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詩善開始 鄭世朗 第1頁,共2頁

後來我只見過一次在夏威夷認識的人,那是在舊金山。

關係很好的作家辦了展覽,我受邀一起去,那人應該也是聽說韓國畫家開展覽,所以來看展的。在人群中看到曾經見過的面孔,那種喜悅是難以言表的。我們笑著看對方,緊緊擁抱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對方的名字。兩個人都沒有因想不起對方的名字而遺憾,反而笑得更開懷了。

「我現在生活在美國了。詩善你呢?」

「我轉了一圈又回到韓國去了。」

「回到韓國」這句話真讓人震驚,雖然我不會仔細說這一圈裡我都曾經歷過什麼。

偶爾我會想,如果一直生活在夏威夷的話,那會怎麼樣呢?韓國人的圈子分為兩個政治派別,並且尖銳地對立著。聽說隨著一代又一代的發展,氣氛也變了。我最終能習慣那一切嗎?我曾讀過有關平行世界的書,但還是希望那樣的東西永遠不要出現。

——《最終留下的那個人》(2002年)

「你不覺得好笑嗎,我們家的大人們?」

智秀說這句話的時候,雨潤沒有馬上聽懂她的意思。

「哪裡好笑?」

「他們到了夏威夷以後都忙著學什麼課程。普通家庭都不會這樣吧?」

「啊,他們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兩人想起了小時候家族旅行時,大人們坐在大巴車前面,集中注意力聽導遊的問題並舉手回答的樣子。真是些特別喜歡學習的人啊。

「小時候還覺得挺丟臉的,現在又覺得很可愛。媽媽爸爸,還有姑姑們。」

「這都是從外婆身上遺傳下來的特點吧。」

「應該是吧。」

「所以外婆就從這裡離開到德國去了,為了學習而離開這麼美的地方,為了不管學點什麼都要離開。」

聽著智秀的話,雨潤點點頭。

她們正坐著去往威基基的電車,窗外吹來一陣陣風,套在泳衣外的輕薄連衣裙輕輕地飛揚。坐在兩排之後的海林和圭林沒什麼話聊,但專注地看著窗外的樣子一模一樣,智秀呵呵笑了起來。

「小姨生的孩子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別笑他們了,海林那麼喜歡姐姐你,你取笑她可不行。」

「我們雨潤那麼小的時候也特別可愛來著。」

「也沒差幾歲,現在在這兒裝姐姐。」

「你的韓語怎麼就沒退化呢?一句話也不輸給我。」

出來看看真好!雨潤和智秀說要帶著圭林和海林一起出來時,姑姑什麼都沒說,但雨潤看到媽媽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安。雨潤想把手放在媽媽的背上說:「媽媽,你不要擔心,放心地相信智秀和我吧。」智秀有過突然換了工作去旅行的「前科」,而且應對危機時總是一副強悍的姿態,雨潤也在國外獨立生活好幾年了。

「姐姐,我到了海邊要學衝浪。」

雨潤宣佈著自己的計劃。

「嗯,想學就去學。」

智秀把帶著網兜的海灘包放在腳下,沒怎麼在意地回答。她並不知道學衝浪對雨潤來說意味著什麼。

雨潤小時候生了很久的病,病好之後她再也沒有嘗過充滿活力的青春的滋味。一起生病的朋友中,有人勇敢地活著,即使下一秒死去也不會後悔,而有人每一秒都小心謹慎地惜命而活,雨潤很明顯是後一種,她並不喜歡這樣。所以,在到達威基基的時候,她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去學衝浪。與其說是真的被衝浪吸引,不如說衝浪是雨潤能想到的最冒險也最危險的運動,甚至會有死亡的可能。「我不是那麼勇敢的人,但我也不是膽小鬼。」雨潤要給自己一個證明。她早飯故意少吃了一點,準備好了充足的現金。

「姐姐,我也要學。」

從電車上下來,圭林還跟著雨潤。智秀和海林在比較淺的地方學潛水。

哪個攤位的教練教得好,每本嚮導小冊子上寫的都不一樣。等到了海灘,雨潤和圭林都不好意思挨個去問這些陌生的教練,於是二人決定碰碰運氣。再說,寫嚮導小冊子的人也不是跟所有的教練都學過沖浪,而且小冊子上的教練也不一定現在還在教。負責報名的接待員用一種評判的眼神打量雨潤,像在判斷雨潤的身體是否符合衝浪的條件。雨潤和圭林在接待員的帶領下把隨身物品存放在沒有任何安保措施的桌子上,然後走向海邊。

分給他們的教練名叫安迪,看上去有四十多歲。他的黑色鴨舌帽在海水的長期浸泡下有些褪色,脂肪像被海浪吞掉了一樣,身材好得可以做人體模型。雨潤心想他應該是個很有經驗的衝浪手。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他的女友也是跟我學的衝浪。從韓國來的著名演員‘裴’也和我學過沖浪。」

裴是裴勇俊嗎?也有可能是裴鬥娜。難道是裴正南?

安迪只能記住姓,而雨潤沒有那麼擅長刨根問底。

「迪卡普里奧的女友太多了,到底是哪一個呢?這三個人的衝浪技術都好嗎?」雨潤最大限度地回應著安迪的炫耀。

在海灘上,安迪簡單講解著從衝浪板上站起來的方法。僅僅是地上的課程,雨潤就已經筋疲力盡了,但她不想讓別人看出來。雨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在水上也站起來。她在腦海中模擬瑜伽的過程,先提起胸部的話,就需要柔韌性,抬起一邊的膝蓋需要平衡力,用兩隻腳站立需要爆發力和耐力。

和她相反,圭林的運動神經很發達,已經躍躍欲試要去海里練練了。

「好了,現在我們到海里去。」安迪提議道。

「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