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可悲,我還可憐。」唐銘水的聲音顫抖:「我的父母被抓了,我不能救他們,還要繼續裝成日本人面前的一條狗……我的老師被抓了,我不能救他們,還要裝成冷血無情的畜生……我的妻子被殺了,我不能為她報仇,因為殺她的是我的同志……
你知道什麼是可憐蟲嗎?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我眼睜睜的看著一切就發生在我的眼前,可我卻無能為力。我也有眼淚的,真的有眼淚的,但我不能流,起碼不能當著別人的面流。我要活著,為了我的父母,為了我的老師,為了我的妻子。
你抬頭看看,小孫在天上看著我,他對我說‘水哥,我知道你的身份了,活著啊,幫我報仇。’你再看看,惠子也在天上看著我,她對我說,‘銘水君,我那麼愛你,好好的活著啊,不要那麼早來陪我啊。’好多好多人在天上看著我,很快,老師也要去了。」
「你瘋了。」鏡子裡的那個「人」說道:「我知道你已經瘋了,你唯一不讓自己太早崩潰的理由,只有一個,去殺人吧,去殺更多更多的人。讓你的雙手沾滿了鮮血,你是唐屠夫。」
「可是,戴笠那邊怎麼辦?」
「至少,他現在不會動你,在抗戰之前,或者在你暴露之前不會動你的。他需要你,如果你真的要殺洪育金,沒誰能夠勸你。」
唐銘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是我說服了你,還是你說服了我?」
鏡子裡的那個自己又說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陪在你的身邊,儘管我們之間有很多不同的看法,但我對你是忠誠的。如果有一天,你徹底的崩潰了,拿著qiang對著腦袋的時候,記得,一定要讓我看到,一定啊。」
唐銘水還在那笑:「我保證,我一定會的。還有什麼能比我的兄弟,親眼看到我死更加快樂的事情呢。」
「那我走了。」鏡子裡的唐銘水凝視著:「去做吧。」
鏡子裡的「他」沒有走,只要唐銘水對著鏡子,「他」就永遠不會走的。
唐銘水卻彷彿看到「他」走了,「他」是在漫長而絕望的潛伏生涯裡,唯一能夠陪伴自己,也是自己唯一能夠吐露出心裡話的「人」。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有些瘋狂了。
是個人都會瘋狂的。
孤獨、害怕、恐懼……
他去酒櫃裡拿了一瓶酒,卻沒有坐到椅子上。
他蹲到了屋子的角落裡。
大口大口灌著酒。
他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了。
好多的影子啊,都是死在自己手上,來向自己索命的嗎?
走開,走開。
唐銘水一隻手拿著酒瓶,一隻手拼命的揮動著。
那些影子還是在周圍飛舞著。
冤魂嗎?
唐銘水忽然在心裡大叫:「來啊,來啊,我不怕你們,你們我誰都不怕。你,是被我殺死的日本人,我為什麼要怕你?你,死在我的手上,很冤嗎?可我是為了任務,為了國家才殺死你的。
小孫,你為什麼也纏著我?我是你的水哥啊,我沒辦法,我只能殺了你,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小孫,走啊,走啊。在下面等著哥哥,哥哥早晚都會來陪你的。到時候,我還是你的水哥,我還是你的弟弟。」
他甚至嘴裡一點聲音也都不敢發出。
他擔心有人在外面偷聽,他擔心一切,身邊的每個人,在他看來都是來監視自己的。
這樣的生活,他根本不知道要過多少時候,可只要自己一天還是潛伏間諜,他就必須強迫自己好好的活下去!11...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藍色中文網」,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