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傷的表情立刻變成了喜悅:「不,我說的是真心話。你簡直讓人神魂顛倒。」
她生氣地噘起嘴。她的確怒火中燒,不光是因為他淨說蠢話,也是因為她簡直無法忍受像現在這樣跟他周旋。「也許吧。」她說。
早餐送上來了。他坐在旁邊陪著她喝咖啡,吃麵包。她的眼裡露出夢幻般的神情,讓他覺得她似乎徹底忘記了他的存在。直到早餐快要吃完的時候,她才轉過頭來禮貌地問道:「在我吃東西的時候,你能離開一會兒嗎?」
他大笑起來。她似乎嚇了一跳。
「快點兒!」他說,「趁著外面還不太熱,我想帶你出去走走。你在清單上列了那麼多東西呢。」
「噢!」她哀嘆,「我感覺不太——」但他打斷了她的藉口。「快點兒,動起來。你換衣服,我去波特房間裡等。我會關好門的。」
她無話可說。波特從不會對她發號施令,他總是猶豫著寄希望於最終發現她真正想要的東西。然而他的做法讓她的處境愈加艱難,因為她很少按照自己的心意作出決定,她的一舉一動完全基於那套複雜的平衡系統,她總在思考哪些徵兆需要重視,哪些可以直接忽略。
特納已經走進隔壁房間關上了門。想到他肯定會看到弄亂的床,姬特不由得高興起來。穿衣服的時候,她聽見他在吹口哨。「真是個討厭鬼!」她低聲抱怨。就在這一刻,另一扇門開了。波特站在走廊裡,舉起左手刨了刨自己的頭髮。
「我能進來嗎?」他問道。
她瞪著他。
「呃,當然了。你這是怎麼了?」
他仍站在原地。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有什麼毛病?」她不耐煩地說。
「沒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刺耳。他邁開大步走到房間中央,指指隔壁的門,「誰在那邊?」
「特納。」她坦蕩蕩地回答,就像這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他在等我穿衣服。」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姬特的臉唰地紅了,她猛地轉過身來。「什麼事都沒有,」她快速說道,「別發瘋。話說回來,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他絲毫沒有壓低聲音。「我不知道。我在問你。」
她在他胸口推了一把,想衝過去開啟隔壁的門,但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過來。
「請不要這樣!」她狂怒地低喊。
「好了,好了。我自己開門。」他說,就像讓她開門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特納靠在窗邊向下張望。旋即他轉過身露出大大的笑容。「嗬,瞧瞧!」他說。
波特盯著自己的床。「這是怎麼回事?你的房間有什麼問題嗎,為什麼你非得待在這裡?」他質問。
但特納似乎不太清楚眼下的狀況,又或許他不肯承認局面確實蹊蹺。「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剛打了仗回來?」他大聲問道,「你照照鏡子!姬特和我正打算出去走走。你或許想睡一會兒?」他把波特拖到鏡子前面,「瞧瞧你自己!」他喝道。看到自己髒汙的臉和通紅的眼睛,波特洩了氣。
「我想喝點兒黑咖啡,」他喃喃說道,「再下樓剃個鬍子。」然後他抬高聲音。「我還想讓你們倆趕緊滾出去散步。」他使勁按著牆上的呼喚鈴。
特納像哥們兒一樣拍拍他的背。「回頭見,老頭兒。好好睡會兒吧。」
波特目不轉睛地看著特納離開房間,然後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艘冒著蒸汽的大船正在駛入港口,街上的市井聲掩蓋了低沉的汽笛聲。他躺在床上喘了幾口氣。走廊上響起敲門聲的時候,他沒有聽到。僕人幫他把腦袋放到枕頭上,又喚了句:「先生。」等了幾秒鐘後,僕人輕輕關上門,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