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時的話應該讓人發毛的腳步聲,也因為看起來覺得很高心的龍蓮毫無緊張感的走法,多少抹去了那種發毛的感覺。
突然,有什麼聲音在洞穴牆壁上產生了迴音。
秀麗吃了一驚……確實,聽起來象是人類哭泣的聲音。
聲音忽高忽低,偶爾聽起來就好像在斷斷續續地訴說什麼。
「……這個……不是風,不過造成迴音的聲音方向無法確定」
影月也豎起了耳朵。但是最後只能死心。可是龍蓮突然抬起腦袋,毫不遲疑地向前走去。
「音源可以通過反射率和洞穴的彎曲來決定。」
「真的嗎?那我們走吧,秀麗。」
影月滿不在乎地跟在了龍蓮的後面。秀麗因為還在延續的抽器聲吞了口水後,也和麵如白紙渾身顫抖的香鈴手拉著手開始前進。但是……
「心靈摯友其一。」
「這裡有兩隻空著的手。」
「我知道,要是有三隻手就麻煩了。那樣你自己就該成為妖怪明所了。」
「我的意思是所我的左手可以借給秀麗,右手可以借給影月。影月的右手就和香鈴拉上好了。」
秀麗捂著太陽穴說道。
「……四個人手拉著手圍城圈子要怎麼走啊!」
一如既往的意義不明。不過手拉手的話著傢伙就不會吹笛子了,秀麗注意到了這一點。
「香鈴的話當然是和影月在一起比較好!你就死心只拉我一個人的手好了!」
就著樣,他們好象小孩子游戲一般形成一列前進。
——在如此前進了一陣後,出現了一個可以認為是聲音發生地的拐角。
秀麗往裡面看了看……死衚衕……?!
(有什麼人在?!)
雖然只是背影,但確實有個模糊的影子存在。秀麗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涼氣。就在這時。
「這不是克洵嗎?」
龍蓮若無其事地說道。
「……咦?」
接著,他們聽到了什麼嘟賭嚷嚷的聲音。
「……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人……活該是一如既往地是春姬的絆腳石……為什麼我會是這個樣子啊!!昨天又是春姬比我先完成了工作……唔,太沒用了……昨天說要一起吃晚飯的約定也沒能遵守。啊啊啊啊啊,這樣下去的話我會被甩掉的啊!!」
……確實是克洵,仔細看的話,他還抱著膝蓋所在那裡。
他抽抽咽咽的哭泣,因為回聲而變的很大。
「怪所其四」不是女人的抽泣,而是男人的抽泣。
在秀麗啞然地僵在當場的時候,從入口處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哎呀,各位,你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春姬!?」
「等一下!請等一下!」
春姬跑到了克洵的身邊。
「克洵,今天的喪且時間結束了。好了,回去工作吧。」
「春姬……」
「早點結束工作的話,夫婦只間的時間就會增加我就是為此才拼命努力啊」
就算遠遠看去,也能知道克洵的臉孔一片通紅。
沉默了一陣後。克洵乾脆地站了起來,彈了彈臀部的灰塵。
「啊,對,你說得對。好!我也要加油!」
不愧是春姬。秀麗和香鈴在內心毫不吝嗇地大肆鼓掌。
春姬嘀咕了一句後,克洵好象終於注意到了秀麗他們一樣跑了過來。發現了龍蓮的影子後,他的眼睛因為喜悅而閃閃發光。
「啊,龍蓮!歡迎你隨時來玩哦!我和春姬都很期待龍蓮的到訪呢!對吧?春姬。」
「沒問題,我會為你們獻上我發自心底的迪聲的。」
秀麗和影月和香鈴都什麼都沒有說。因為知道說了也沒用。
「這麼說來,秀麗。明天的食材啊,你是不是還沒買蔬菜?」
「啊,是的,還沒有買,所以正要去買呢。」
「太好了,那麼就不要買了。其實啊,今天我們手到了好多的蔬菜。」
克洵和春姬相互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
「是千里山脈附近的村民們,那個……說是對我們以前的照顧的答謝。」
在石榮村期間,克洵曾經全面開放茶分家的倉庫,將物資奮發給各個村子。所以今天早上村名門送來好幾車的動機蔬菜。
「能不能請你們用那些蔬菜呢。我和春姬其實能感受到他們的感激就足夠了。我想多半也會送給修理你們的。不過因為近州成要有檢查,也許趕不上在明天使用了。」
「——請一定要讓我們使用。」
聽到秀麗的話,克洵很高心地笑了出來。
「明天我也要去幫忙。請讓我和你們一起做吧。」
「啊,我也是。在王都的時候我受到過玖琅大人的親自指導。應該可以幫得上忙才對。你們拭目以待吧。」
克洵緊緊盯著秀麗。腦海中浮現出了在邵可府邸和玖琅一起做飯的情景。
在邵可府的短站停留,和玖琅的相遇,都是克洵絕對不會忘懷的事情。
(真是的,居然讓最小的弟弟一個人這麼辛苦……他們簡直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兄長。)
在做菜的途中玖琅一直皺著眉頭。在克洵詢問了之後,才發現他也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個。
在得知他和溯洵哥哥的年齡幾乎沒有什麼差別的時候,克洵因為過度的吃驚而頭腦一片空白。差太遠了。
而且,如果——如果二哥能夠遇到玖琅大人那樣的朋友的話,也許就會走上不同的人生了吧……如果他還火著的話,明明可以和他說很多玖琅大人的事情的。
光是想到這一點,已經讓克洵非常非常的遺憾。
(……你給我記住,不要弄錯了守護的物件。國家並不一定站在守護民眾的一方。不要依賴任何東西,你只要自己守護、愛護茶州的人民就足夠了。那就是七家的職責。遲早有一天,也會回報到你自己的身上如果有什麼迷惑的話,就寫信給我。)
在出發之前玖琅曾經如此說過。正因為有玖琅的關心,渴望洵才可以努力到這個程度。
「玖琅大人真的是很出色的人呢。讓人羨慕啊。」
「是啊,他是很出色的人。我在國試結束後睡在路上的時候,也是他把我撿回來的。」
雖然說的不是自己,聽到對玖琅的誇獎,秀麗還是覺得很高興。
「那麼,我一定會努力在明天之前結束工作的!啊,對了對了,你們要不要看看那邊的細長小路。能夠看到相當不錯的東西哦我可以保證哦。」
然後,克洵和春姬手拉著手離去了。
「克洵的話真的讓人很高興呢,那些蔬菜的事情。」
「是啊,非常讓人開心」
……感覺上至少幫助到了什麼人
「好棒啊。」
回頭看去的話,就發現香鈴很興奮地把半個身體都擠近了克洵剛才示意的小路里面。
「下面是地底湖泊哦。非常非常美麗。我們去看看吧。」
「‘怪所其四’的真相是茶家宗主茶克洵的‘沮喪時間’(似乎是每日的必修功課)啊……」
潛藏在其他路上的靜藍,一面聽著秀麗他們興高采烈地在地底湖泊散步的聲音,一面在第四項上寫上了結果。當然了,‘干將’沒有反應。
燕青都開始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帶棍子來了。
「克……我還以為你多少有點成長了呢/」
「這不是很好嗎?他也成長了相當不少吧?比起那些始終追求完美,卻在某一天突然被壓力壓垮的人來,明明很沮喪還每天都重新振作起來的人要好得多^啊怎麼了?」
對別人的事情一清二楚輪到自己頭上卻很糊塗的靜藍。
「哎呀呀,你也是啊。能夠找到這個讓你發洩沮喪的物件不是很好嗎?你現在的柔軟性已經大多了。應該好好謝謝我才對。」
「誰沮喪了,和你在一起的話明明會被傳染成白痴。真是的如果影月對我另眼相看的話,絕對都是你還的。」
那才是你的本性把,燕青心想。不過完美主義者的靜藍能夠在影月面前暴露出本性的事實,確實是他心靈放鬆了的證明。人生還是需要這樣的鬆弛啊。
「算了,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保持精神哦。」
潔淨藍留下了幾乎無法讓人發現的短暫沉默。
「——你不在我還輕鬆一點!」
「哇,過分!小姐的話都還直率地說如果我不在的話她會寂寞呢。」
「就算水池裡的青蛙消失小姐也會說寂寞的。並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特別。」
「我說你啊。」
「……反正到了夏天,就算不想見到也會繼續出沒吧?」
燕青壞笑著表示(看來你也直率了不少嘛),結果被‘干將’敲上了腦袋。
六
——第五個怪所,是出乎醫療的非常美麗的場所。
那是在穿過一片樹林之後的不大的泉眼。
「怪所其五竹泉。這裡會出現水之摸物把人拖進水裡……啊」
「真的是好美的地方,完全看不出來會有妖怪呢。」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早上的霧氣也已經完全消散了。
日光充足的這裡,感覺上悠閒雅靜,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躺下來曬曬太陽。別說是什麼怪所了,甚至可以說這裡才是他們一開始就希望來的樂園。
胥吏鬆了口起後,立刻察覺到肚子餓了。仔細想想的話,他們也走了相當長的距離了。
「吶,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就在這個時候,龍蓮沉寂了許久的笛聲響了起來。那是差勁卻又哀傷的音色。秀麗對於不管最上怎麼說,卻還是能理解龍蓮的笛音的自己感到可悲。
「……那個,順便問一聲,剛才的曲名是什麼?」
「即興的《肚子為誰而鳴叫》」
「……我們吃午飯吧。」
在和他們有一點距離的地方,燕青專案地看著圍坐成一圈開啟便當的孩子四人組。
「啊,好羨慕,我也想要加入呢。明明面對著美食卻不能不啃幹饅頭,這樣格外讓人難受的說。」
即使如此燕青還是啃起了饅頭。
「話說回來,這裡以前就被人說過會有那個吧?我曾經聽別人說過。下於的時候水就會漲起來,路過的人不小心掉下去就完蛋了……靜藍?你怎麼了?」
「……沒什麼。」
靜藍看著‘干將’……雖然只是一瞬,但是感覺‘干將’好象震動了一下。
(是我多心了嗎?)
「啊,靜藍,你能看到嗎?家裡的那些黑球,有兩個跟了過來。」
靜藍看向燕青手指的方向,確實有黑色的球體在那裡骨碌碌滾向了泉邊。也許是因為帶著‘干將’的關係吧,其實靜藍平時很少能目睹到這些。
「這些傢伙還真有毅力呢。通常有你在的話,大部分都是迫不及待地逃掉了。」
靜藍有些迷惑。
(剛才的反映是因為那些黑球嗎?)
雖然覺得有寫無法釋然,但要是這樣的話就可以說得通了。靜藍目光柔和地注視那邊和樂融融的四人組,搶過了燕青帶的趕饅頭放進了口中。
將便當乾淨地掃光之後,修理和香鈴開始採花。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他們發現了成片開放的名為福壽草的黃色花朵。因為是很吉祥的花,所以她們很高興地衝過去說要摘一些裝飾在明天的宴席上。
因為可以清楚地看到兩人的樣子,所以影月和龍蓮就坐在了泉水旁邊等人。
「秀麗和香鈴真的給我準備了連頭帶尾的魚啊。而且不是沙丁魚也不是柳葉魚,非常好吃的說。」
而且,有意無意思地全都是影月和龍蓮愛吃的東西。
沙啦啦,舒緩的東風吹過了兩人身邊。
在非常舒服的午後時光,影月看著天空露出了微笑。
突然,脊背上增加了不少分量,是龍蓮壓在了他的背上
(……哎喲喲。不過,他已經算是懂得分寸多了。)
最初的時候他經常把影月和秀麗壓成四肢攤開的青蛙模樣,不過最近已經變得巧妙多了。從背後傳來的舒適溫度,讓影月舒心地閉上了眼睛。
「……影月。」
「啊?」
「因為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都不知道,不保護的話,就會壞掉。」
名為幸福的那個存在,在掌心的時候就好象金剛石一樣堅實,實際上卻好象冰塊一樣脆弱。
沒有一個幸福是什麼都不做就理所當然的存在的,在影月小時的瞬間他深刻地體驗到了這一點。
龍蓮當時什麼都無法做。
創造了奇蹟的是影月自己。如果不進行努力地保護,重要的東西就很可能從掌心滑落。
因為不管自己做什麼,對方都不會逃開。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兩人會永遠位於那裡。
……那個時候深深的、深深的喪失趕,就好象心靈的一部分都都崩潰塌落一樣。
龍蓮伸出了手抓住了影月的。這份溫度,就是無可替代的東西。
「……你能活下來,太好了。」
好象嘆息一樣的低語。影月彷彿安慰似地回握住了龍蓮的手。
他知道,龍蓮因為接連倒下的自己和秀麗,真的受到了很大打擊。之所以一直粘在自己身邊,多半也是因為後悔。
真的讓他擔心了很多。
「……太好了……」
影月維持著閉著眼睛的姿勢,傾聽著——風吹過的聲音。
光是能夠聽到這句話,就讓他對於自己活下來的事實無比感謝。
(……在心底的某個角落,我一直都在想著。)
被父母兄弟疏遠的自己,除了西華村的人以外,肯定不會有人表示喜歡自己。
既然命不長久,那麼就這樣也無所謂了。
可是現在,卻存在著會用權利追逐自己的存在。
所以想要,活下去。
這次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喜歡自己的重要的人們的幸福。
為了讓龍蓮不會再次體驗這樣的悲傷。
為了不會浪費這個從天而降的幸運。
「龍蓮,你有什麼希望我和秀麗為你做的事情嗎?」請到輕輕嘟嚷出來的那句話,影月嘻嘻地笑了出來。
「啊,隨時都可以。這算不了什麼,不管是我還是秀麗。」
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但是,卻是如果不相信彼此的未來就無法實現的約定。
(我想要再次去玩。)
「龍蓮睡著了啊。」
「是……啊,好漂亮。」
「因為注意到塞到便當盒子裡面的話就帶起來很方便,所以不由自主摘了好多。」
秀麗看著龍蓮的睡臉。
「……這麼說起來,他在國試的時候也常常睡呢。」
秀麗做在旁邊看著影月。
「從那時起,影月就很寵著龍蓮呢。」
「哎呀,我覺得秀麗沒有立場說我吧。」
「你們兩個都是半斤八兩。託你們的福,難得的休假就變成了‘妖怪名所巡禮’了不是嗎?」
「不過,什麼也沒有發生吧。」
影月微笑著,衝著秀麗露出了彷彿很有趣的目光。
「秀麗你也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吧?」
秀麗好象不小心咬到了蟲子一樣滿面苦澀地承認。
「……是啊。」
「我想最初的琥山一定也出乎他的意料吧。畢竟龍蓮不可能連天氣都把握得一清二楚。他一定是沒想到山上會有那麼大的霧氣吧。」
「咦?咦?咦?什麼意思?」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據說琥山啊,早晨的日出景色非常美麗。」
香鈴瞪圓了眼睛……這麼說起來,決定一早就出發的人就是龍蓮。
「接下來的飯店街的湯麵算得上一絕。而且光是在那裡隨便轉轉也很有趣吧?吃人鬼所在的場所,路邊開放著美麗的花朵。就是好象圖畫裡面才會出現的田園風景。」
「接下來的洞窟有地底湖,然後最後在美麗的泉水邊吃飯……確實是很出色的名所向導啊。一會兒有趣一會兒緊張,而且也確實起到了放鬆悠閒的作用。」
「咦?!這裡是最後是什麼意思?我記得這裡才是第五個……」
香鈴慌忙拿器傳單察看,在看到剩下的場所後陷入了沉默。
「……。……確、確實,剩下的就算不去答案也顯而易見了……」
「對吧?」
「那麼說,龍蓮他……」
「我想他一定事先察看過有沒有危險。我對於龍蓮的這種地方非常信任。畢竟有兩為女性在,他不會帶我們去真正危險的地方的。」
確實,香鈴此時想起影月一次也沒有阻止過他。
「影月,你這是信任過頭了,遲早會寵壞他的。」
「我們的差別只是我會說出口,秀麗不會說出口而已。這你也知道吧?」
秀麗喝了口竹桶裡的水,沒有回答。
「這不是將琥璉的優點充分凝縮在一起的名所向導嗎?而且我們作為州牧的工作也好好完成了。算得上非常出色的休假哦,秀麗。」
「……是啊,聾連也很難得地話不太多,笛子也沒有怎麼吹。」
「很不錯對吧。」
「……算是吧。」那自己還真有點對不起他了。香鈴想到。她看了看龍蓮那邊,龍蓮的睡臉看起來相當開心。
香鈴決定詢問。
「……龍蓮不吹笛子的時候有什麼事情嗎?」
「香鈴,橫笛是要使用雙手和嘴巴的吧?」
「?是啊。」
「你不覺得和什麼人在一起而很開心的時候,是無法一個人吹笛子的嗎?說話的話就要用到嘴巴,想要聽到別人的聲音就要豎起耳朵,如果手拉手的話就無法用到手了。」
香鈴不由自主用手掩住了嘴角。
「我和秀麗好像真的給龍蓮添了很大擔心呢……他一定是覺得,哪怕一點點也好,希望我們能夠精神起來。他的目的也算是一定程度達成了吧。我和秀麗平時都忙著工作,幾乎都沒有時間好好和他在一起。」
「……從石榮村回來之後他動不動就吹笛子呢,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的樣子。」
一定是因為龍蓮還不習慣不安吧……直到剛才的《肚子為誰而鳴叫》,才算是恢復了一點往日的狀態。感覺上就好象已經‘不是一個人的身體’了呢。看來今後要小心不能感冒了。」
「拜託,這樣一點都不好笑,影月……」
香鈴想起了不管被怎麼撲到,怎麼被怪笛騷擾都坦然接受的兩人。
「和重要的人一起去什麼地方的時候,都會興高采烈吧?如果主動去制定計劃的話,就算再沮喪也會恢復一定精神才對。我其實是做了個小小的賭注,就是賭龍蓮對我們的喜歡是到了這個程度。」
「不過做夢也沒有想到好死不死是‘妖怪名所巡禮’啊!」
「但是這才很符合龍蓮風格不是嗎?如果是普通名勝的話我反而要擔心了。」
「你還是太寵他了,影月。」
香鈴大大地吐了口氣。很想揪一把睡在那裡的龍蓮那高挺的鼻子。
(太太不公平了!)
明明是這麼奇怪的人,卻能夠受到這樣兩個人的愛和理解。
「這麼說起來,影月你還記得嗎?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讓龍蓮去買食材,結果他卻帶了稻咭回來……那個是不是一開始就應該讓他去買稻咭呢。」
「啊哈哈,還有過這種事情啊。可是,以龍蓮的個性來說,多半會創造出其他的故事吧。」
秀麗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到比海還深。然後迴響起今天的事情,他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這麼想起來的話,不是和今天完全相反嗎?出門之後要買的東西卻越來越少了。」
「啊,確實……奇怪?那麼我們撿到的幸運稻咭就是……龍蓮了?」
秀麗險些把嘴裡面的水全都噴出來。怎麼想龍蓮稻咭帶來的也更應該是珍奇現象、怪異時間,而不是幸運吧?而且與其說是自己等人撿到的,更像是蒲公英的毛球男那樣擅自粘上來才對吧。只要帶著他的話,毫無疑問將來會寫出一部《異常物語》才對。
(……算了,也沒什麼不好。)
蒲公英吹散後很票連,而且還能夠食用,所以秀麗並不討厭。
「話說回來,龍蓮在被香鈴拉頭髮的時候看起來挺高興的啊。」
「他也很喜歡香鈴的點心。還誇獎說差一點就能趕上秀麗了。」
在旁邊聽著的香鈴也有了幾分理解……這麼想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明明不怎麼了解他,香鈴也覺得龍蓮很難接近。當是做夢也沒有想到會這麼一生氣就拉扯他的頭髮。
反過來說的話,也就是對於龍蓮來說,修理和影月就是聯絡著他和這個世界的門。
察覺到這一點的香鈴,在肚子裡面下了決心。
(……明白了,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做好了今後和龍蓮大一輩子交道的心理準備。因為在香鈴喜歡的兩個人身邊,這個怪人和他那奇奇怪怪的笛聲絕對會好象附屬品一樣隨時隨地都跟過來的。
而且,現在的香鈴,可以做得到和聾連好好對峙下去。
(我是不會輸的。)
為了在好感度上勝過他,首先要一小步一小步地開始。「秀麗小姐,我們一起去泉水那邊洗便當盒吧。然後把花放進去。」
「咦?啊,你說得對。」
「秀麗小姐,我們一起去泉水那邊洗便當盒吧。然後把花放進去。」
「咦?啊,你說得對。」
因為香鈴唐突地提議眨眨眼後,秀麗和香鈴一起把便當盒放進了泉水裡。
明明沒有風,水面卻好像起了一陣波動。
在那個瞬間,影月的身體一陣戰慄。
龍蓮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一面打著哈欠一面看著這邊情形的燕青瞬間抓住了棍子,靜蘭的」干將」也震動了起來。
可是在這個時候一直在她們身邊滾來滾去的兩個黑球,突然以驚人的速度穿過秀麗身邊,砰地掉進了泉水裡面。
被水滴濺了一臉的秀麗和香鈴滿面茫然。……到底發生了什麼。
影月挽起了袖子,雖然冒出了雞皮疙瘩,但是卻不再有剛才那一瞬的惡寒感。
靜蘭看了看」干將」,它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恢復了平靜。
燕青為那短短一瞬就結束的奇怪感覺皺起了眉頭,龍蓮也緩緩支撐起了身體。??剛才是怎麼回事?
秀麗擦拭了一把臉孔後,那兩個黑球又從泉水裡面冒了出來。
和它們形成了面對面的秀麗,沉默了一陣後,嘗試著衝它們伸出了手。
於是乎,那兩個黑球慢慢地移動過來,還在秀麗的手邊舞動了起來。
「哎呀。挺可愛的呢。」
「……,又跟來了。話說回來,沒想到妖怪也會耍把戲呢。」
「我想普通的妖怪是不會耍的。……如果是狐狸或者狸貓也就罷了……」
影月和龍蓮一接近,它們就逃了開來。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有消失,而是在一旁打滾。
「那麼,既然龍蓮也醒來了,就大家一起收拾洗滌便當盒,去街上買明天要用的東西后,就回家吧。這一來。妖怪名所六處巡禮也算是完結了。」
沒有一個人反對秀麗做出的總結。
一面把黃色的福壽草塞進盒子,龍蓮一面表明了不解。
「我一整天都呆在那裡,可是州牧府旁邊明明沒有什麼異變啊。為什麼會刊登在怪所的傳單上呢?」
(怪所其六州牧府周邊會發出奇怪的聲音。時而會有動物昏迷。兩州牧的安否令人掛念。)
「這個嘛……一定是因為季節之類的關係,磁場什麼的不太安定吧。」
「附近有頭大蝙蝠,說不定是它在半夜鳴叫。」
秀麗和影月找著適當的藉口。
不安定的就是龍蓮本人。因為他拼命吹奏自己都不覺得愉快的笛子,所以州牧府才會被指定為怪所。雖然這一一點顯而易見,秀麗和影月卻並不說出口。對於這樣的兩人,香鈴十分尊敬。
就這樣,秀麗等人平安無事地離開了泉水邊。
「奇怪,這就回去嗎?就算還有一個是自己家所以無所謂,但是明明還剩下了一個啊。以那兩人的性格來說,在中途就放棄可太難得了。」
「……燕青。」
靜蘭抓住了就好像特意要給他們一樣飛過來的傳單看了看,然後遞給了燕青。
「咽?這個是小姐們所看的傳單?……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六處就完結了?不對……是特意被剪掉了一部分嗎?奇怪?《琥鏈最新妖怪名所六處》……?」
燕青他們手中的卻是」七處」。
「……是龍蓮少爺特意重新制作了一份嗎?」
「也就是說剩下的是他不想讓小姐們去的地方吧。」
怪所其七是在唬矽的荒涼郊外。在路上有妖怪襲擊行人,別說是錢財了,甚至還有人丟掉了性命。那裡也是燕青和靜蘭最擔心的地方。
燕青也察覺到了靜蘭沒有說出口的臺詞。
「……所以龍蓮少爺才不帶他們去嗎?」
「剩下的就是要拜託我們嗎?」
「……龍蓮少爺,拜託你一開始就這麼說啊!……接下來還要去收拾強盜嗎?」
——那天,在琥鏈郊外假裝妖怪搶奪錢財的某個團體,被捆成一團扔到了州府的前面。然後沒用多久,怪所其七的妖怪傳言也就消失了。
終章&後記
第二天的州牧府,一整天都擠滿了人。
到最後,去街上買東西的秀麗等人,幾乎失去了購買的必要。
在他們所去的店子裡面,都是還不等他們開口,店主就紛紛把食材啦,香料啦,茶葉啦等等東西硬塞到他們的手裡。一方面是因為在飯店工作的醫師們和店主以及患者們說過此事,一方面是因為獲得兩位州牧親自來收拾妖怪的賣雞蛋大叔主動向大家吹噓。不過最主要的還是絕大多數人都和湯麵店的老闆一樣,認識兩位州牧的面孔,很純粹地高興於他們來自己的店裡購物。而且,聽說紅州牧不久就要返回貴陽,所以很多人都是從心裡感到戀戀不捨,只能用盡可能塞給他們各種東西來表達心情。
秀麗和影月商量了一下之後,就決定作為回禮,明天容許任何人出入州牧府。一聽說這個訊息,目光如炬的商人們就一夜之間在州牧府旁邊擺起了一溜的攤子。原本應該很普通的一天,就這麼成為了琥璉舉城狂歡的節日。
而發現這一幕的悠舜,就乾脆地把這天定為了臨時節日。
一大早就按照約定揹著幾乎能裝下四個成年人的大筐,帶來了眾多山菜和草藥的」茶州禿鷹」翔琳和曜春,因為這個情景而瞪圓了眼睛。
「……今天原來是節日嗎?」
「太厲害了。早知道昨天就應該去弄點沙金換些零用錢再過來。」
進人廚房的女性們的目的,原本應該是學習做菜。可是大量的人流己經讓她們完全顧不上了這些。腦子裡面還來不及考慮,身體就己經自發自動地拼命地、努力地做起菜來。而受到請柬而打扮得楚楚動人後才到來的州官夫人們,在聽說茶州最高貴的女性們全都在廚房幹活之後,也只能仰天長嘆後挽起衣袖操起鍋子。
因為過度的繁忙,別說是影月、靜蘭和燕青了,就連克洵、翔琳以及曜春都不得不在已經成為戰場的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奔走。醫師們則發揮出平時打工鍛煉出的解剖手藝,主動承擔下了處理肉類的工作。順便說一句,龍蓮負責的是品嚐味道。
然後在星星開始閃爍的時候,悠舜悄悄招手把秀麗和影月叫到了室內。
自然而然地進入室內的兩個人,因為靜蘭和燕青以外的那個人物而大吃一驚。
「誒?權州牧!?」
「您什麼時候到的?我記得應該還有五天才對……」
權州牧目光柔和地看著兩個州牧。
「因為我想要儘快見到你們,所以就加快了行程。我是今天中午進的琥璉的大門。」
秀麗和影月都一臉蒼白。這可是和朝廷三師地位相當的名臣的到來啊。
那個時候秀麗正在爐灶旁奮鬥,而影月則在和年輕醫生們一起泡茶。
「啊,你們不用在意迎接的事情。鄭大人已經做得很充分了。」
兩人的耳邊傳來了讓人難以想象是已經年過八十的人發出的,帶著幾分嘶啞卻非常動聽的男中音。
「今天是你們兩人的日子。在這種日子裡面,我這個把你趕下州牧寶座據為己有的老人出現的話,豈不是給大家潑冷水嗎?」
在秀麗等人反駁之前,權州牧看起來還很年輕的雙頰已經露出了微笑。
「我也度過了非常印象深刻的一天。」
「啊?」
「甚至於讓我覺得嫉妒。因為創造了這樣十年的人並不是我。」
閉上眼睛,就可以聽得見眾多的聲音。商人們精神十足的叫賣聲,孩子們的笑聲和奔跑的腳步聲,無窮無盡的官員們的暢談。
自已的心好像年輕時一樣火熱了起來。原來努力可以帶來如此之大的變化。
「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我必須承認,先王陛下和主上都是正確的。」
權州牧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隨著他衣襟的搖擺,飄來了一陣很高雅的香氣。伴隨著衣衫摩擦的聲音,顏色樸素的鞋子,停在了兩人前面。
這時候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沒有行禮的兩人,慌忙試圖屈膝行禮,但是卻被權州牧的手輕輕阻止了。
「紅州牧,我是為了遵守和你定下的約定而來的。」
即使知道自已失去了職務,她的眼神,還和當時拿著醫學書奔跑時一樣,沒有任何的迷惑。沒錯,在權瑜下筆的時候,這個少女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自己將要失去官職。
「你所保護的東西,這次換成我來保護吧……因為我們曾經約定過啊。」
我會保護一切。他要讓這句誓言成為現實,讓自己不至於無顏面對少女。
「和女性的約定我一定會遵守。我在此再次宣誓。我一定會讓你覺得,選擇我是你正確的決定。」
在旁邊聽著的燕青不禁啞然。……他怎麼覺得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甜言蜜語啊。
(他真的是很出色的老爺爺呢。)
現在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為什麼當初秀麗會面帶紅暈地如此表示了。燕青偷看了一眼,結果那張雖然年老卻依舊充滿魁力的美麗面孔正好轉向他這邊,讓他吃了一驚。權瑜看著燕青露出了微笑。
「我保證,絕對不會破壞任何你們拼命地耕耘、播種、小心翼翼地栽培出來的東西。我會繼承這十年來的一切。我絕對不會輸給你們,絕對不會成為讓你們覺得丟臉的州牧,可以請你們把這個茶州交給我嗎?」
秀麗和影月因為這句話而深深地垂下了頭。
然後權瑜凝視著影月,緩和了視線。
「……一年不見了啊,杜州牧。」
「是,權大人。國試的時候真的承蒙您的照顧了。謝謝你。能夠再次見到您,我真的非常高興。」
面對和扶養他的堂主一模一樣的略帶羞澀的溫和笑容,權瑜嘆了口氣。
「……我原本很擔心啊。杜州牧。」
在權瑜的府邸,廢寢忘食,彷彿為了珍惜每一刻時光一樣地勤奮讀書的十二歲少年。
「……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表示擔心後,影月總是會露出這樣的微笑。所以往往要靠著給他服藥才能強行讓他睡下。
彷彿說不出的達觀的,過於成熟的笑容……來自華真的傳導。
之所以強行急行軍趕來這裡,最重要的也是為了親眼確認影月的平安。
「……我聽說你曾經暈倒,已經沒事了嗎?」
影月切實地理解了權瑜隱藏在話語背後的意思。
「是的。讓您擔心了。」
面對那個沒有了陰影的笑容,權瑜露出了蘊含著安心的苦笑。
「不要太讓老年人擔心哦。」
「……真的非常抱歉。」
「你真的很像華真啊。可是就算再怎麼有所準備,默不作聲地一個人跑到現場去還是有些輕率了。」
「啊,真的是太輕率了。」
「我是說有些。今後我會一步步教給你可以避開中央視線的亂來方法。我做為官員所獲得的一切,都將轉讓給你。你可以接受嗎?」
悠舜露出了有些羨慕的表情。
影月沒有遲疑,在成為單純的醫生之前,他還有想要實現的願望。
為了讓好像堂主那樣的醫生,不用再嗚咽抽泣。
為了不會再出現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就斷絕人煙的村子。
作為醫生的生活,可以在那之後。
「是的。拜託您對我進行指導。」
權瑜微微一笑,毫不遲疑地對兩位州牧行了跪拜之禮。
「這次的事情……真的多虧了你們。作為同樣的官員,我以你們為榮。」
在只剩下悠舜和自己的房間中,權瑜緩緩地為自己倒了杯茶。
「……悠舜。」
「是。」
「我可以把王上拜託給你嗎?」
單獨一個人坐在王座上的年輕君主。
悠舜緩緩點頭後垂下了睫毛。
「是。」
「這次為了陛下的御意而讓你擔任尚書令,也許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在王上接受了紅秀麗的決斷的時候,權瑜就注意到了。
要侍奉以武力統治天下的王上很方便。只要不斷提供能夠獲勝的策略就可以了。可是,如果要描繪出絕對不使用刀劍的王上的理想世界,卻非常困難。
「你能有心理準備。自始至終相信他,就算變成了最後一一個人也能堅持下去嗎?」
「是。」
悠舜毫不遲疑地斷言。他看了一眼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
向自己伸出手,關心自己的年輕體貼的君主。不能容許任何人割捨的國家。
如果是為了一直等待的君主而奉獻上這個身體,絕對不能算是什麼辛苦。
「就是為了讓理想成為現實,才需要我們這些官員的存在吧?怎麼能在年輕的兩個人都己經做到的時候,我們卻在此示弱呢。而且……」
「而且?」
「我有自信不會成為最後的一個人。在事情發展到那之前我就會想辦法的。」
看著悠舜悠閒的笑容,權州牧眼角的皺紋也舒展了開來。
「你倒是變得可靠多了啊。……那麼,就拜託你吧。」
「……哇……珀明那傢伙生氣地不得了呢。」
「因為我們完全都沒和他聯絡呢……」
權州牧幫他們帶來了同榜的碧珀明的書信。與其說是書信,倒不如說是用媲美文書的字數,傾瀉了他們讓自已擔心而產生的怒火。
「秀麗,等你回到貴陽後,想辦法去找藉口解釋一下吧。」
「沒用的。」
「……也是啊……」
「影月。」
「啊?」
「謝謝你至今為止都和我在一起。」
影月微微瞪大了眼晴,露出苦笑。
「那是我的臺詞。」
「其實我原本相當心虛。」
「我倒是沒有太擔心。因為在那之前就會有人趕到的。」
「那當然。為了心愛的好友,就算是世界盡頭我也會趕去的。」
就在覺得後面增加了重量的同時,後面伸來的修長手指抓住了過長的書信。
「哎呀,這不是我的心靈摯友其三珀明寫來的嗎?還是一如既往這麼愛發火啊。
對於這點影月和秀麗也無話可說。因為三人都沒少惹火珀明。
「秀麗,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再帶著便當去什麼地方玩吧。對吧?龍蓮。」
「全國的名勝尋找就儘管交給藍龍蓮。」
從來沒聽過這麼不可靠的宣傳語。秀麗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我說啊,我想要沏茶,你們兩個能幫一下忙嗎?」
甜美的甘露茶的香氣飄蕩了出來。
靜蘭因為那個香氣而倒吸了口氣。
「小姐……」
「請。」
靜蘭按照她的勸說喝了一口。不象香氣那麼甜的滋味,在口中擴充套件開來。
……這就是答案吧。
將所有的一切都收容進心裡,返回王都。
「吶,靜蘭。」`
「什麼?」
「怎麼說呢,發生了很多事啊。」
「是發生了很多啊。」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哪裡。」
「我很寂寞。」
「總有一天還可以再會的,不管是影月,還是燕青。」
「又要從頭開始努力了。」
「我覺得那是好事,因為很有努力的價值。」
「怎麼說呢,我的官位還真是上上下下地起伏好大呢。」
「你一定會和影月一起留在歷史上的,我很期待。」
「我總覺得因為太誇張,好像不會被當真。回去的時候,希望櫻花已經開了啊。」
「那樣的話,就可以好好地賞花了。」
「吶,靜蘭。我能夠成為多少能幫助到劉輝的官員嗎?」
靜蘭露出了微笑。
「一定可以的。」
秀麗好像哭泣一樣地笑了出來。
「燕青。」
「哦,悠舜。權老爺爺那邊已經沒事了嗎?」
「因為茗才已經衝過去說一定要讓他來照顧了。」
甜美的甘露茶的香氣飄蕩在庭院中。
「悠舜也喝過小姐的茶了嗎?」
「啊。」
悠舜放下手杖坐了下來,燕青手法熟練地在旁邊幫忙。
一面看著庭院,兩人一面品嚐著甘露茶。
「燕青。」
「恩?」
「我也會跟在秀麗後面返回王都。」
「啊。」
燕青對於這十年來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副官展現出了笑容。
「吶,悠舜。至今為止都謝謝你了。」
悠舜輕輕吐了口氣。……這也應該是自己的臺詞吧。
在和十七歲的州牧相遇後,悠舜的未來就開始一點點改變。
原本沒有打算說出分別的臺詞。
「我會在秀麗那邊。你也要加油哦。我等著你。」
燕青瞪圓了眼睛,然後別過了臉孔,撓著左頰上的十字傷口。
「……什麼嘛。我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看著嘀嘀咕咕的燕青,悠舜微笑了出來。只是擔任州官其實委屈了燕青的才能,但是他自己卻對中央沒有興趣。燕青是那種喜歡保護人的個性。為了保護什麼——保護某個人,他的力量才會發揮出來。
出人頭地或是回報之類世俗的東西是不會讓燕青行動的。他只會為了幫助努力的」某個人」而貢獻力量。因為他深信」悠舜是幫助自己的人」,所以悠舜無法引發出他的這個力量。
「你就算沒有我也沒關係吧?」,對於燕青來說這樣就算完了。
前年的夏天,燕青本來打算在把印章和佩玉送到貴陽後,就辭去官職。可是悠舜明知道如此,卻無計可施。
但是,在最後的最後,他找到了。
讓他不惜再次開啟不擅長的書本去應試,也想要」幫助」的」什麼人」。、
對於燕青和秀麗的相遇,悠舜從心底感到感謝。
「我等著你哦,燕青。」
一定可以再度相遇,多半是在秀麗和靜蘭的身邊。
燕青只要下了決定就會貫徹到底,對此悠舜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哈,我想辦法試試吧。」
「我已經好好拜託權州牧和影月了。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讓那兩人教都不行的話,除非是出現盛夏下雪這樣的異常事態出現。」
「是是是。吶,悠舜。」
「啊?」
「我有做到還比較像樣的州牧嗎?回應到了鴛詢老爺子的期待嗎?」
這個某些地方很少年化的臺詞,讓悠舜產生了回到十年以前的錯覺。
……不錯,不知不覺中,己經過了這麼久啊。
悠舜閉上眼睛,即使已經很晚了,還是能夠聽到笑聲。
那是十年前所沒有的東西。被毀壞的東西。被放棄的東西。這一切都是證明。
「這個城市,就是答案。我從心底表示對你的敬意,浪燕青。」
燕青嘿嘿嘿地笑了幾聲,朝著夜空深深吸了口氣。
秀麗返回自已房間後,咕唱地打量了一圈。
自從收到劉輝的命令後,她就見縫插針地收拾起了行李,因此被書本埋到找不到下腳地方的房間,也清爽了很多。
開啟桌子的抽屜後,在那裡放著精工細雕的上等文箱。
輕輕開啟蓋子後,在眾多重疊在一起的書信上,橫躺著一個小小的稻草人。雖然經過長途旅行有些走形,但是脖子上的紫色蝴蝶結還是一如既往。……劉輝在秀麗發燒的時候來到她家,為這個稻草人進行裝飾的事情,不過發生在一年多以前。
(……感覺上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發生了太多事情的一年。
(……請你不要忘記我。)
每次看到這個稻草人,秀麗都覺得好像能聽到這個聲音。
秀麗取出稻草人,用手指輕輕地撫摸。
一次又一次地,劉輝如此向她強調。就算不在我身邊也沒關係,無論如何請不要忘記我。不要改變,不要下跪,我希望你能呼叫我的名字,我希望在你眼中我不是其他什麼人,而只是單純的」劉輝」。
朝賀的時候,他一個人露出了好像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愛你……」
我很寂寞。好像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即使如此,這個聲音也非常的溫柔。
同樣的語言,也曾有人為了永遠的離別而留下。
那個時候只懂得悲傷、痛苦,眼淚流個不停。疼痛到心臟好像要變成碎片一樣。腦子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佔據了胸口的感情是什麼。
可是劉輝的話,卻永遠那麼體貼。
彷彿是為了確認心意一樣一次次地重複的那句話,溫暖、舒適……讓她非常高興。在心底的深處,因為同樣的話而被傷害的心靈,感覺上正在痊癒。
桌子上面插著一束昨天摘來的福壽草的花朵。
去年的春天,由於前禮部尚書偷換了通知書,她和影月是在眼看就要遲到的時候才進人了城門,那時候假裝成武官等待她的劉輝就遞給了她這種花。
花語是」祝你幸福」。
而且,這個幸運花,是來自劉輝的私人性質的最後的禮物。
「……我一次也沒有……給你寫過信呢。」
稻草人下面的眾多書信,全都是劉輝送來的。
可是自從自己成為官員後,他就一封部沒有寫過了。
為了儘可能不妨礙秀麗開始行走的道路。
秀麗張開了握住的拳頭。
剛才,在從權州牧那裡收取珀明的書信的時候,好像是無意間滑人了她掌心的東西。
那不是書信。而是紫色的絹。開啟的話,就發現邊角上刺繡著小小的櫻花花瓣。
那是他最大的用心良苦。
(……我等你。)
自己一次又一次鬆開了他的手。
……他永遠都只是體貼著秀麗的心情。
自己比他忍耐了許多,留下了很多痛苦的記憶。即使如此見面之後,他還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不斷傳達著自己的心意。一直,等待著自己。
「……你實在,溫柔過頭了……」
溫柔,溫柔,溫柔。
喉嚨的深處一陣顫抖。滾燙的淚水流下了面頰。
視線一片模糊,只有那個紫色特別鮮明。
不管什麼時候,他都體貼到了讓人哭笑不得的程度。而對於這樣的你,我卻永遠只說得出過分的語言。不管心底染上多深的感情,自己能作出的回答也只有一個。
拜託了……。
……,我是不行的。
……當秀麗哭泣到疲倦而入睡後,香鈴躡手躡腳地進入房間為她披上了毯子。
原本想要和她一起睡,但是因為哭泣的感覺,她一直停留在了屋外。
(……稻草人……?)
而且還進行過打扮。一面迷惑於為什麼秀麗會抱著稻草人,她一面把稻草人從秀麗手裡抽了出來。然後,多半是無意識地,秀麗朦朧地睜開眼睛,開始和稻草人說話。
「……約定……好多。茶州的菜,學會了……蘿蔔好貴,不過是甜的……」
香鈴仔細地打量起了稻草人。……紫色的蝴蝶結。
在作貴妃的時候,秀麗曾經笑著對自己說要保密哦,然後製作了給王上的點心。香鈴也曾經分吃到一些。
(……啊啊,秀麗小姐之所以說想要學習茶州菜……)
她的哭泣是為了」誰」呢?
香鈴想起了自己在後宮時見過的年輕俊秀的王上。
到現在也連一個妃嬪都沒有的王上。
她還記得,自從秀麗作為貴妃進入後宮後,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眼神、表情、語言,甚至於一舉一動,彷彿都只為了秀麗一個人而存在一樣。
在聽說秀麗離開了貴妃的位置後,香鈴也感覺到了大惑不解。為什麼會變成在這樣?
「……秀麗小姐,我有一個心得。」
香鈴喃喃低語道。
「好的女人,不用拘泥於對方的想法,只要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走上喜歡的道路就可以了。因為男人會主動追上來的,如果他是認真的,那麼一定會拼命去考慮如何才能得到這樣的秀麗小姐的方法。所以秀麗小姐,你就這個樣子就足夠了。」
香鈴在腦海的角落,想起了緊緊纏著影月和秀麗不放的龍蓮。
「我今後也會好好磨練自己。絕對不輸給男人的……!」
葉醫師在州牧府喝了一口秀麗沏的甘露茶。
突然,他發現了在眼前打滾的兩個黑球,微微挑起了眉毛。
「啊……這可挺令人吃驚的。」
好像是為了主張什麼一樣,黑球小心地在葉醫師身邊滾動。
「你們想要和小姐在一起嗎?」
打滾。
「……是啊,確實有點讓人擔心。」
雖然縹家的術者們己經解決了,但是秀麗被人盯上的現實還是沒有變化。
「沒辦法啊……」
葉醫師伸出了手。
……他想起了剛才若無其事地為自己端上甘露茶的秀麗的表情。
(葉醫師……我有事想要請教。)
葉醫師明白秀麗想要詢問的是什麼。
而且看秀麗的表情,似乎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關於我的身體。)
然後葉醫師,沒能做出那個回答。
——在和茶州相距遙遠的王都,劉輝想起了交給權瑜的紫色絹布。
(……把這個,給紅州牧嗎?)
權瑜好像僅此就明白了一切。
(這樣嗎?……那麼,霄當初送進後宮的貴妃就是……)
看到劉輝的點頭,權瑜露出了苦笑。
(……你真的和先王陛下好像呢。那位陛下也是畢生只能愛唯一一個女性……)
劉輝吃驚地揚起腦袋。
(父皇?但是,他明明迎娶了眾多妃嬪,還生下了孩子)
(在臣子希望他迎娶女性進人後宮的時候,那位陛下總是這麼說。)
絕對,不要指望得到朕的心。如果是做好了畢生都不會被愛的心理準備的女孩,那麼就隨便你們怎麼送好了。
如果這麼說起來的話,清苑太子的母親絕對是一場悲劇。她的父親深信自己美麗又善良的女兒能得到王上的歡心,極盡榮華富貴。所以不但沒有把王上的話轉告給女兒,而且宣稱是」王上親自看中了我的女兒」,然後才把她送進了後宮。再加上她入宮之後很快就得子,所以受到了把這句話當真的其他妃嬪們的強烈嫉妒。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生下的皇子又聰慧過人。
明知道王上的宣言還進入後宮的女孩們,全都抱著遲早有一天王上會愛上自己的念頭。幻想著如果奉獻上自己的愛情,懷上王上的孩子,王上的心就會傾向白己。
可是王的心,直到最後也沒有改變。
(……那個,父親所愛上的女性是……?)
(……在沒有結合的狀況下,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權瑜只是感嘆了這麼一句。
權瑜的輕聲嘆息,到現在都沒有離開劉輝的耳朵。剩下的,僅僅只有一個了。
(……先王陛下,只是為了完成王的義務,留下子孫才迎娶了後宮的妃嬪。他直接告訴了大臣,自己一生只能愛一個人,要進宮的女孩子必須有這個心理準備。即使如此……結果,還是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樣。)
妃嬪們爭奪著王上的寵愛,把自己的孩子當成了道具。她們的親人們則不斷追求著權力。
你會,怎麼辦呢?
感覺上,自己受到了這樣的詢問。
「秀麗……」
……是不懂得死心的自己,不對嗎?
真心希望的,能夠殘留在紫劉輝手掌中的,明明已經只有這個了。
既然成為了王上,那麼身邊跟隨的人就會增加。……多半,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和邵可在一起的時間,在不久的將來難道自己只能默不作聲地眼看著這唯一的希望部好像沙粒一樣從白己的掌心滑落嗎?
「……現在,還有時間……」
劉輝握緊拳頭,撥出了顫抖的吐息。
距離秀麗返回貴陽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