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雖然,謀反是十惡之一,但是,在你保護了我之後,是不是十惡就不一定了。」
秀麗睜開了眼睛。
映入她眼簾的是被幽藍的月光照亮的古舊天花板。片刻之後,對於自己究竟是躺在了哪裡睡覺,還是到目前為止自己在做什麼,秀麗都完全回想不起來。
一個獨眼男人進入了秀麗的視線。
「你醒了麼,大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
秀麗突然想起有個殺手扮成了迅的模樣把自己帶了出去並企圖殺掉自己,所以,她反射性的尖叫並試圖逃跑。一瞬間,她的腿被被子拌到,秀麗滾落下床,額頭重重的撞到了地板。還有鼻子,也撞得相當華麗,痛得秀麗眼冒淚光。
「混蛋!該死…你動作也太快了吧,迅!!」
「…不,我什麼都沒幹。為什麼誣賴我?」
秀麗很快的環視了整個房間…這是璃櫻起初給自己準備的房間。自己的記憶仍舊有些混亂,但卻記得自己曾去過一個有著許多白色棺木的房間見過瑠花。
秀麗警惕的望著迅。不,首要的問題是,這真的是迅本人麼?如果這又是一個奇怪的術,我該怎麼辦呢?
(恩恩…恩…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識別的啊——啊!莫邪!)
璃櫻他們曾說過,即使是一個幻術,一般的術者都是無法複製莫邪的。秀麗怒視著迅,雖然是很兇惡的怒視,但卻是躲在被子裡蜷縮著,外觀上缺乏威嚴。但也比被殺的好。她可不會讓任何人說這有點可憐。
「迅!能不能把莫邪給我看一下!啊,沒在這麼?!你難道沒帶著它麼?!」
「…沒,在這呢。看。」
基於不要違背瘋子的這一基本原則,迅很快從背後抽出了莫邪給秀麗看。秀麗邊回想邊思考,藍將軍是把他的佩劍系在了腰間,迅則把他的放在了背後。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了,「半途而廢」。他抽出來的莫邪看上去是真的。
(那麼,他是真的迅?!)
雖然如此,秀麗還是沒有從床的隱蔽處出來。與瑠花對話的記憶逐漸的回到秀麗的腦海中。
——朝廷中的某個人派來了殺手。首先,首先,她要試試正面發問。
「迅…我還沒問你來縹家的理由。你是來這裡殺我的麼?」秀麗能看到在蒼白的月光下,迅那僅有的單眼滿含笑意。
「…這次,好像還是回答比較好。——不,我不是來殺你的。」
當然,這些話是不是謊言並無保證。不,更重要的是,他怎麼如此輕易地就點頭承認了呢?然而,迅直到現在都沒有殺秀麗,特別是現在,他本可以輕易下手的。至少,他與那些把秀麗引誘出去並毫不猶豫的企圖殺掉秀麗的暗殺傀儡不同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雖然迅有時會消失在縹家的宮殿之中,但他也會經常回來照顧秀麗。比起將秀麗作為目標,這更像是把秀麗當做一種「據點」,雖然這是一種更奇怪的形式。
「如果你想我離開你的視線,那麼我就出去?」
說過這些話後,迅好像真的如同他所說的準備馬上離開。但是秀麗阻止了他。
「——請等一下。」
「大小姐,你改變態度了?……那麼?」
「那麼,請…請給我一份保證。現在,在這裡。」
迅抱起雙臂,笑了出來。通過這些話,他好像清楚的看透了秀麗的想法。秀麗心想,司馬迅真是難以置信的聰明。隱約覺得,他也許比藍將軍還聰明。也許才智是相同的,區別只是一個用另一個不用而已。秀麗猜想,十三姬也是相同的,或許是因為他們這類人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又或是出於其他什麼理由,他們都是那種會孤注一擲的人。
「一份保證。嗯,我知道了。好吧,讓我想想。你想讓我保證什麼?」
「——保證在我再一次與瑠花姬見面之前你都不能殺我。當然,如果可以,請保護我到那個時刻的到來。直到我再一次與瑠花姬見面,請你保證我的生命。」
迅笑了。秀麗覺得那笑裡混有一絲苦笑。
「大小姐,你真的很聰明。你覺得我會答應的是吧?」
「……請明確的回答我。」
「恩,我答應你。我保證。我將保護你,大小姐,直到你與瑠花姬見面。在那之前,我一定不殺你,並且不會讓任何人殺你。我保證,所以,出來吧。」
在看到秀麗在幾秒後乖乖從被子裡伸出了頭,迅咧開嘴笑了。
「恩,所以你相信我的話了?即使懷疑我?」
「我相信你。藍將軍說你是絕不會打破約定的…——並且,迅,也許你跑這麼遠也是為了見瑠花姬。但你卻不知道她在哪裡。你在想如果我在這你可能會更快的見到她。這就是為什麼從一開始你即使在外徘徊也要回來照顧我的原因。因為我是最可能與瑠花姬接觸的人。所以,我覺得,直到我與瑠花姬相見,就像我說的,你都會堅持不懈的保護我。」
迅繼續微笑,並不否認秀麗的話。不過也沒有承認就是了。
「恩?你還想繼續問麼?為什麼我會來這見瑠花姬?」
「…我現在不想繼續問,因此,迅,也請不要再問我。」
「即使你以前是那樣的迷茫,為什麼會突然如此想盡快與瑠花見面?你說知道‘與瑠花再見面’。那就是說瑠花來見過你?」
這次秀麗像個蛤蟆一樣閉上了嘴巴。如果迅真的是「瑠花暗指的為了封住她的嘴而從朝廷來的暗殺者」的話,那麼最後秀麗將必須從他的手上保護瑠花姬。然而,如果自己和瑠花姬的對話內容被透露,迅將可能會消失。自己一旦將事情搞砸的話,那麼他將說「呵呵呵,大小姐……所以你將事情解決了麼?」然後殺死自己。
「…大小姐…你一定在想什麼奇怪的事了。」
「我才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不要再問我了!」
「…」
「……但是啊…我什麼都沒問啊。」
秀麗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咬緊牙關將事情隱藏。相反的,迅相當尖銳。這就是為什麼,沉默才是最好的——換句話說,秀麗只能保持沉默。如果自己好像「知道什麼」,迅都會把話套出來。迅好像看透了一般,他聳了聳肩,放棄了。
「…因此,你從瑠花那聽到一些東西?你是不想被盤問到那些麼?好吧。我們雙方都有些不想被問到的問題,那我們就不要深入研究這些了。」
秀麗匍匐著爬下床,一隻手梳理著頭髮。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我有一個保鏢保護了…這樣,也許稍微好了點。」
「好點?!喂,大小姐,這可不行。你這樣說我可不能接受。我得為自己說點什麼,你應該對「司馬迅」做你的護衛感到自豪。雖然藍家宗主冷酷的把我踢了出來,我仍舊不是一把用錢就可以買到的廉價劍欸。你應該更加心懷感激才是。」
「…但是你不是說你不是藍家名門司馬家的「司馬迅」麼?」
「恩。雖然我以前沒有正確的要求過你。//這句也不老對的那麼,我可以更靠近了麼?」
秀麗慌慌張張的點頭,迅果然依言大踏步的走到床邊,而不是一小步。
「那麼,我們可以交換資訊了麼?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在那個尖叫之前,好像不知何故擁有和我一樣容貌的‘某人’出現過。」
「…是的。不知道什麼原因,我被一班暗殺傀儡引誘了。」
秀麗簡要的解釋了在她被以迅模樣出現的暗殺傀儡引誘出去後直到與瑠花姬見面所發生的事情。邊解釋,秀麗邊逐漸整理了自己混亂的思緒。
「…‘暗殺傀儡’,大小姐?看樣子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轟動…」
秀麗看向迅無畏的臉…從以前她就察覺到了某些事。
「…迅,以前,你透露給我某些訊息。也許,是有目的的。」
「恩?你發現了?哈哈哈,很好。」
「為什麼?」
迅無聲的笑了。雖然他在笑,但這笑容中帶有陰影,秀麗從未見過他開懷坦率的笑過,就像燕青一樣。但這次,他好像比平時更悲傷。
「…為什麼?我有很多理由呢。但是,也許是我在想‘如果是大小姐,她也許…’」
「恩?」
「也許,你可以找到‘順利解決所有事的方法’。」
秀麗記起在貴陽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
「…你以前這麼說過。」
「是的。如果那樣成真的該多好啊,對吧?」
這些話是秀麗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她意識到這些話出乎意料的從他嘴裡蹦了出來。
「你想我阻止某人麼?」
迅屏住呼吸,然後微微苦笑。他回想起曾經黑狼問過他‘如果你還有迷惘,為什麼這麼做’。真的,他們是父女。在直擊弱點這方面他們真像。
「……實際上,我自己也不知道。」
迅弄弄他前額的發,垂下僅有的單眼,靜靜的嘆息。
「…我來到這也一直在想,是不是阻止他比較好。我仍然在猶豫。我仍然不知道什麼事正確的。這也許就是為什麼我讓你知道真相,大小姐…也許,如果我不能阻止他,你可以。」
秀麗並沒有問是誰。因為即使問了,迅現在也可能不會回答。
「雖然如此,楸瑛真是個笨蛋…先不說璃瑛,大小姐,在這種情況下,會有笨蛋扔下你跑去某處麼?如果不是我跟他們擦肩而過,會發生什麼事呢?這傢伙走極端的習慣真令人悲哀。」
「…恩恩恩?你說你與他們擦肩而過,因為擦肩而過所以你才回來?」
「是的。他們倆臉色蒼白的跑了出去,所以我想你可能被綁架了,大小姐。就在那之後,我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漂浮在這房間附近,所以我等了一會就進來了,然後發現你昏倒在地就把你抱到了床上。好了,不管怎樣,你要是準備好了,咱們就走。」
當然,秀麗已經找到了瑠花,並與她見了面,但現在秀麗擔心的是璃瑛和楸瑛,他們兩個為了找解決蝗災的辦法出去了。現在,處理蝗災這件事更加急迫。找出解決蝗災的方法是御史臺的責任。
好像猜到了這一點,迅將一隻大手放在了秀麗的頭上。
「不是去瑠花那。首先,我們先去找璃瑛和楸瑛。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做。雖然沒有什麼幫助,但我也得亮出我的一張牌。——我也得到了關於蝗災的命令。」
「——恩?!你知道!?但,但…」
不,但是藍將軍說他是從唐唐那得到的訊息。雖然一想到這個秀麗就想立刻掐死唐唐,但是當他陪著秀麗前往紅州的時候,唐唐已經知道蝗蟲的事了。也許,在整個旅途中他已經向葵長官報詳細的報告了。
(等等。迅知道這件事,唐唐的報告,御史臺的最高機密,被洩露給了某些‘高官’?呀,為什麼我沒注意到?在十三姬暗殺事件裡,我和清雅被襲擊,難道是因為御史臺的情報外洩,他們比我們提前得到了情報呀?!)
直到現在,秀麗才想到情報不可能有任何外洩。不,也許是她想這麼想。如果這麼個大秘密被洩露——那隻可能是葵皇毅或陸清雅。是這樣麼?一個完全不同的可能性沒由來的進入了秀麗的思想,但這種可能性太瘋狂以至於秀麗馬上驅散了它。這決不可能…也許。
「恩…你說你得到了命令。」
「我說過麼?如果你準備好了,我們就走吧。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瑠花在哪,他們很可能去找璃瑛的父親,縹璃瑛。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在知道危險性後還把你一個人留下來。」
「啊…是的,他們說過這個。他們不想我見那個人,所以把我單獨留在這。」
「…雖然我尊重璃瑛的努力,但他可能正在做一件愚蠢的差事。與瑠花相比,和璃瑛談更加浪費時間。」
問迅這種問題是很可憐的,但秀麗覺得如果繼續保持不知道的狀態會更不體面,她找到勇氣繼續問。無法繼續對話更可憐。
「對不起,但璃瑛離開的時候處於一種很混亂的狀態,他並沒有告訴我任何細節。為什麼當璃瑛聽到蝗災的時候跳了起來?縹家是術者的家啊。」
迅並沒有取笑秀麗。如果是清雅的話,他肯定會狠狠的嘲笑秀麗的。
「你不能不知道這些事情。很長一段時間,縹家的人不出去做任何事而只是處理神職上的問題…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過什麼麼?縹家的職責很適合你,大小姐。」
「啊,唔,當然,在戰爭或災難時,他們出去提供幫助…災難。啊啊啊——?!」
「是的。縹家最初是被蒼遙姬建立的,目的是保護弱者。在上次巨大災難時期,縹家的人是唯一不求回報的救助在戰火中受災的人們。前代宗主,‘奇蹟之子’,他擁有強大的治癒能力,這事在貴族中廣為流傳,後來漸漸的他好像開始要求錢和權力上的回報了,不管怎樣,從醫藥到抗災的方法,縹家在收集研究資料和知識這方面應該是彩雲國第一的。他們的原則是‘保護民眾遠離爭鬥’。」
秀麗的臉立刻變了色,她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那麼,如果是那樣,蝗災也是?…」
「是的。他們也許擁有朝廷或外面任何地方都沒有的知識和方法,的確有這種可能性。並且,縹家與外界是隔離的,這使得他們遠離了戰爭的混亂。換句話說,不像外面,重要的檔案並沒有因為戰爭和內鬥而丟失。直到現在,儲存了一千年以上的東西應該還在這。如果我們可以使縹家敞開大門…也許我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損害。」
「——談判無疑是御史的責任!我現在要追上他們!真的,為什麼璃瑛要把我留在這啊?毫無意義嘛!鞋,鞋!」
秀麗立刻跳下床。當捱到地時,秀麗跳了起來。地板極端的寒冷。
「呀呀呀呀,好冷!!…恩?這房間有那麼冷麼?!」
穿好鞋後,秀麗冷的抱緊胳膊。當她赤腳靠近床邊時,冷氣像蛇一樣爬上她的腿。直到昨天,她還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好像自己一瞬間從秋天到了深冬一樣。
「…想想這個…對了。溫度好像比以前更低了。」
現在秀麗這麼一說,迅的表情就好像他也才意識到一樣。當他呼氣時,一片白霧。
「就好像冬天一瞬間就逼近了一樣…哦,我得去穿幾層衣服去…」
「不……這很奇怪。我以前告訴過你。這是個在萬里大山脈中隱藏的宮殿,人類還未涉足。它本來就不是人類可以居住的地方。在我們周圍一直都是深冬,在這高山區域覆蓋著比我還要高的雪。在這個地方沒有理由會突然像這樣變冷的。」
「…哇?萬里大山脈…這是在萬里大山脈中麼?!這是自從蒼玄王之後就沒人在翻越過的,全高仍然未知的那些神聖的山?」
「…我之前沒告訴你麼?是的。這比黑州和白州更靠北,是極北的凍土地帶。因此,朝廷不能侵略這。我說侵略,其實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略奪。在這你無法生存。」
「為什麼他們要在這建宮殿?難道不會難以置信的困難麼?啊,難道是因為便宜?!」
「…不是——我並不認為需要考慮到土地的價格或便利。好像是因為第一個巫女蒼遙姬和她的哥哥,蒼玄王之間訂下的約定。我也不知道細節。不管怎樣,這溫度真的很奇怪。璃瑛不是說是最高位的巫女的力量支撐著這使這個地方可以讓人類生存麼?她說她想要你的身體,那麼也許——瑠花姬的力量正在減弱…從最開始,就沒有直到80歲仍為最高位的女巫的先例。因為在那之前,就會有人取代她……」
秀麗用手緊了緊胸前的大衣,抬頭望向迅。她的呼吸已經凝結成白霧了。
「…下一任女巫是?」
「沒有下一任。縹英姬本來是繼任者,但她逃到了外面去,所以繼任者的位置一直空著。」
秀麗在聽到在茶州幫過她的英姬的名字時震驚了。但仔細想想她的姓確實是縹。
「唔,英姬大人是繼任者?啊,春姬也有異能…」
「……這可能不可能。如果她的力量是在英姬可以隱藏的水平上,那就意味著她的力量不如英姬強大。我聽說僅僅有一點力量是沒有問題的。看上去像只有力量也不是很好。」
對於迅所回答的龐大資訊量秀麗十分印象深刻,輕易的就像回聲一樣//這句有問題。
「…迅,你知道的真多。」
「不,你是一個御史卻不知道這些知識說明你對知識的缺乏。特別是自從你進入御史臺後,那可是可以接觸到所有頂端的秘密啊。如果你感興趣並且搜查,可以輕易的得到更多資訊,不是麼?」
被打擊了,秀麗連呻吟都不行。她不能再辯駁。只能更加努力學習。
——瑠花說過她不得不活下去,無論如何。
見過她的過去的秀麗知道她沒有使用和毀壞女巫的身體是因為她還想要繼續活下去並繼續維持她強大的力量。
「若果瑠花姬不再活著…那麼縹家將會…?」
「……決定那個的將是縹家。不是我們。」
第2節
儘管已是黎明,溫度卻急速地降低,雪開始鋪天蓋地地飄下。美麗而整齊的庭院很快被染上了一層銀白。
大璃櫻細眯著眼,凝視著這飛卷的‘牡丹雪’。
「父親大人!」
他的兒子——小璃櫻急匆匆地破門而入,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的是一位面生的青年。看起來這青年是第一次穿過「門」、正驚疑地環顧四周。
「哈?我們怎麼突然就來到這裡了啊,璃櫻君?到現在為止為了尋找珠翠小姐我曾數次嘗試開啟那扇門,但怎麼也開不了它啊?!事實上我嘗試去破壞它,它卻毫髮無損,而且即使開啟了門,也絕對進入不到這座宅邸裡面啊?!」
「你未經許可就擅自要破壞人家的門麼!這是一個具有門之形狀的類似於‘通道’的東西,——父親大人在這裡閉門不出,有了這樣的通道,奇怪的人就進不了這裡了啊。」
「奇怪的人?喂,璃櫻君,那邊是你的父親麼?為什麼他那麼年輕啊,還有那副容顏!他不應該是個老人嗎?如果你早告訴我的話,我絕對要先將髮式和衣冠好好修理一番再過來啊!!」
「怎麼看上去你倒像是把他當做對手了!夠了,你給我安靜一會兒!!」
真是難為情。小璃櫻並不理會楸瑛嘀嘀咕咕的抱怨,徑直走向他的父親。此刻他的父親正凝視著璃櫻和楸瑛。璃櫻窘迫極了,臉如同火燎了一般的灼熱:在這之前,他從未在父親面前上演過如此的鬧劇。
「抱歉打擾到您了。」
「你從‘外面’交了朋友嗎,璃櫻?在縹家幾乎是不可能有這種男人的。」
朋友?不,他誤會了。只不過璃櫻不確信是否應該說出口。
大璃櫻仔細地觀察著已走到近旁的楸瑛的臉。
「……有濃厚的藍家血統——是直系吧。這可真不尋常,彩一族中的直系男人居然會跑到縹家來,雖然未婚的女子經常會被送到這裡。」
僅僅是看了他臉便能言中要害,讓楸瑛不禁有些畏縮。可事實上,除去那銀髮,他看上去也只是大概和楸瑛差不多的年紀。
「我叫…藍楸瑛,見到你很高興,璃櫻大人。」
似乎在楸瑛作出回答的瞬間璃櫻便失去了對他的所有興趣,他隨即將目光轉向了他的兒子。
「…嗯?你給我送早餐來了嗎,璃櫻。到那個時間了吧」
楸瑛很意外的發現,這樣看他真的很像一個老年人。楸瑛的心中又生出了一股優越感。
「不是的!!我來這裡是有些話想對您說,父親大人。」
「不行」
「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啊!」
「即使你什麼也沒有說,我也可以猜得到。」
大璃櫻疲倦地嘆著氣,展開了一把扇子,他的銀髮也隨扇風搖擺著。
「…羽羽跟你說了些什麼吧?」
「是的,所以我請求你聽我說完」
小璃櫻握緊了拳頭,望向父親那昏暗、空洞、毫無情感的瞳眸。
「蝗災爆發了,羽羽請求將縹家所有的門開啟。他是說,毫無保留的開啟。」
「……那又怎樣?」
「請下令讓所有縹家的神社開啟它們的門,並對九族發出救濟的指示!請與朝廷協力,公開所有有關對付蝗災的知識。按照縹家的危機標準,蝗災被指定為第一級的災害。如今——在蝗災才剛剛發生之後,我們或許還有些時間,損失可以被制止被控制在最小的限度,我在縹家沒有任何權力,但父親大人你是縹家的宗主,神社都服從你。就是這樣父親大人!」
「…我告訴過你,璃櫻。那是不行的」
雙肘倚在長椅上,璃櫻聳了聳肩,彷彿這是極為棘手的事。
「這縹家是受女人支配的,他們只會服從擁有靈力的大巫女的命令。縹家一門的術者、巫女、‘暗殺傀儡’、神社、和其他,縹家的統轄權都掌握在我的姐姐手上。儘管我被賦予一定程度的自由,但未曾到可以顛覆姐姐的命令的程度。看起來你在回來之前被‘外面’影響了呢,縹家是一個男人沒有任何決定權的場所。」
「……呃」
確實,父親所言都是事實。儘管父親是宗主,但到現在為止他對縹家的事務都是漠不關心,也從未捲入任何事情。璃櫻也知道重要事項都是由伯母瑠花決定。特別因為先代宗主是個男人卻在政治鬥爭中輸給朝廷,使得對縹家的評價落入谷底,最終又被瑠花肅清。他朦朧地察覺到,縹家人認為一旦由男人當權,縹家便會衰落。就算父親被預設成為宗主,那也是因為他‘無所為’,每個人都知道他僅僅是在那個位置上,而實權在伯母手中。那便是為什麼他們會覺得安心。但是,現在不同。
「但…即使是這樣,父親,您是宗主啊?!您與伯母的命令的優先順序別不是相同的嗎?」
「問題在於,璃櫻,族人並不那麼認為,順帶說一句,我自己也不那麼想」
千年以來,什麼也沒有改變。他們也未曾嘗試著要去改變。小璃櫻意識到,是這個家族自身,把一切事情都留給它的巫女們去承擔。是的,也包括小璃櫻自己。
「那麼,請告訴我伯母在哪兒!我要去——」
「你?」
璃櫻仔細端詳著兒子。確實,他與以前的樣子截然不同了。他曾經像人偶一樣惟命是從,做瑠花讓他做的一切,而且和縹家的大多數男人一樣安分守己。
「如果只能是伯母,那我就去她的所在。如果她聽到關於蝗災的事——」
「不,我想她是知道的。」
手裡把玩著扇子,璃櫻的目光投向不斷落下和積聚著的雪。
「…她,知道?!」
「應該知道。只要有非正常的事態發生,無論是氣溫、氣候、地盤的變化、流行病、收成……神社都會聯絡她,此外用天象預測也是有可能的。既然通過蝗蟲的顏色變化很容易就能知道蝗災要來的話,她就應該已經知道了。」
「哎,她知道,但是伯母什麼也不做?」
「也許是做不了。羽羽也並沒有去做些什麼,你沒有覺得奇怪過嗎?現在的事對姐姐和羽羽來說都不在話下。很有可能她並沒有餘力去向各神社發出號令。」
「這、這是什麼意思?……」
璃櫻的表情凝固了。他曾經想到過在縹家發生了什麼事情,然而——
「…這很難說清楚。之前一些占星術和八卦中顯示的徵兆,我大概講給你聽,從中你應該能弄明白很多事情。首先,在藍州,一陣子之前出現了水的卦象。這個情報在訊息中斷之前就已傳來,據它看,從夏季開始,這裡會有持續的暴雨。」
楸瑛臉色大變。在擁有「水之都」之稱的藍州,長期的降雨和洪災是直接相關聯的。
「蝗災在碧州出現。那裡出現了土的卦象。也許蝗蟲就是由於土象的存在被更早地引誘出來了。而碧州的土象真正意味著的,是地震。最近已經發生了數起地震,大量的損失已經造成了。」
「……父親大人——」
「在茶州,象徵縹家的星辰已經墜落,似乎英姬已經遭遇了不測。茶州世世代代人運不佳,曾經有一段時間由於英姬嫁入茶家而被抑制住了,從而獲得了一定的安寧。那是在茶鴛洵的時代。但星辰已經墜落,安寧也隨之崩塌。茶家就要因為內部爭鬥而癱瘓掉的吧。」
楸瑛不禁目瞪口呆。確實楸瑛也學習過天象這門學問,卻根本沒有當回事。但事情被解釋地那樣合理自然,彷彿本應如此。
「紅州的風象和土象目前還沒有異常。秋季風象土象變強,因此會大豐收。不過在今年那會是再糟糕不過的事情。蝗群會隨風由碧州到達紅州。碧州的兇運會乘著風象,與蝗群一起湧入紅州。或許紅州不會被完完全全摧毀掉,但也不遠了。之後就看他們的運氣了。前往紅州的那位人將直接左右他們的命運。」
璃櫻繼續冷漠地說著。
「在黃州,金象的異變引起了一些騷亂。藍州的洪水、碧州的地震、紅州不祥的豐收……由於這一切,價格開始飛漲,經濟滑坡的徵兆已經出現了。為了避免這點,金象在變強。如果在商業之都黃州的金相太強的話,那一點好處也沒有。它會轉變為武器的金氣,侵入北方的兩個州。而從一開始,在黃家宗主的星象中金象就超出了正常的範圍……」
楸瑛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想要說什麼,臉色變得愈加蒼白。武器流入北方二州的武門世家黑家和白家,用意再明顯不過。黃家的第一別稱可是——
「父親大人…。您是說有人蓄意製造了這一切?」
小璃櫻的語調彷彿凍結住了一般,楸瑛轉過頭來,小璃櫻也正看向他。
「夏初的時候我曾看過王的星象,但沒有那些事的預兆。至少在那段時間裡,我們已經進入了夏季星圖,卻沒有顯示出在藍州方位有洪水或長期降雨的前兆。那就是當我聽說你們之中有人打碎了九彩江的寶鏡時,我會發怒的原因,但從另一方面,我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也就是說……異常的降雨是因為寶鏡碎了?」
儘管有龍蓮這個弟弟,楸瑛卻無法笑出聲來。在九彩江的那場怪異的暴雨依然記憶猶新。
「…。是的,但也可能在某個地方有什麼東西沒有弄清楚。根據你所說的,我的伯母的靈魂前往了九彩江。當時的那面鏡子肯定是碎了。但如果那並不是寶鏡山的寶物呢?仔細想想的話,她確實並不非要藉助寶鏡山的寶物才能使離魂術。」
將所有的情報匯合起來看的話,當時面對他的伯母的很有可能是「黑狼」。伯母和「黑狼」都是智謀上的高手。當時他們兩人都知道被打破的僅僅是一面普通鏡子,這樣似乎更能說得通一些。
「可是,那之後的傾盆大雨……絕不普通啊?」
「不,還有別的理由可以說明那個,但我不打算談它。」
羽羽曾經說過「雨伯」進入了秀麗的身體。同時它的力量也變弱了。在貴陽時就已經如此了。很有可能那場暴雨是雨伯在保護著秀麗,而不是因為寶鏡打碎了。
「當時的暴雨只是一時的,之後由於龍蓮的龍笛,雨‘停止’了對嗎?而這一次雨下個不停的原因是不同的。真正的寶鏡毫髮無損……到那個時候為止。」
「……那個時候?」
「不錯,鏡子再度被打碎了。在你下山之後,寶鏡的本體被毀了。是什麼人故意打碎了它。然後,向仙洞省遞上了再造一面神鏡的請求。同時開始了不尋常的降雨。那樣一切就恰好吻合了。我曾認為是你打碎了它,還對你發怒,真對不起。」
「‘什麼人’,你說那會是誰?」
小璃櫻垂下眼簾,搖了搖頭。是的,問題是,是誰做了這一切。
「…父親大人,如果災害通過天象和占星術預測出來,那麼羽羽和伯母大人應該已經瞭解一切,然後會採取應對措施。如今,他們二位都沒有現身——那是因為有什麼東西是占星術‘預測之外’的吧?像變數因子、妖星一樣的、能夠改變天時的人是十分罕見的。是有什麼人故意在幕後暗中操縱嗎?」
「啊,是的,好像有些烏合之眾把縹家攪地相當亂。羽羽和姐姐各自壓制著他們。如果在其他地方的神器也被破壞,所有一切就都會壓到守護著關鍵之地——貴陽和縹家本家的那兩人身上。我說過藍州的洪水和碧州的地震,但由於那兩位用他們的整個生命壓制著,令損失降低到最小。儘管蝗災是第一級災害,對縹家來說,現在的事態緊急程度要在其之上。大量巫女和術者從本家出動是前去各州保護殘存的神器。唯一可能代替姐姐位置的人英姬,也被先下手擊潰了。他們預謀的相當充分吶。所以,現在姐姐可沒有閒暇顧及蝗災。」
「等……請等一下,父親大人——您是說,要我們不去管蝗災——」
璃櫻抬起他那不存一絲情感的雙眸,打量著努力地拼命的兒子。
「…。真奇怪啊,璃櫻。去年,你遠在朝廷和茶州府之前就知道了茶州石榮村疫病的事情,你沒有專門去告訴他們,也沒有為此做任何事。既然你當時什麼也未做,這回又為什麼操這麼多心?」
小璃櫻不禁打了個寒顫,他知道楸瑛正震驚地望著他。是的,他當然會從縹家的神社之中得到報告。所以,璃櫻在紅秀麗來之前便潛入石榮村之中。漣也知道了疫病的預言,所以他才能夠利用這疾病來煽動百姓。在那段時間裡,璃櫻確實什麼也沒有做……。當時他也沒有任何感覺。
「就算你不去管蝗災,它也會自然終結的。是的,如果經過十年的話。十年幾乎算不了什麼,無需擔心。人口僅僅會減半。即使這種事發生了,那也不是你的錯。」
「——父親大人!不,那樣不對。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璃櫻喊道,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他依然記得秀麗是怎樣帶著醫者和醫書飛奔向石榮村。大概,璃櫻從朱鳶哭著說「謝謝你沒有拋棄我們」那一刻起就已經明白了。這就是璃櫻之所以違背伯母和父親,最終幫助了秀麗和石榮村的理由。
璃櫻曾經認為既然在縹家,他是男人而且「無能」,那他就是一個無用的人,所以什麼也不做。但事實上儘管他沒有異能,也是有用的。從那時起他開始意識到人可以為別人做些什麼。
「羽羽——羽羽說過,擁有異能不是作為縹家人的證明。同樣的,它也不是縹家獲得民心和被人們信任的原因。父親大人,儘管您和我都沒有異能,那並不意味著我們什麼也不能做啊。我——我成為仙洞令君,在羽羽身旁看到了許多‘外面’世界的事情,儘管只有半年時間。如果您認為那是被感染了,我並不介意。羽羽讓我開啟所有的通道,是因為他認為我能辦到。術者們有術者的職責。但是縹家的工作也可以由我們‘無能者’來做。這裡有我們可以做的事,羽羽一遍又一遍地對我這樣說。父親,我是令君。作為縹家中的人,我有必須對‘外面’履行的職責。如果羽羽和伯母大人無法行動,您又不願做什麼。那麼我來完成它。要對付蝗災,異能不是必須的。哪怕是一句話的命令也好,去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一把,這才是縹家之所以為縹家的證明。這是它存在的意義。父親大人——請給我縹家宗主之位。然後,我要去見伯母大人!」
下一秒鐘,楸瑛的劍已指向大璃櫻的咽喉。
「——另外告訴我珠翠小姐的所在。否則我們就要使用武力了。」
璃櫻瞥了一眼架在他脖頸上的白刃,隨後,又看向那扇「門」。
那邊傳來了有什麼人在叩門的聲響。小璃櫻吃驚地轉過身,司馬迅的身影在那裡出現,剛剛敲門的正是他。不知為何,秀麗在他的背上揹著。
「啊,迅!!之前你都去哪兒了!你對秀麗小姐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我揹著她只是因為一起跑過來的話就太慢了。嘿,小姐,可以放你下來了嗎?」
「雖說我慢,可是迅你也太快了吧!」
小璃櫻看到秀麗如往常一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將秀麗一個人留下時——而且還在他還察覺到了白鼠是伯母大人的情況下,他就擔心著,不知道秀麗是否打算去面對伯母大人。但他必須先去見父親,所以心中某處一直忐忑不安,不過看來她並沒有受到傷害。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還有那扇‘門’。那扇‘門’應該是不會對縹家以外的任何人開啟的啊。」
迅晃了晃手中的「莫邪」,和秀麗交換了下眼神。
「不啊,我們是循著這個的鳴響的方向來的。它和‘干將’在共鳴著的。」
「只要劍鳴響了,一般門就會開啟的吧。」
這雙劍是由縹家打造出來並獻給王的。由於造它的是縹家人,亦或是由於它們之間的共鳴,使門敞開了。雙劍似乎比他們所想象的有更多不可思議之處。
「嘿,小姐,你是官吏啊。快工作,工作。」
「官吏」和「工作」這兩個詞立刻對秀麗起了作用。秀麗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我有話要對您說,儘管打擾到了您。啊,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就冒昧打擾真是失禮了。初次見面,您一定就是縹家宗主了吧。」秀麗嚴肅地看向楸瑛劍鋒所指的銀髮男人。
「我是紅秀麗——哎?」
秀麗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大璃櫻的臉,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不是因為他看上去太過年輕,也不是因為美麗的外表。
而是因為這張臉她以前曾經見過。
(這個人……就是去年冬天我在朝廷中遇到的那個……?!)
對,在她作為茶州州牧前去朝賀的時候,曾經在朝廷中遇到過這個人。
當時,由於父親的干涉,什麼事也沒發生,然而——
(這個人,竟是縹家宗主?!)
被永恆的虛無一般的雙眸所吞沒,秀麗彷彿雙足被定住了一般的無法動彈。只覺得心臟怦怦劇烈跳著。
那個時候,也感覺到了。感到了那個人的——恐怖。儘管在看向她,卻全然沒有看到她。她就確確實實站在他的眼前,然而有一種在這個世界上「紅秀麗」並不存在的感覺。不——對這個人來說,「她」根本就「不在那裡」。
他認為她是不應該存在的人。
心中有什麼東西正蜷縮著痛著。那是從很久之前就存在的一種感覺。
自從明白母親為了代替自己而去世的時候起,取代母親生命的不可原諒的罪惡感,那種顫抖的感覺。在這個人面前,竟全部湧了出來。
「小姐?怎麼了,振作起來啊。」
像要給予支援般、迅搖了一下其兩肩之後,秀麗回覆了自我,拼命地將頭抬了起來。(注:這句話乃7樓的網友之翻譯,這位親真是好人吶,內牛滿面中~~~~)
「……我是紅秀麗。在朝廷中……擔任監察御史的職位。」璃櫻只是無精打采地眨了眨眼。甚至懶得回應。
「如果有什麼方法可以使蝗災的損害控制到最小,請協助我們。此外,珠翠應該已經回來了,我想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以及瑠花姬的所在。」
三拍的沉默之後,璃櫻喃喃說道。
「……如果你能立刻死掉的話,我就告訴你。」
小璃櫻擋在秀麗身前,意圖要保護她。
「父親大人!!」
「由於她令你活下來,所以我失去了重要之人。儘管那樣……,我也一直在尋找著她,等著,等著……我所等待著的人,並不是你。」
聽到那輕聲的呢喃,不知為何,淚水奪目而出。
在心中某處,有什麼人在哭泣。那是得知母親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處時,年幼的自己的哭泣吧。與這個人一樣——她曾每日偷偷流淚,因為母親為她而死。這就像昨天剛發生的事一樣歷歷在目,彷彿胸口堵住了一般的窒息。不,也許對這個人來說這件事亦如昨日。就像觸碰了永遠也無法癒合的傷口。
見到那止不住的眼淚,璃櫻悲傷地輕聲說道:
「就算這樣,如果她讓你活下去……那也沒有關係。我會再等的久一點。不是為了你的緣故,而是為了那個我愛的人。大概就是為了那一天,我才會被賜予長壽的生命。」
……他眼中真正看到的「那個人」是誰,秀麗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
一直懷有生存的負罪感,甚至是現在也是。但現在這些話不可思議地滲入到秀麗的內心。
如果只是需要等得久一點的話,那就好了。
「對不起……」
如果是對父親或靜蘭,她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的。
但如果只是需要等得久一點的話,那就好了。所以她活下去也沒有關係。
「請原諒我,讓你等那麼久。」
為了活下去。
這句話並不只是對他說的,大概也是想要對給予自己生命的母親所說的話。
於是,秀麗最終明白了自己想要活下去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