裘,織金緞,卻又不敢聲張的?」
莫生沉吟了一會兒,似笑非笑的看著莫夫人「夫人明天要擺鴻門宴吧?」又回頭看看抱著酒壺的阿寶「阿寶,明天有好戲等你演。」
阿寶直了眼,什麼?好戲不是看的?
第二天下午晚些時候,莫言閣的後門停了一頂小小的便轎。轎簾一挑,鑽出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來。那人邁著四平八穩的官步,由兩個黑衣家僕引入了後院。來人正是洛陽令董書成。這洛陽是本朝的陪都,所以這個令官兒比一般的同級官員實質上高了許多。(嗯,大概相當於北京市副市長或者市委書記一類的)今天一大早兒,就有人送來名帖,說是吏部尚書之子設便宴請董大人賞光。這賞光是客氣話,吏部尚書可是董書成眼下一心想巴結的。想是那雪狐裘起了作用?送金銀珠寶,那是一傻,一是太容易被查到,二是十分的俗氣。這雪狐裘可是寶貝,而且眼下是冬天,這叫什麼來著?
這叫什麼來著?雪中送炭。呵呵呵。聽說那吏部尚書的兒子,最近迷上了個花魁,今天,董縣令又帶了個好東西孝敬。摸摸手裡提的織金變色的長裙,哎,真是花了功夫,先要買通那花魁的媽媽,丫頭,搞來花魁的幾件衣裙,還要找上好的裁縫,布料,按那舊衣裁剪的得體……這官兒當的,不但要操心公務,還要操心那花魁的尺寸。對親爹親媽也沒這麼操心過。要說這尚書公子還真是聰明,選了城外這麼一處好地方請客,秘密。董大人一邊想,一邊樂,遠遠看到那吏部尚書的公子正坐在後廳裡等著他,不由腳下加快,小跑著過去。
尚書公子客客氣氣寒暄一番,說是昨天得了一頭雄鹿,今天請董大人一同享用。稍時熱乎乎的烤肉上來,就見那公子一手持刀,一手抓肉,如同胡人一般。董書成無奈,也學著下了手,那公子便吃邊道:「痛快!」董書成連連附和,公子豪爽,有俠士風範,聽的公子大樂。
菜過五味,看那公子打了飽嗝,董書成小心翼翼的問:「那裘皮還暖和?」公子愣了愣,正要說話,就見一個穿了淺淺綠衣的絕色佳人捧了一碗清香四溢的粥放在董書成面前,低低說道:「鹿肉大熱,請大人用清心粥。」說罷又嫵媚的看了那尚書公子一眼。董書成嚐了一口粥,清新之氣直灌心肺,的確好喝。抬眼看那尚書公子,正饒有興趣的看他喝粥,不由幾分尷尬。
「董大人,那雪狐裘實在是上品,毛色極佳。不知大人如何得到如此佳物啊?」公子的眼睛還是沒離開董大人手上的粥碗。
董書成不由一陣得意,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自己是如何費盡心思,從獵戶口中探得雪狐訊息,又如何找到眾多雪狐。當說到為了保持新鮮毛色,將雪狐活剝了皮,就聽咔哧一聲,那公子捏碎了酒杯。董大人心下愕然,倒是尚書公子呵呵先笑了:「大人莫怪,只是聽到精彩處,心裡緊張,只當手裡捏的是狐狸。大人不說還真不知道,這雪狐裘是得之不易啊。日後見了家父,一定將大人的心意好好帶到。」董大人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臨行前,董大人又送上了織金緞,那公子是眉開眼笑。
目送董大人離去,尚書公子獨自立在雪地裡,眼裡閃著森森的寒光,漸漸的,公子的面目起了變化,那哪裡是什麼尚書公子,分明是莫言閣的阿寶。阿寶提著那織金長裙到了到了夫人住處。夫人開啟裙子,又仔細看了看,喚來阿蠻道:「如此妖物,燒了罷。」
三天後,莫夫人帶著阿寶和阿蠻又到了「適宜」,古裁縫在後廳早已等候多時。莫夫人穿上已經成型的衣裙,左顧右盼。古裁縫在一邊抱著雙肩,嘴角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突然阿寶和阿蠻一左一右走到了古裁縫身後,各將一隻手放在古裁縫的肩上,古裁縫打了個激靈。莫夫人忽然將身上衣裙一撕,露出裡邊似火紅衣,端端正正站在了古裁縫面前。地上被撕壞的織金衣裙漸漸冒起青煙,竟是一張人皮。
古裁縫見勢頭不好,將身體一縮,就地化了一道白光衝出屋外。阿寶也將身一晃,追了出去,稍時,就見半空中掉下一隻雪白的狐狸。阿蠻上前提起尾巴,看那狐狸眼裡滿是仇恨和不甘。
前邊聽到動靜的老闆娘和夥計跑過來,看到這一齣,早嚇得背過氣去。阿蠻趁勢伸手在兩人頭上點了一點,口裡念道:「睡去,南柯一夢,醒來全忘記。」
等阿寶落地站穩,莫夫人指了指後院說:「去看看,那枯井邊,土地鬆軟的地方,當有三具屍身。鄭獵戶在那裡了。」阿寶扭身出去,果真發現三具屍體。有兩具沒了全身的皮膚,還有一具正是鄭獵戶。夫人敲敲那狐狸的腦門「復生,復生,你可是那眾多雪狐中僥倖逃生的一隻?」言罷,從阿蠻手裡接過狐狸,放在地上,有找了件外服披在狐狸身上。過了一會兒,那狐狸漸漸變成一個白衣俊雅青年。
「你殺董書成找來剝狐皮的兩人,情理上倒也說得過去,為什麼害那鄭獵戶?」
那青年伏在莫夫人腳下,痛哭起來。
「我本是修道的狐狸,從來沒有害過人。幾年前帶家人來洛陽山上定居,偶然有獵人看到。都怪那鄭獵戶多嘴,說漏了我家人的行蹤。我的家人修行都不深,那董書成帶領道士和衙役將他們統統活捉,生生的剝了皮。叫我如何不恨?」
阿寶聽到這話,將頭扭到一邊。阿蠻也有些惻然。
莫夫人看看阿寶,阿蠻,拉起已經泣不成聲的青年:「也難怪你想報仇,只是這鄭獵戶罪不當死,可憐他家中還有老母親盼他回去,要他奉養。復生,你害了人性命,怕是難逃天譴。」
青年止住悲聲,一字一頓道:「鄭獵戶的死,我甘願受罰。只是其他人,哼,死有餘辜!我打聽到董書成要做織金衣衫,就化身為裁縫,準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湊巧碰上那鄭獵戶要做棉衣,給他了個痛快。我也可憐他的老母親,所以送了銀兩去他家。只要報仇,天譴我也認了。又有誰可憐我的老父老母,弟弟妹妹呢?」
莫夫人看了看滿腔仇恨的青年,閉上了雙眼。在這個世上,狐狸的命和人命,本來就不相等,又哪裡能談的到公平與不公平?過了一會兒,夫人終於下定了決心「古復生,你聽好了,你的仇怨,自有人報,少則三日,多則半年。你說害死鄭獵戶,你願被罰,眼下就是你受罰的時候。」言罷,將手撫在古復生的前額,就見有金光射出,那古生的形容開始變化,稍時就於那死去的鄭大福一般無二了。而地上鄭大福的屍體卻化成了古復生的面孔。莫夫人笑道:「還真像。古復生,從今天起你就是鄭獵戶,娶妻生子,奉養老母。等你老母親辭世,我會解了你的符咒,還你個自由」。
抬頭又看到阿寶,笑嘻嘻的說「阿寶啊,要不是你那天說用小菜代替了烤鹿肉,我還想不起這個桃李相代的法子呢。對了,你熟悉山野,眼下有沒有和復生般配的?找一個來吧。」
啊?阿寶心裡一聲慘叫,讓我給他找狐狸老婆?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好了。
莫夫人帶著一行人回到莫言閣,鄭老太太看到兒子,抱著兒子痛哭了一場,口裡道:「娘以為你回不來了」。隨後母子二人謝過莫夫人和眾人,回家去了。路過阿寶面前,那鄭獵戶皮笑肉不笑的悄悄說道:「別忘了給我找媳婦。」阿寶一陣抽搐,咬牙低低的回覆:「先藏好你的尾巴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