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晴朗的一天。人們的表情就像天空一樣明亮,微風從海洋輕快地吹向陸地。姜仁浩驅車抵達霧津地方法院,將準備好的餅乾遞給琉璃,琉璃吸吮著手指頭。他拉開後排座車門,讓妍豆、民秀先出來,然後握住琉璃的手指,對她說:
「沒什麼好怕的,根據事實說就可以了。結束後老師會請你吃好吃的東西,好嗎?不可以一直吸手指頭。你看,這裡已經變紅了。」
琉璃抽回被姜仁浩握住的手指頭,羞澀地笑了。
他半蹲地抱著琉璃,感覺到琉璃的胸口撲通撲通地跳著。妍豆像姐姐一樣握住琉璃的手。
記者的人數明顯比第一次開庭時少了許多,家長和市民變多了。崔約翰牧師、徐幼真、姜仁浩、妍豆、琉璃和民秀坐在旁觀席的第一排位子上。今天法官看起來比較鎮定,好像因為上次開庭時批判性的口氣被媒體大肆報道,他一開始就用溫和的語氣提醒:
「今天開庭包括審訊和證人交叉詢問。考慮到證人非常敏感,請大家務必保持肅靜。本案有令人傷神的微妙之處,再加上是青春期的學生,本席要求檢、辯雙方詢問時務必小心使用詞句。倘若證人要求,隨時可以轉為非公開審訊。手語翻譯員,請向證人好好翻譯。」
姜仁浩心想,法官此番言語像在強調,上次庭審時將三名旁聽者逐出法庭是出於遵守法律,絕對不是對身障人士抱持任何偏見。
李江碩和李江福依然面無表情。他們穿著囚衣出現時,妍豆和民秀的口中發出輕微的叫喊聲,似乎是從沒想過他們會處在這樣的位置上。妍豆的眼眶頓時泛著淚光。當她意識到姜老師的目光,妍豆擦乾眼淚,害羞一笑,然而這動作卻抹除不了她眼中的憤怒和懼怕。姜仁浩朝妍豆用手語比加油,妍豆一臉堅決,也比著加油。
首先由辯護律師傳喚被告方的證人出庭。出人意料,第一位證人是教務室裡坐在姜仁浩旁邊的樸慶哲老師。他穿著棕色西裝,表情從容地站上證人席,還不忘對李江碩和李江福點頭行禮。他怎麼能對在場的孩子這麼做?姜仁浩無法理解。
樸慶哲舉手宣誓後,黃大律師開始詢問:
「樸慶哲老師,你在慈愛學院工作多久了?」
「已經是第十一年了。」
「這段時間內,你對校長和行政室長應該有很深入的瞭解吧?」
「當然,不是說什麼都知道,然而就個性而言,兩位是非常好的人。」
李江碩和李江福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笑容。妍豆和琉璃看著手語翻譯,發出輕細的嘆息聲。檢察官起身說:
「抗議,法官大人,辯護方現在提出的問題和本案無關。」
法官點點頭,立刻請辯護律師注意。
「抗議成立。請辯護方針對案情發問。」
身材矮小、背部微駝的黃大律師聽到法官的話後,僵了一下。他露出這輩子第一次遭受公開指責的表情,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現在已經是被告的辯護律師了,他的眼中似乎還有一絲悔恨,彷彿剛剛瞭解自己不再是一位法官了。這個畫面稍縱即逝,接著,他用冷靜的語氣問道:
「證人看過校長或行政室長過度撫摩學生,或是上課途中將學生叫到校長室或行政室長室嗎?」
「沒有。」
樸老師簡潔地回答,手語翻譯後,旁聽席後方傳來驚叫聲。上個月從峭壁跌落身亡的女孩就是樸老師的學生,那名學生上課時經常被行政室長叫出去。她的朋友此刻就坐在旁聽席上,聽了樸老師的證詞後發出尖叫聲。
法官臉色凝重,他思考後說:
「手語翻譯員,請準確翻譯本席的話。再有任何騷動,即刻逐出法庭。」
法官說話時,樸老師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前方。
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姜仁浩懷疑,樸老師看的應該不是「前方」,而是他的內心。
黃大律師等騷亂平息後,乾咳一聲,再次沉著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