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銘水給他遞上了一根菸,幫他點著,然後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請繼續說下去。」
霍東新用力吸了幾口:「當我剛被捕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不管怎麼樣,都絕對不能出賣組織,我的腦子裡一直都在想著家法。
負責審問我的日本人,把我吊了起來,只有兩隻腳尖勉強可以觸碰到地面,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他們就這麼吊著我,根本沒人來理我。
唐組長,那種滋味你品嚐過嗎?你沒有,因為你坐在辦公室裡,所有的人都害怕你,畏懼你。
第二天上午,我終於被放了下來,日本人終於開始對我正式用刑了。你知道為什麼要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才用刑嗎?」
唐銘水在那想了一下:「因為那個時候,你被吊了一天一夜,是你身體和精神最疲憊的階段。」
「沒錯,我甚至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霍東新喃喃說著:「我看著非常堅強,但我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撐不下去了。
日本人開始給我用刑,他們拿來一隻火爐,把一根根的針放到上面燒的通紅,比我們普通縫衣服的針要長一些,粗一些。
我眼睜睜的看著那些針被燒的通紅通紅的,我害怕極了,我忽然就明白了什麼是待宰的羔羊,就是明知道你會遇到什麼,可卻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日本人從我的胳膊開始,他們用針很慢很慢的刺了下去。我哀嚎著,哭喊著,當第七根針,是的,第七根,我記得非常清楚,第七根針刺下去的時候,我失禁了。
很丟人是嗎?可我當時一點都不覺得丟人。
審問我的日本人,讓他的手下拿來了幾大桶的水,把我沖洗乾淨了,又接著給我上刑。你想看看嗎?」
霍東新扔掉了煙,擼起了自己的袖子。
唐銘水看到了。
胳膊上,滿是一個個的黑洞,觸目驚心。
唐銘水完全能夠想象到霍東新當時的痛苦,因為,他自己本身也是一個用刑者。
他輕輕嘆息了一聲:「你受苦了,霍先生。」
霍東新慘笑:「本來,我還在心裡計算著日本人到底給我插了多少針,到了後來,我根本記不清了。我始終都在堅持著,告訴自己再熬一下就過去了,再熬一下就過去了。
我錯了,我錯了,那種折磨根本沒有停歇過。
我堅持不下去了,唐組長,我慘呼著告訴日本人,我招,我全都招了。日本人這才停止,他們幫我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傷勢,然後給我找來了紙和筆。
即便那樣,我還是告訴自己,不能把組織重要的情報出賣給日本人,只能避重就輕,把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情報洩露出去。
我寫了有一張紙,什麼地方有什麼人是我們的情報人員。什麼地方是我們的聯絡點。
我是叛徒,可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你會怎麼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