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慈愛以可怕的眼神站在證人席上。徐幼真和崔牧師不明白黃大律師為什麼傳喚潤慈愛當證人,但她的確是慈愛學院教職員當中最積極聲援校長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是慈愛學院創辦人李俊範的養女,所以才取名為慈愛,然而也有傳言指出她是哥哥校長李江碩的情人。對妍豆動用私刑的潤慈愛之所以有讓人無法理解的憤怒和嫉妒,或許就是因為如此複雜的背景吧。
「證人,你是慈愛院,也就是宿舍的生活輔導員,對嗎?」
黃大律師問道。
「是的,沒錯。」
潤慈愛以有條有理的口吻回答。
「你的資歷有多久?」
「已經八年了。」
「算是不短的時間了。還有,令人感動的是,證人是慈愛學院和慈愛院眾多教職員當中,不是聾人而手語最熟練的人,這是事實嗎?」
「是的。我是慈愛學院的創辦人柏山李俊範老師收養的養女,從小就在慈愛學院長大,和聽覺障礙者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麼證人對於聽覺障礙人士的屬性,以及他們相較於其他身障人士的不同特徵,應該很瞭解吧!和主張遭到被告性侵的學生們相處那麼久,也很瞭解他們吧!」
檢察官站起來。
「抗議!法官大人,辯護律師詢問證人與本案件毫無關係的事件。」
黃大律師早已有所準備。
「絕非如此。控訴被告的孩子全都是聽覺障礙者,而且在慈愛學院內度過孩提時期,他們並不是我們每天在街上都看得見的平常孩子,他們長期與外界隔離,或許具有非常不同於我們的價值觀,這可能是本案的關鍵。因為控訴被告有罪的,全部都是該機構的孩子。」
「抗議駁回。辯護律師請繼續。」
「崔牧師,這陣子法官有點奇怪,是吧?他似乎對辯護律師過分寬容了。」
徐幼真在旁聽席對崔牧師私語,崔牧師陷入沉思。
「可以說是前官禮遇嗎?」
徐幼真又問。
崔牧師沉默了一會兒,安靜地嘆了一口氣。姜仁浩的過去被揭發,是個驚人的事件。加上這陣子法官過度偏袒被告……兩人有種不祥的預感,可是無法大聲反駁。
潤慈愛開始說:
「我認為聽覺障礙者是身障人士當中最難應付的。也就是我們經常說的,他們不聽別人的話,總認為只有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就算察覺到有錯誤,也完全沒有更正的想法。」
手語翻譯員對著旁聽席比手語時,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如他所料想的,手語一比出來,四處傳來噓聲。法警起身檢視,法官怒視著旁聽席。
「再加上他們使用相同的語言,形成聾人封閉的世界,這中間有很嚴的階層秩序。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身體成熟了,心智卻沒成長,男女之間的關係相當混亂。我在宿舍最花心思的就是這個部分。他們自己就算了,偶爾男學生會露骨地要求女老師,女學生也會大膽誘惑男老師,只穿著內衣……不僅對這裡的校長和行政室長,還對其他人——」
此時旁聽席傳出叫罵聲,還有一隻鞋子飛到潤慈愛身上。扔鞋子的人是一名已經從慈愛學院畢業的男性代表。
法警跑了過去。
法官怒視著他說:
「本席以藐視法庭罪將你羈押。」
丟鞋子的聾人被帶走,口中發出詭異的叫聲,讓法庭陷入更怪異的沉默中。一些女性聾人擦著眼淚。她們聽不見也不能說話,有人毀謗她們,也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
坐在徐幼真身邊的崔牧師似乎累了,雙手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