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私人物品存在過的痕跡,就好像這個人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子美就這樣消失了,而死者則是接二連三地增加。
每當確定死掉的不是子美的時候,鳳珠就會安下心來,但卻又一臉的無精打采。
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在想些什麼,悠舜可說是一目瞭然。
「……不論子美是‘誰’,你都想見他嗎?」
鳳珠在沉默後點了點頭。
他之所以毫不迷惘,想必是早已在內心反覆思量過了吧。
「如果對方做錯了什麼,就阻止他;如果有任何的理由,就盡力幫助他,這才是……朋友對吧?子美並沒有對我們做什麼啊,還約好要去試膽的。」
悠舜露出了微笑。
鳳珠的話是正確的,完全挑不出錯誤之處,能真心誠意說出這種話的人真的是十分稀少。
悠舜伸出手指觸控紅色的南天竹果實。
「……鳳珠,你知道嗎?南天竹的果實會一天一天地減少,明明沒有掉落,卻會一顆接著一顆逐漸地消失掉。」
鳳珠有些疑惑,輕輕地歪了歪頭。
「……因為被鳥給吃掉了吧?」
「嗯。然後呢,當紅色的果實全部消失的時候,就會有好事發生喔。」
「好事?」
「沒錯。對我、對你、對子美都是。」
最後的那個名字讓鳳珠睜大了眼睛。
當他正想開口詢問悠舜的時候,突然間傳來了某人‘反正都要殺的話,殺死鄭悠舜不就好了?這樣能上榜的名額就多出來了嘛。’
這樣不屑的低語聲。
鳳珠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到底在說什麼?
「頭腦再好,不過是個平民,兩腳又有殘疾,反正本來就當不了官的嘛!」
「老老實實地窩在家裡,好好過生活不是很好嗎?」
這已經超越嘲諷或說壞話的程度了,彷佛是詛咒般的聲音,認真地在說‘死了最好’。
鳳珠心想著要說些什麼,但嘴裡卻發不出聲音來。
手腳不由自主地顫抖,頭腦也變得一片空白。
因為太過害怕,連要看著悠舜都沒辦法。
就在他低下頭來的剎那,從眼角流出了溫熱的淚水。
悠舜嚇了一大跳。
「鳳珠……沒關係的,我早就習慣了,你沒有必要哭的啊。」
從模糊了的視界彼方,鳳珠看見了遞向自己的南天竹樹枝。
悠舜肯定正像平常一樣微笑著吧?
早就習慣了……這真是讓人悲傷、讓人——好不甘心。
悠舜的腳確實是不方便,也會有需要別人幫忙的地方,但需要幫忙這點誰都是一樣的啊,悠舜根本沒有承受這種惡劣態度的必要。
只要一想起悠舜一直聽著這種沒有同理心的話直到現在,就非常不甘心,眼淚怎麼樣都停不下來。
如果被欺負的物件換成自己,明明是絕對不會哭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鳳珠已經緊緊地抱住了悠舜。
「我討厭這樣。簡直比死還不甘心……」
悠舜極慢極慢地眨著眼,深深地呼吸。
不甘心。
那種感覺他明明早就忘記了的。
自從雙腳不良於行以來,一直襬在遠處僅止於眺望的某種東西,現在不經意地被動搖了。
在鳳珠身後,悠舜看見了黎深。
他並沒有像平常一樣跳出來反擊干擾,只是帶著奇怪的表情就這麼呆站著,彷佛明知該有比還以顏色更重要的事,但他卻不明白那是什麼似的,就這樣一直站著。——那天一整天,鳳珠的情緒都十分地不穩定。
即使正在唸書,也會因為突然想起那件事而撲簌簌地流下淚來。
「我絕對要比那些傢伙考到更好的名次,把他們全都踢下去!什麼名額的絕對不留給他們!」
多了一籮筐煩惱的鳳珠,對於自己長相的事,似乎已經無暇關心了。
「我們一起上榜然後出任官職吧!悠舜。」
悠舜遭到這出其不意的一擊,剎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承諾的只有參加國試而已啊,沒錯,就只有這樣。
「呃、對啊,如果能那樣就太好了。」
那天的黎深,臉上一直襬著奇怪的表情。
在悠舜身邊比平常坐得更靠近,但就只是維持著這樣的狀態一直沉默著。
夜晚,當大家要各自回房間的時候,黎深突然硬塞了某樣東西給悠舜。
……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是橘子。
這究竟是為什麼……「這,送你。」
「咦?可是,這個橘子……」
確實有一片葉子黏在蒂上,那是黎深宣稱‘我珍藏的超甘甜橘子’,一直喜孜孜地小心收藏的東西。
「你一直很期待吃它的不是嗎?」
「我說了送你!」
黎深把橘子硬塞過去,然後就一副生氣的樣子走回自己的房間了。
悠舜感到十分驚愕。
黎深竟然會把自己珍視的東西送給別人,這簡直是要天崩地裂了!
不然的話——該不會——是黎深為了今天早上的事想安慰他,拼了命想出來的結論——也就是這顆橘子吧?
雖然心想不可以笑(因為這可是件天崩地裂的大事),但笑意就是源源不絕地湧上來。
悠舜剝開橘子皮,大口吃了下去。
瞬間,果肉的高階酸甜滋味就縈繞在舌尖。
(這竟然會是那個黎深啊。)悠舜想到這裡,接著把剩下的橘子分成兩半一起吃了下去。
然後,不知道對哪個地方感到滿意,突然有種想法,希望黎深從今以後在他的橘子吃完之前,都會分一半給他就好了。
……這究竟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