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發生的事和紙不一樣,不管怎麼撕或燒都無法讓它消失,也無法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讓它消失。爸媽好像也和我一樣,想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可他們卻在用一個很不可理喻的辦法——他們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我,希望我從世界上消失。他們想把現在的我變成一個垃圾,扔進垃圾桶,嘴上卻說是為了我好,為了我的未來好。明明應該被撕碎的不是我,可現實卻是我快要被撕得四分五裂了。
這就像是我睡覺的時候,家裡進了盜賊。盜賊的力氣比我大得多,周圍到處都是可以充當兇器的東西。我醒來發現家裡進了盜賊,如果叫出聲,他肯定會把我殺了,於是我只能安靜地閉著眼,等他出去。假如這時候,我很寶貴的東西讓他偷走了,這是我的錯嗎?就算我奮不顧身地和盜賊拼了,被盜賊制伏了,難道盜賊看到我遍體鱗傷地躺在地上,就會停止偷盜嗎?如果我繼續抵抗,死在了盜賊手裡,就能阻止他偷盜嗎?只因為我沒有叫出聲、沒有拼死抵抗,只因為我什麼都沒有做,那個盜賊就什麼錯都沒有了嗎?現在大家都在這樣說,比起盜賊,反而是遭竊的我犯了更多的錯。大家都說我做了活該遭竊的事。我不知道。我甚至連當時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我當時是那麼害怕,可是誰都不願相信我的話。他們只會懷疑我,指責是我的錯,說得像是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他們說,學習那麼好又聰明的孩子、平常很能分辨是非的孩子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反抗。他們說,最近的孩子可狡猾了。他們說,孩子哭著說的話不能全都相信。他們說,我一定隱瞞了什麼……他們一定以為我沒聽見吧?
當人們質問我覺不覺得羞恥的時候,我不理解。那時候我還沒完全弄懂自己的感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覺得羞恥。現在寫下這些我才能確定,我並不覺得羞恥,我很痛苦。和我說這些話的人也該去親身經歷一下。和我處在同樣的情況和條件下的人才會明白,為什麼我當時什麼都做不了,為什麼我不覺得羞恥反而覺得痛苦。你們無法理解這一切,為什麼還要求我來解除你們的疑心?不管我怎麼解釋,你們只會覺得是辯解或藉口。我為什麼要辯解?辯解不該是加害者要做的事嗎?難道在你們心裡,我才是加害者嗎?
我一點都不覺得羞恥,那不是我的感情。我什麼錯都沒有。什麼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