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是在法租界,力行社絕對不敢亂來的,顧林榮最初還是比較放心的。
然後,進來一個穿著得體的年輕人,和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年輕人遞上來的名片,是「力達公司」的經理,叫唐銘水。
可顧林榮是個老江湖了,太清楚這些力行社的了,出來總是自稱自己是某某公司的。
那個女人顧林榮也認識,幾天前還來過。
最近自己公司頭寸出了點問題,急需用錢,所以打算把這幢兩層洋樓給賣了,這女人前兩天還看過,問了一下價格。
只是一看,就知道是絕對買不起的。
「顧老闆。」唐銘水抱了抱拳。
「唐經理,請坐,請坐。」顧林榮不敢得罪。
唐銘水大大咧咧的和餘曼紅坐了下來,幾個手下站在了他的身後。他一指身邊的餘曼紅:「餘曼紅小姐,我的表妹。」
「見過,見過。」顧林榮點頭哈腰。
「我時間寶貴,開門見山的說吧。」唐銘水也不和他廢話:「我表妹看中了這裡的房子,正好你也想賣,開個價吧。」
「好的,好的。」一聽又是為了房子的事,顧林榮多少放心一些:「我這幢小樓,佔地三分之一畝,南京路上,每畝地合銀五十萬兩,法租界的地價亦如此。雖然今年以來,政府多次號召減租降低房價,可呼者多,應者少。
如算上建築成本等等在內,這幢樓決不能低於銀二十萬兩,不收法幣,只收對等價值之大洋,金條,英鎊美元日元亦可……」
「放屁!」身後小孫已經大叫一聲:「顧林榮,法幣乃是國家法定之貨幣,你竟敢拒收,這是想要破壞國家金融嗎?」
顧林榮也不怎麼害怕:「這裡是法租界。」
眼看小孫還要發火,唐銘水制止了他,不緊不慢說道:「顧老闆好歹是個生意人,對經濟怎麼那麼不上心?」
「先生的意思是?」
「顧老闆說的地價每畝五十萬兩,那是民國二十三年的事。現在可是民國二十五年。」唐銘水說話的語速很慢:
「今年起,外國在華銀行賬面存銀大量流出,僅餘五千四百六十七萬兩,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上海通貨緊縮,地價暴跌,交易額相比民國二十年,成交量不足一成,價格不過當初十之二三。
你說租界?光是今年十個月來,公共租界地價已經大幅跌落將近六億元,法租界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顧老闆,你這二十萬兩的價格是如何算出來的啊?」
顧林榮聽的瞠目結舌。
這個力行社的特務,怎麼成了一個經濟學家了?
唐銘水的老師賀洛川曾經對他的學生說過:
「要成為一個好的情報工作者,舉凡歷史、經濟、人文等等之類,俱要了解,尤其在經濟方面,往往一個數字的變化,就能讓你捕捉到重要的情報……以日本為例,民國元年,陸海兩軍軍費合計二億三千萬日元,到了民國十年時,暴增至七億四千萬,佔國家財政預算竟然高達將近五成,可怕啊……」
唐銘水是個好學的人,對老師的每一個教導都牢牢的記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