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熔爐 孔枝泳 第1頁,共1頁

崔秀熙督學和丈夫一起坐在霧津靈光第一教會,參加十點的禮拜。負責的牧師正前往朝鮮延邊傳教,暫時由他的兒子主持禮拜。這個兒子是個年輕俊秀的牧師,不過今天他的臉色很沉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從美國回來,他說話時經常夾雜著英文,除了這一個小缺點以外,還算是個不錯的牧師。他開口說:

「我們的會眾中有兩位現在處於極大的痛苦中,我們不時想到他們。」

會眾之間頓時湧上一股緊張的氣氛。

「當然不止他們兩位,他們的家人,還有我們的會眾,所有人都陷入痛苦之中。昨天我看完節目後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煩悶痛苦,當然還比不上忍受著悲傷來參加禮拜的他們的家人。」

年輕牧師聲音果斷,聖堂裡一片靜默。這裡能同時容納三千人。會眾的心靈已經受傷了,不管哪一方是對的,他們的理性已經混亂了。這位年輕牧師在禮拜時間單刀直入尚無定論的問題,分明是一種攻擊策略。勇敢地在禮拜時間公開提起關乎該教會存亡的案件,本身就是一種宣戰。這是英勇的行為。

「根據節目所述,這兩位犯下的罪不僅是身為信仰基督的弟子,以及身為教職人員不該犯的罪,就算身為普通人也是不可饒恕的罪。雖然希望不是,但這就要假設聽覺障礙兒童在說謊,然而這些孩子還有些許智力障礙,倘若要編出如此厲害的謊言,很抱歉,冷靜地說,他們沒有這麼好的頭腦。這樣的話,我們教會兩位長老一輩子奉獻給身障人士,信仰基督的李江碩、李江福真的犯了這樣的罪嗎?他們真的做了嗎?我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聖堂內靜悄悄的。有人的手機響了,往常這個時間會被「哈利路亞」或是「阿門」聲給淹沒,然而聲音實在太響亮了,那人快速關掉手機。

崔秀熙督學端坐著用心聽講,似乎對年輕牧師的話非常感興趣。

「我私底下很瞭解他們。如果叫我站上證人席向上天發誓,我敢說他們絕對不是做出那種事,或是類似事件的人。站在你們面前,我也會這麼發誓,如果這樣的我變成偽善者,那就這樣吧!他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我想要對天發誓,但警方和檢察官已經開始偵辦了,我們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幾個頭腦比較好的人察覺到了年輕牧師說教的方向,快速大喊著「阿門」!大聖堂似乎這時才有了呼吸聲。年輕牧師微笑著環顧聖堂。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我昨天晚上怎麼都睡不著,在主面前問道,主啊!請你回答吧!」

會眾高喊著「阿門」。

「親愛的天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怎麼有這種晴天霹靂的事呢?我不懷疑他們,可是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給予他們試煉呢?我也不懷疑那些年幼的可憐學生。那麼,主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阿門!」

「主不回答。我問了又問,問了又問。汗水徹夜像下雨般滴落,浸溼了我的衣服。我不斷問主。清晨來臨了。在主忽視我,讓我氣餒的瞬間,我得到了答案。看見早報的那一刻,我知道天父給了我答案。」

「哈利路亞!」

霎時會眾舉起雙手歡呼。崔秀熙督學雙手環抱胸前注視著牧師。

「就是這份報紙!」

年輕的牧師晃動著一份報紙,唸了起來。

「昨天節目播放完畢後,將由以調查慈愛學院事件的霧津人權運動中心為主,籌組‘慈愛學院對策委員會’。推派前霧津靈光第一教會牧師,現任‘無教會的教會’的崔約翰牧師為委員長。崔約翰牧師是霧津長久以來民主化運動的代表人物。」

年輕的牧師環顧著信徒,頓時沉默又降臨在他們身上,也有人發出輕微的嘆息聲。崔約翰牧師和年輕牧師的父親,是霧津靈光第一教會草創時期一起工作的夥伴,後者想讓自己的兒子世襲教會,引爆了反抗的聲浪,崔約翰牧師無法忍受不睦,五年前離開了教會。當時有許多人跟著離開,靈光第一教會迄今仍未治癒這次事件帶來的傷口。

「當然我絕對不是要說毀謗崔牧師的話。他是一位非常偉大的人士,和父親一起開拓了這裡,我從一個流鼻涕的小孩開始,就在他的祈禱下長大。正是這樣,如果由他出任那個委員會的委員長,告發我們教會的兩位長老兄弟,更容易造成誤解。可是崔約翰牧師不知道這一點嗎?我再次思考。如果是我的話,我自己會怎麼做呢?如果是我坐在那個位子去告發他呢?我自認很瞭解他,換我是絕對不會坐上那個位置的。可是他卻這樣做了。」

會眾再次說「阿門」,可是聲音微弱了許多。

「好了,各位兄弟姐妹,除此之外,對策委員會還有許多奇奇怪怪的人。首先是那名聘用教師,他曾經是‘全國教師工會’的一員,在此事發生前一個月突然從首爾來到這裡。他曾經參與‘全國教師工會’,奇怪的是,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擔任教師工作,現在卻突然出現在霧津,擔任該對策委員會的委員,就我所知,他目前是學校內激進的活動分子。這個部分也是疑點重重,任誰都會覺得奇怪。還有霧津人權運動中心,又是怎樣的單位呢?我還聽說,不是我們教會的長老崔秀熙督學,而是人權運動中心要求解聘慈愛學院的理事長和各席理事,改由官派理事長代理。好,假設教育廳和市政府依他們的要求去做,誰會成為官方理事長呢?讓我們伸出兩隻手數一數霧津最夠資格出任的人士,現任慈愛學院的理事會成員就是最好的人選,我也忝為其中一人。可能有人會問:你們有津貼嗎?有的,每出席一次就領十萬塊的車馬費。我們根本忙到沒有時間,真的,可是為了可憐的孩子,我們懷著奉獻之心而去。現在,他們要求解聘理事,學校將會被迫關閉。五十年前這所學校是簡陋的木板屋,這一家人犧牲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只為了服務身障的孩子。可是,如果他們被判定犯了罪,就要交出學校來,就演算法律沒這麼規定也要交出來。如果靈光第一教會的長老對可憐的孩子做了這些事,連我也要痛心疾首地說,交出學校來吧!」

「哈利路亞!阿門!」

年輕牧師降低音調,溫和得接近喃喃自語。

「各位兄弟姐妹,兩位紳士被控的罪行實在太骯髒、太齷齪了。不是嗎?各位兄弟姐妹,是的,的確是!但他們最終也是人,也是男人,看到青春期胸部正在發育的孩子,就像大衛看見有夫之婦拔示巴一樣,陷入誘惑。我們不知道那是撒旦的誘惑!可能是吧,那麼我們會說:長老,勇敢向前接受懲罰吧!然而我們眼前所見的似乎又太過火了,太像廉價的色情片,走得太過頭了,就像蛇在伊甸園誘惑夏娃一樣,說出了誇張的謊言,謊言又延伸出一個又一個謊言,變成了搞笑劇。我們至少要用常識來看待這個事件。至少要用常識!」

牧師的雄辯就像瀑布一樣傾瀉,言辭中的能量像暴風雨一樣充沛,理論嚴謹,大聖殿化身為感動的熔爐。大家都準備好接受感動,敞開心胸,陶醉沉浸在他的言語之中。牧師就像聖靈降臨,就像主降臨一樣,連崔秀熙督學也不禁拿出面紙擦拭眼淚。

前身為一九八七年成立的全國教師協議會,一九八九年在教職員勞動組成未合法化的狀態下成立了全國教職員勞動組合,創立時,總統盧泰愚視之為非法團體,政府對於教育公務員和私立教師組成勞動組合也視之為非法,解聘加入的成員。直到一九九九年六月才正式合法化。

十萬韓元,現摺合人民幣約五百八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