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唐銘水稍一遲疑,便跪倒在了地上。
「唐銘水,唐銘水!」唐景寧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我在家鄉,聽人說,我的兒子名震上海,我高興。我聽人說,我的兒子連洋人都怕他,我驕傲。我聽說,我的兒子帶著他的兄弟,去打東洋人了,我自豪。
後來,我聽說我的兒子,投靠了日本人。我不信。我聽說,我的兒子助紂為虐,我不屑一顧。我聽說,我的兒子成了一個鐵桿漢奸,我嗤之以鼻。沒人比我更加了解我的兒子了,他是我教出來的啊。
可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我的兒子,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他是一條狗,一條日本人的走狗!」
他說的急了,連聲咳嗽。唐何氏和唐貞玉趕緊在邊上輕輕捶打他的後背。
「父親,請保重。」唐銘水跪在地上低聲說道。
他的父親是一個教書先生,從小家教極嚴,尤其對他這個老大,更加寄託了他的全部期望。
唐景寧半生正直,在九一八之後,在家裡時常長吁短嘆,常說自己若是能夠年輕十歲,一定憤然投筆從戎!
所以,當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成了一名「漢奸」,他內心的失望也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保重?我還保重什麼?」唐景寧頹然說道:「我半輩子都在教書育人,常常對我的學生說,要學好一身本事,將來去報效國家。我告訴我的學生,東洋人最是兇悍歹毒,對我中華土地素來都是虎視眈眈。幫誰做事,都不能幫東洋人做事。
可是現在看看我的兒子?我的這個好兒子,他放著好好的中國人不做,卻去當日本人的一條狗。哈哈,哈哈,我還有什麼臉面卻要求我的學生?好啊,好啊,我唐家的列祖列宗啊,我唐景寧無能,教出這麼一個畜生,我死有餘辜啊!」
唐銘水的心,好像被一根針狠狠的一下接著一下刺著。
疼。
「父親,銘水是有苦衷的。」唐銘水畢恭畢敬地說道:「軍統的那些人陷害我,恨不得置我於死地,銘水無奈,不得不和日本人合作。」
「我呸!」唐景寧對他的兒子唾了一口:「昔日,嶽武穆被十二道金牌召回,風波亭上慘死,他又何嘗沒有苦衷?可他有二心了沒有?沒有!我不要我的兒子當嶽武穆,可我想我的兒子當一個人,當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唐銘水,如果你現在還有一點中國人的骨氣,就和東洋人玩命去!為父我雖然年紀大了,可還舉得動石頭,這一把老骨頭,也還可以和東洋人拼命!為父和你母親,妹妹,就算死了,也為有你這樣的兒子感到驕傲!」
唐銘水平靜地說道:「父親,沒希望了,這個國家沒希望了,上海我們打輸了,現在,就連首都南京都丟了,日本人,很快就要佔領整個中國人了。」
他知道,這個時候的櫻井康成一定在外面偷聽,所以他略略提高了自己的聲音:
「到時候,所有的中國人都將變成亡國奴,還不如趁著現在,好好的和日本人合作,也好保得我唐家一門榮華富貴!」
「唐銘水!」
這次,是唐何氏厲聲說道:「我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也懂得羞恥二字。日本人侵我中國,山河蒙羞,生靈塗炭,凡我中華男兒,皆有責任保家衛土。
你的弟弟,去年加入了軍隊,聽說就在上海,和日本人打了一仗,至今生死未卜……」
唐銘水心中一緊。
淞滬會戰的時候,弟弟就在上海?
唐何氏的語氣嚴厲:「我的心裡絞痛,擔心兒子生命安危,可如果真的有什麼不測風雲,我也為他自豪。生,是中國之人,死,是中華之鬼。可是你呢?你身為唐家長子,不為弟弟妹妹做個好榜樣,卻甘願投靠日本人,當個漢奸?
我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是大英雄,大豪傑。還有一個,卻是卑躬屈膝,認賊作父的無恥之徒。唐銘水,你心裡要是還有一點念及父親母親的好,當我求求你了,把腰桿挺起來做人,不要再當那條狗了。」
母親,孩子不是狗啊,孩子是一個潛伏特工啊。
唐銘水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些話,當著父親母親的面說出來,可是,他不敢,也沒有辦法這麼做:
「母親,銘水的道路,銘水已經選擇好了,而且,銘水絕對不會回頭了。孩子不孝,還請二老見諒。」
「滾!你給我滾!」唐景寧暴怒了:「我唐家,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你這個兒子!」...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藍色中文網」,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