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珀耀黎明 第五章 百合的音色

*******第五章開始*******

絳攸身上看不到什麼變化,無所事事的又過了幾天。

「……想得太多了,腦子都快沸騰起來了啦。」

秀麗瞪著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清雅的調查書。真是的,明明已經因為發燒整個人無精打采了,為什麼還能寫出這種完全沒有破綻完美得讓人咬牙切齒的調查書呢?

清雅的調查書不單隻寫了這半年的情況,還追溯到過去,作了詳細調查。

婦女國試,考試時的特例措施,秀麗和影月提升為茶州州牧一事。還強行屏退大官們反對的好幾個「特例」。尤其是由於絳攸任職於跟人事有關的吏部侍郎的關係,濫用人事權的嫌疑很大。還有就是跟秀麗是堂兄妹關係這點也實在不利。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壞的方向。

燕青呼的一聲嘆了口氣。實在找不出指摘的地方來。

「‘公私未能分清,不單隻缺乏作為人事官員應有的中立性,而且其在是否具備作為管理一國的大官所要求的資質這點上也存有疑問’……啊。嗚哇,這叫人怎麼反駁?"

最重要的是,燕青和秀麗都是當事人。絳攸沒有故意濫用人權這一點他們十分清楚。但是客觀上來看情況究竟如何,這點已經從清雅的調查書中清清楚楚反應出來了。

「那傢伙,現在一定是不知道躲在哪裡嘲笑我了——」

說道這裡,秀麗突然閉上了嘴巴。現在?

「仔細想來,那個人現在還沒有半點音訊呢。雖然好像偶爾會去確認會面記錄的樣子,不過好像不會到牢房那邊去啊。」

秀麗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這調查書看起來不就像在說‘李侍郎情緒不穩定,看似進入崩潰狀態’了麼?」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現在清雅在幹什麼呢?」

「這個嘛,應該是在工作吧。他每天都有上班啊。」

「什麼工作?」

燕青的臉一下子變得認真起來。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不過仔細看起來的話——

「清雅現在在幹什麼工作?這個從清雅那裡借過來的調查書,當時也好像是從很大疊資料的下方抽出來的呢。這就是他自己也沒有怎麼看的證據。而且也沒有叫我還給他。上次見他的時候,很煩躁,很精疲力盡的樣子,不過他是那種就算發燒感冒也寧願喝著藥優先工作的人啦。」

他不可能沒有在工作的。那麼,現在的他究竟在幹什麼?而且明明絳攸也有可能起來,他卻好像不太介意,採取無視的做法。

「……這麼說來,那時候清雅看起來很煩躁呢……」

清雅就算發燒也會鎮定自若。他煩躁的原因應該不會是因為身體狀況才對。沒錯,在下牢房之前還是正常的。在那之後他似乎是看見了什麼東西,開始煩躁起來——

「……會面記錄。看到那個之後,他就開始焦躁起來了。」

「那是你自己認為的吧。切,沒有其他會面了嗎!」

燕青咋了一下舌。沒有其他會面了。

現在啊,清雅也完全無視絳攸的狀態,只一心確認著會面記錄。

清雅認為除了劉輝和楸瑛以外,還應該有別的親近的人會來跟絳攸見面。

「……難道,清雅好似在等吏部尚書來跟絳攸大人見面……?」

「清雅覺得養父來看自己的兒子,會幹點什麼可疑的事情嗎?」

「但是,實際上清雅不是煩躁的不行麼?說不定其中有些原因。」

「現在才這麼想?就算有些什麼,比起李侍郎那邊,吏部尚書更難查,不是嗎。李侍郎有在工作,可是吏部尚書什麼也不幹的啊。那還能有什麼?」

「……咦?」

秀麗定定地看著燕青。彷彿他的臉上寫著答案似的。

「……我知道了。燕青,你說中了啦。」

「啊?」

「為什麼清雅會放著絳攸大人不管,把整件事交給我,完全不過問讓我愛怎麼查就怎麼查……他是覺得就算是我,也很難幫絳攸大人翻案,推翻他的罷免呢。」

他很乾脆地把絳攸交給了秀麗。完全沒有調查的意思。

「我的工作不是把變得不正常的李絳攸變回原來的樣子,或者為追查原因東奔西走。那是醫生的工作,不是我們的。管他那麼多幹什麼。」

「清雅的工作已經移到其他事情上面了。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徹底調查過的清雅,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去調查絳攸大人了——所以轉移幹別的工作去了……」

燕青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眯起了雙眼。

「……等一下,小姐,那麼清雅君現在在做的工作是——」

能夠讓不斷建立功勳的清雅比起絳攸大人來還要優先處理的大人物。秀麗的臉一下子青白起來。太快了。就在秀麗為絳攸的翻案四處奔波的時候,已經——

「清雅已經進入了調查吏部尚書的階段了。燕青,我說過吧。跟我親近的人太多了……一般來說這樣的案件是不會經過我這裡的。但是葵長官卻批准了。也許他們就是為了讓我集中精力處理絳攸大人的罷免問題。所以葵長官在知道絳攸大人的情況後,沒有馬上在宰相會議中提出來,他是在等……」

就像當初趁著秀麗去藍州的時候讓清雅拘捕絳攸一樣,這次是用絳攸來做幌子了。

那個沒有半點人情味的葵皇毅竟然會把這種機會給自己,仔細一想的話應該會發現這根本不符合他的作風。但秀麗卻因為得到了這個機會,而暗自為絳攸鬆了一口氣。

秀麗不禁猛地打了個冷戰。頭腦中一片混亂。有種好像一腳踩進了別人準備好的陷阱似的感覺。

「等一下……等一下。清雅的工作速度可不是一般快的。而且,就在我們去藍州找尋王的夏天那會兒——如果清雅已經開始全副身心投入到吏部的調查裡的話——」

同是吏部的案件。就算清雅已經基本上完成了對吏部尚書的調查也不奇怪。

如果事實如此的話——

「……我說,小姐,御史大獄現在應該開始了吧?」

「咦,燕青……你你你你想說什麼啊?」

「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秀麗猛地閉上了眼睛。

「說不定御史大獄……不只是為絳攸準備的呢。搞不好數日後吏部的尚書和侍郎會被同時解任……」

燕青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茶,開始回想藍州一事。

「首先是藍家,然後是紅家麼。」

……咦?聽到這句話,秀麗的思考停住了。剛才燕青說不定說了一句不得了的話。但是在領悟這句話的真正的意思之前,已經讓它從網中溜過去了。

一直都覺得吏部尚書為什麼要逃避秀麗這點實在百思不得其解,搞不好其實是剛好相反。他並不是不相見絳攸大人,而是因為怕見了之後會惹上更大麻煩。這不是現在為了明哲保身已經沒什麼用的紅尚書自己。

「……不是為了紅尚書自己,剛好相反,見了面之後會變得更麻煩的是絳攸大人……?」

似乎有什麼陷阱已經設好了。總覺得重要的答案就隱藏在其後。

「重要的是……紅尚書?」

這時候,秀麗發現燕青正定定地看著自己。她把視線移向他,只見他開口了。

「我說啊,小姐,小姐想救的人是吏部侍郎?還是李絳攸先生?」

「咦……?」

「恐怕根據你的選擇,方法會有所不同吧。好好想想吧。」

想要救的人是吏部侍郎,還是李絳攸——?

秀麗明白現在聽到的這句話非常重要。而紅尚書則掌握著關鍵因素。

「……不管怎樣,我去跟王見個面,說清楚。」

這時候,御史臺所屬的武官敲了敲門。

「紅御史,有人說想要見您。是個平民女性。」

「女性?」

秀麗不禁困惑起來,走到了御史臺的入口處。

只見抱著一個大包裹,留著一頭長卷發的女性正背對著她站著。秀麗覺得那個包裹好生眼熟。

(啊,是那個抓住搶劫犯的人拿著的琵琶——)

女性回過頭來。秀麗不禁瞪大了眼睛。是她。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是絳攸的母親,我叫百合。」

百合嫣然一笑。

「我是作為絳攸的親屬,要求會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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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這個人就是我的叔母……)

秀麗在快步走向府庫的途中,想起百合的事情來。由於之前除了玖琅之外並沒有見過其他的「親戚」,所以著實嚇了一跳。要不是要去跟劉輝見面的話,真的想跟她說說話。

秀麗要跟劉輝秘密會面的時候,要先跟府庫的父親說一身。如此一來,父親就會跟楸瑛聯絡,在裡面準備好房間讓他們見面。

但是看到父親的臉的同時,心中不由地一陣痛楚。明明是那麼重要的弟弟,現在女兒所在的御史臺卻正在千方百計要把他趕下臺。

秀麗說完目的後,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向父親問道:「父親大人,可以問您一件事嗎?您對於紅尚書對於絳攸大人的事情,是怎麼想的嗎?」

「知道啊。他本來玖非常非常珍惜他。跟我珍惜你一樣。你看絳攸也應該看的出來吧。那是撫養他教育他的人啊。」

秀麗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父親。然後,輕輕地呼了一口氣。跟自己想的一樣。

「是嗎……說的也是呢。我明白了……謝謝您,父親大人。」

沒等多久,隨著門鎖被開啟的聲音,劉輝和楸瑛溜了進來。

「絳攸有沒有什麼變化?」

「很遺憾。不過剛才絳攸的養母來探訪了——」

劉輝和楸瑛都不禁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能出現的詞語——

「……咦,你說誰來著?秀麗小姐?」

「就是絳攸大人的養母啊。一個叫做百合的,非常漂亮的女人。」

「真人嗎!」

劉輝和楸瑛不禁興奮起來。

「真想見一見啊!想不到那個幻影一般的吏部尚書夫人竟然到這裡來了!」

「像他的夫人那樣厲害的……不,應該是女性,光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這點就已經是奇蹟了啊!」

「喂,等一下!我可不是為了這個把你們叫道這裡來的啊!」

秀麗砰的一聲拍了一下手。

「……劉輝跟楸瑛大人在工作上應該很瞭解紅尚書吧?」

「這個嘛……應該比秀麗要了解一點吧。」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問我們?」

如果真如父親所說,紅尚書很重視絳攸大人的話——

(絳攸大人之所以會被抓起來,都是因為紅尚書沒有工作的關係。可是——)

如果紅尚書那一連串難以解釋的行動之中有什麼特別的意義的話。想起來,連玖琅叔父都說他是比自己頭腦還要好的多的人。能夠解救絳攸的繩子,說不定就係在養父的紅尚書的手上。

雖然比不上清雅,不過秀麗也調查過絳攸的事,關於上司的紅尚書方面也大概瞭解一些情況。雖然沒有因此而見著面,但也知道他每天都有回吏部察看。

「我覺得紅尚書這幾個月的行動充滿了矛盾和疑問呢。」

「……沒有的時間還比較少呢。」

「沒錯沒錯,他的性格就跟我們家的龍蓮差不多嘛。」

「可是,楸瑛大人,沒錯,龍蓮的確也會有荒唐怪誕的言行舉止,但是其實他還是有好好想過而再行動的,雖然思考的角度跟一般人大概相差了四十二度。」

楸瑛笑了,龍蓮聽到這句話應該會覺得很高興吧。遲點告訴他好了。

「就算是奇怪的事情,本人還是由他的理由的。這個就是前提。矛盾之一——」

秀麗豎起了食指,壓低聲音嚴肅的說道:「——為什麼根本沒有在工作,卻要天天來上班呢?」

沉默降臨。

當聽到這個被矛盾之一舉出來的時候,終於明白兩人的所謂相差四十二度是指哪裡了。原來是那個啊。

「……不過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個迷啊。」

「的確……雖然絳攸說過每天準時把他拉過來這點實在很辛苦,可是這半年來應該有沒有這樣多餘的精力才對。那就是他主動來上班的了。這個還真是奇怪啊!」

楸瑛故意強調了這一點。似乎也自信滿滿地認為這實在是奇怪。

劉輝也有點不解地側著頭。紅尚書的行動向來很奇怪,所以他也沒有仔細想過。

「……聽說以前常會無所事事地到邵……不,到府庫或者朋友等等那裡去,……但是不幹工作以後,聽說基本上都不會離開尚書室呢。」

以前的他,雖然討厭工作,但是因為有想見的人所以會來上班。現在看來不是這種動機了。

秀麗啪的一聲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一般來說,決定不幹的人會採取的行動只有一種吧?」

「對啊……一般來說都是自己提出辭職的啊……」

楸瑛如坐針氈似的動來動去。對於剛剛自己請辭後又跑回來的人來說,這種話也許太敏感了些。

「劉輝,有沒有哪個大官在挽留想要辭職的紅尚書啊?」

「挽留想要辭職的紅尚書?!」

不知為什麼,對於這種平常很可能發生的事情,劉輝卻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不會啦,紅尚書不幹工作這個向來都是這樣的啊。他的話要是真想不幹,肯定當天就直接到朕這裡來說一句「不幹了」就走的啦。」

「他是那種不會執著也朝廷啦地位啦保身啦之類的人嗎?」

劉輝和楸瑛同時點了點頭。

「該說是不執著還是什麼呢……對於他而言這種事應該就跟隔著自己三間房外的地下住著的貓在三年前生了六隻小貓差不多,都是非常無關緊要的事情啦」

「這的確是非常無關緊要的事情啊,楸瑛。就算他不努力去保護,也已經什麼都有了嘛。」

「那麼,……為什麼會出去這種行動呢。看他的樣子,好像就是在乖乖等著別人炒他魷魚似的啊。」

紅尚書手中一定掌握著什麼關鍵。只要知道這個就好辦了。

「紅黎深是第一張也是最後一張,王手上僅有的王牌了。」

「對不起,秀麗……到了最壞的情況,恐怕只能把絳攸交給你了。」

劉輝用雙手握著秀麗的手,貼到了額頭上。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秀麗決定為了劉輝,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處理才行。要是最後真的沒有辦法的話,至少我要留下來。

「——咦?」

就在這一瞬間,突然覺得有什麼猛地閃過腦海。

楊修的話在腦內迴響。

「清雅的目標,嚴格來說不是李絳攸。」

下一秒,秀麗猛地轉身向著楸瑛。

「首先是藍家,然後是紅家麼。」

被她定定的瞪視著的楸瑛不禁吃了一驚。眼睛都瞪得快要掉出來了。

為什麼紅尚書不主動辭職?

為什麼明明不工作,卻還要天天呆在吏部尚書室?

為什麼紅尚書一直採取彷彿在等待炒魷魚似的行動?

明知道絳攸處境艱難,卻還是要這樣做的理由。

為什麼紅尚書一次也不去見絳攸?而清雅又為什麼會因此而覺得「計算錯誤」?

「我說啊,小姐,小姐你想救的人是吏部侍郎?還是李絳攸先生?」

「……我知道了。」

秀麗小聲嘀咕道。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紅尚書會一直採取這種意義不明的行動?

他究竟在等什麼?

現在還來得及。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秀麗不禁打了個冷戰。

「劉輝,聽好了。要救絳攸大人的話,說不定你的行動顯得尤為重要。」

不過,更為重要的是,絳攸自己採取的行動。有件事必須有他自己去做。秀麗代替他做的話,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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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舜來到了吏部的資料室。這裡有他必需的資料。

他從書架中接二連三地抽出人事記錄單手抱著,但因為實在太多,一不小心變踉蹌了一下。

在倒下之前,有人從後面扶住了悠舜,接住了他手中快要掉下來的冊子。

悠舜微微抬起頭,眼前是一張很久沒有見過的臉。

「黎深。」

在關於王去藍州那件事上吵了架之後,兩人便沒有再見面了。雖然他還是一臉不爽的樣子,不過也許是因為悠舜喊他的語氣跟以前並沒有太大變化的關係吧,可以看出黎深那渾身是刺的感覺稍微減退了一點。

黎深把悠舜需要的冊子準確無誤地從書架上抽出,然後把悠舜手中抱著的那部分也搶了過來,砰的一聲放到了閱覽者使用的桌子上。

「謝謝你,黎深。幫了我大忙了。」

「……我再說一次,退下宰相的位置吧。」

悠舜笑了。就算兩人再長時間沒有見面,就算什麼也不說,黎深還是馬上就知道了悠舜要找的什麼冊子。所以,就算不問,黎深也應該知道悠舜的答案才對。

「不,我不會退下的。因為我還有要做的事情。」

黎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卻沒有像以前那樣怒吼這走出去。

「……楊修跟我說,讓我過來幫你揉揉肩膀,所以我才會過來的。」

「……你會幫我揉嗎?」

悠舜試著往椅子上一坐,黎深竟然真的輕手輕腳地幫他揉起來。從他那差勁的水平一眼可以看出,這應該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幫人揉肩膀吧。因為力度太輕,只感到癢癢的,但悠舜還是忍著沒有抱怨,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吏部尚書我不幹了。」

「我知道。」

「我要回紅州。」

只感覺到背後的黎深那張臉又再陰沉起來。

「……剩下的就由你們來想辦法吧。絳攸也是。」

悠舜微微一笑。然後,啪的一聲拍了一下黎深的手。黎深停下了雙手,走開了。

「謝謝你,黎深。」

悠舜打從心底裡發出的這一聲道謝,其中包含了多重意義。

黎深沉默了大概一口氣的時間,開口了。

「悠舜。告訴我,你在國試之前是什麼身份,幹什麼的?」

悠舜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凌晏樹那傢伙好像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實在太無趣了。」

悠舜伸手按著眉間。凌晏樹……怎麼幹這種多餘的事情啊。

「你沒有動用紅家的力量來調查嗎?」

「你就在我面前,為什麼我還要去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啊?」

悠舜不禁笑了。的確很符合黎深的作風,悠舜就是喜歡他的這種地方。

「那些過去應該都已經被抹消了。其實也沒有了不起到非知道不可的地步。」

「那個男人跟我說,沒想到我竟然能夠跟你若無其事地相處。」

黎深筆直地看著悠舜。

「紅家以前曾經對你做過什麼嗎?」

「不,沒有。」

悠舜的表情並沒有明顯的動搖。他所說的是真是假,黎深實在看不出來。

「那麼,把凌晏樹知道的事情告訴我。」

「不要。我不告訴你。」

「說出你的理由。」

「這個當然是,不希望你知道。」

黎深沉默了……這個倒也是。黎深用手摸著悠舜的臉頰,定定的看著他。

「我想知道。」

悠舜笑了。他輕輕移開黎深的手指,宣告了對話的結束。

「不。那些事情跟你沒有關係。黎深……幫我跟百合小姐問好。」

璃櫻看見自稱是絳攸母親的百合手上拿著的琵琶,馬上反應過來了。

——琵琶。

「……難道你會彈李絳攸以前經常聽的曲子嗎?」

「這個當然,從小我就給他彈了。為了我的兒子,多少我都會彈的。」

璃櫻用力點了點頭。耳朵早已聽慣的「音色」,是比語言還強的武器。比起楸瑛所說的話,楊修所說的話,應該更能接通「道路」。

璃櫻用力擦了一把汗——已經沒有時間了,一定要成功才行。

「那拜託你了。」

百合走進了牢中。

看著睡得昏昏沉沉的絳攸,她高興地眯起了眼睛。真的已經很久沒見了。

「真的長大了啊……」

對不起。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