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敏真,愛琴真就少了來往。
解放前夕,孟愛琴隨丈夫逃到臺灣,陳敏真留在大陸。文革十年受盡凌辱折磨,丈夫也在牢內病死。幸好子女出息,晚年安慰。後來臺灣大陸兩地尋親,陳敏真和孟愛琴居然又見面了。二人都已經年近八十,孟愛琴依舊面色紅潤。陳敏真心下大驚「還吃那個?」愛琴搖搖頭:「年輕時候的事了……再說,想吃也早沒的吃了,那個廚子,據說解放的時候,被亂槍打死了。只有他知道秘法。」
陳敏真嘆了口氣;「知道嗎,自打那天從你家回來起,我就再也沒有吃過清燉牛肉,太像了,忘不了啊。」
「那我們去吃羅漢齋吧,我請客」孟愛琴挽了陳敏真,微風裡,白髮如雪,往事如煙。
莫言齋之番外篇
在世佛
劍南蜀郡本可謂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如今,卻因連年爭戰,變的百里荒野,餓殍滿地,好不淒涼。不過,百姓們的生命力總是頑強的:草民,草民,說白了,便是那荒原上的野草,無論曾經如何被燒殺蹂躪,只要有了絲絲春意,就可以現出新綠來
開國不過五六年,蜀郡一帶就有了幾分昔日的繁華。百種行當再經營,千里沃野重耕忙。
不知何時起,郡城裡來了個雲遊的老僧。說來有趣,這老僧從那有錢糧的人家討了齋飯,自己不吃,統統送給揭不開鍋的人家。終日里笑眯眯的在郡城的大街小巷閒遊,天一黑就不見了蹤跡,也不知在哪裡安歇。按下這老僧不提,單說郡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周員外家,
這幾天,莫名其妙的一連病了幾口,見神見鬼的。那周家本是經營藥材的,名醫良方自然不少,無奈針石用盡,就是不見起色。萬般無奈下,只得請了道士來門前做法驅邪。
那道士在周家裡裡外外轉了半晌,就在大門前擺起傢什香燭,口中唸唸有詞的作起法來。家人的病能不能好還不知道,但是這場面可是擺的足夠了,看熱鬧的比廟會都多。人們小聲議論,不知道這周家是不是真有了妖怪,撞了鬼;這妖怪啊鬼啊的又是啥樣子,那個老和尚也擠進了人群湊熱鬧,這下有人更來了精神,僧道都有,好戲在後。可那老僧,只站著看了一會兒,便垂了眼皮,低頭退到人群后邊。
道士折騰了半天,眾人見既沒有狂風黑霧,也沒有鬼哭狼嚎,失了興趣,就慢慢散了。只有那和尚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做完法,道士燒了符水,讓周家病人服下,就來到周家後廳赴宴,正吃的高興,忽然聽有人喊:「不好了,有幾個昏過去了。」那周員外和老道士丟了筷子,慌忙忙去檢視,只見側廳幾個灌了符水的病人口吐白沫,眼睛上翻。看情形不妙,這道士一時也沒了主意。突然聽有人高唱佛號走了進來,正是方才人群裡的那個老和尚。眾人大驚,這和尚是如何進來的?正要喝問,只見這和尚從袈裟裡摸出只白瓷小盒,開啟盒蓋,將裡面墨綠色的膏藥挑出來一點,塗在一個病人的人中上,又扶起那人在背後重重一拍,就聽那本無氣息之人「哎呀」一聲甦醒過來。這下眾人也顧不上盤問老和尚了,七手八腳的過來幫忙。不一會兒,救得眾人甦醒。老僧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瓶遞於周員外道:「煩勞員外,將白茅根,甘蔗煮水,和這瓶藥丸給眾人服下,一人一粒,不可多用。」又雙手合十對目瞪口呆的道士說:「此非仙師有誤,鬼怪已被仙師驅走,只是這周家後院東側的那口井水不乾淨,井邊長了許多曼陀羅花,仙師哪裡知道,用那水化了靈符。」
回身又對周員外道:「仙師已經將邪氣祛除,眾人當無恙。請員外將那井封了罷。貧僧告辭。如有任何變故,差人到城外三里法華寺找貧僧即可。」言罷便飄飄然然的去了,誰也攔不住他.
這周員外和眾家人頓時心下認定,這老僧不是得道高僧就是神佛附體。事情很快就傳開了。於是那求神拜佛的統統都奔那法華寺而去,眾人到了法華寺門口,但見殘垣斷壁,大雄寶殿都快塌掉半邊。周員外動了向佛之心,便帶頭籌款重修了廟宇金身。
老僧的傳說也隨著來法華寺信眾的增多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神奇。漸漸的,還有和尚從遠方跋涉而來,要在老僧座下修行,還有找老和尚辯經講禪的。這老和尚是來者不拒。加上來法華寺求拜多有靈驗。如此,香客僧侶絡繹不絕,本來已經敗落的寺廟不久便香火鼎盛,遠景聞名了。
很快人們便得知,這老僧有個規矩,凡是跟他修行滿一年者,到了八月十五月圓之時,有資格和他一起到後山上坐禪悟法三日。據說如果功德圓滿,在之後的不久,就可以化身成佛。
第一年,五個徒弟中有三個在回來後的七天裡坐化了。當夜,眾師兄弟在夢裡聽的仙樂飄渺,見那三人通體金光燦燦,披著百寶大紅袈裟緩緩飛昇而去。天亮一看,那三人端正正坐在大雄寶殿如來像前,早沒了生氣。眾人忙拜了又拜,方敢移動屍體,才一碰,就聽悉悉索索,三具屍體竟然如泥胎般往下掉渣,然後轟的一聲全都化作了塵土。天下有這樣的奇事?訊息如風一樣傳開,這是肉身成佛了。試問這世間修道的,有誰不想盡快成仙成佛呢?這脫了凡胎,不是常人,永享天下之樂……於是人們像瘋了一般湧向這法華寺。
到了第二年,竟有一百五十人隨老僧去了後山。同樣的事情發生了,七天後,有十五人坐化。那剩下沒有能修成佛的,有唏噓不已的,有暗生嫉妒的,只有盼來年了。
也有人懷疑,如何這老僧不化身成佛?膽大的直接質疑,老僧只呵呵一笑,轉身而去。但見老僧身後及頭上金光萬道。眾人大驚,高呼這是佛爺在世啊,還要談什麼脫了皮囊?
也有人懷疑,如何這老僧不肉身成佛?膽大的直接質疑,老僧只呵呵一笑,轉身而去。但見老僧頭上金光萬道。眾人大驚,高呼這是佛爺在世啊,還要談什麼脫了皮囊?
從此後,如果有人膽敢質疑這在世的佛爺,那便是不要性命,信眾將群起而攻之,直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俯首認錯,連連自責方才罷休。
那悟禪三日竟然成了悟禪大會,人是越來越多,不但有僧侶,還有很多居士。按老僧的規矩,本來只有隨他修行滿一年的僧人才可以參加,只是後來,那不夠資格的人竟都悄悄尾隨在後,老僧笑笑,便也不禁了,還在後山上修了可容千百人的大殿。
這一年的悟禪會,竟然來了個妙齡少女。生的眉若春山遠,眼如秋水澄。這下眾人議論開了,女人本身就是罪過,長的漂亮,那是罪過中的罪過,還想修成神佛?眾人正欲趕那女子,聽那老僧高高坐在那蓮臺上道:「哪裡有什麼女子?這裡本無男女,只有修行之人。」大夥兒便不再做聲,隨了老僧浩浩蕩蕩的往後山去了
夜已深,滴漏點三更。眾人都已入定的入定,打盹的打盹。冷冷月色裡,有一人輕飄飄來到殿外,雙手在月下結了持水合掌手印,但見一股青煙嫋嫋從那人掌心升起,鑽入大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