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 青出於藍 王都登陸!龍蓮臺風

序

故事發生在紅秀麗還沒有成為官吏之前。在冬天快要結束的時候,秀麗、影月、龍蓮已經完成了國試的最終筆試,只是等待著發榜而已。故事就是發生在那一段短短的時間之中的……

「嘿。嘿嘿嘿嘿嘿。」

上司兼養父的讓人渾身不舒服的笑聲,讓絳攸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脊背被凍結的感覺。

「無論是哪一個都讓人滿足啊。太精彩了。雖然怎麼說都比不上正牌存在,但是作為練習用來說已經足夠及格了。作為獎勵,至少可以讓他成為紅家專屬的工匠。」不知道從哪裡回來的紅黎深,用扇子半遮著面孔,已經接近半刻鐘都在維持著面帶可怕笑容喃喃自語的狀態,請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啊,紅家的家人因此而膽戰心驚地抓住了絳攸當作救命稻草。可惜問題在於,這個世界上能夠完成這種事情的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不過絳攸雖然很清楚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卻還是拜訪了養父的房間。因為他正好有事情要和黎深商量。

「那個……黎深大人。」

「嘿嘿嘿嘿嘿。」

「黎、黎深大人。」

「光是想到就聽不下笑意呢。」

——完全沒有在聽。

雖然絳攸平日都貫徹君子不涉險的原則,但是今天怎麼說都不能這個樣子。所以無奈之下,他只好祭出了作為非常手段的「事後很恐怖的最終奧義」。

「……邵可大人有書信給您。」

「那還說什麼廢話,快點拿出來!」

面對僅僅因為一聲輕輕的嘟囔就立刻作出反應的黎深,絳攸勉強做著粉飾太平的努力。

「啊?我什麼也沒有說啊。您又是和平時一樣產生了幻聽吧。」

——啪,扇子響了一聲。

「居然敢對我撒謊,你還真是成長了不少呢。絳攸。膽子不小啊。看來我積累了很久的工作,要請你在一天之內幫我處理完嘍。因為我不會給你設定路標,所以多半會有半天的時間花在找路上,實際的勞動時間只有半天。你就好好勞動吧。」黎深如果認真的話,明明用不了幾刻鐘就可以處理完的。雖然絳攸在心中如此哭訴,但是因為是他說謊在前,所以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那麼,有什麼事情?」

「啊。楸……藍將軍從今天起休假。」

「沒興趣。你也不要多管閒事。我會給你增加三倍的工作,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呆在侍郎室裡面吧。——暫時也不要接近王了。」「……黎深大人」

「我可不打算寵著那個流鼻涕的小鬼。而且你好歹也是紅家的人。」

雖然被視為紅家的一員讓絳攸很高興。但是好歹這個單詞還是讓他不免產生了寂寞。但即使如此,絳攸也不可能抗拒黎深這個紅家宗主的命令。而且黎深會這麼說也有他的理由。

絳攸談了口氣。

「啊啊,我今晚要出門。拜託你看家了。」

黎深再次恢復了那個讓人冒雞皮疙瘩的笑容,興高采烈的說道。

在紅黎深因神秘原因而心情高漲的同時,藍府卻有一個青年正在品味著慘淡的心情。

而且這對他來說也是非常難得的。

在樹葉都已經枯萎掉落的某個冬日,他從兄長之一的手上受到了不幸的信件。

(會試·龍蓮·照顧)

只有單詞的簡潔過頭的書信,讓楸瑛的心中刮過了一陣狂風暴雨。

這個完全不承認他有拒絕權的絕對命令式的短文,就算是楸瑛也無法拒絕。

但是他還是很想說一句。

(我可不會對他負責的。)

——然後在會試結束的時候,他收到了來自兄長們的回信。

(我們也沒期待你能做到那個地步。)

楸瑛面對過於簡潔的回信,浮現出了半是自暴自棄的笑容。

(好羨慕留在藍州的哥哥們啊。)

他的那個弟弟毫無疑問算得上今年國試最大的颱風眼。

位於中心的弟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只有他周圍的人被捲進了驚人的暴風雨之中。

那時在事過之後會寸草不留,只能用恐怖來形容的大災害。

這其中某個少年和少女受到的危害最為巨大。

因為他們很不幸的是擁有龍蓮抗體的稀有人士,所以在胖人眼裡看來並不能歸納到被害人的範疇中,所以從結果上來說,是被和那個弟弟一起貼上了「死小鬼」的標籤。

無論是出現了年近十幾歲就以首席成績突破了州試的神童,還是四人之中有三人出自彩七家——而且其中兩人還是名門中的名門,紅藍家的直系子弟,這些事實在名為藍龍蓮的破天荒存在之前,全都失去了引人注目的可能。

(秀麗……影月……鉑明……真的很抱歉……)

一想到他們所遭受的災害,楸瑛就不由自主從心底感到抱歉。

明明忠告過他們不用了,還是有不少高官急急忙忙跑去和龍蓮套交情。

而他們回來時那種頭腦一片空白的模樣也讓人記憶猶新。

龍蓮所入住的預備學舍在短短的一天之內就落下了「被詛咒的十三號學社」的稱號,那棟學舍的管理人接二連三的抱著必死的決心,手拿辭呈衝進吏部的模樣也讓人至今都無法忘記。

其中一人的發自心底的吼叫至今都烙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我已經……已經受夠了!請立即讓我放棄會試第十三號學舍的管理人的地位!

這是什麼麼新型的欺負人手法嗎?難道是我做出了什麼觸犯到王上的事情嗎?

或者說,那些小鬼根本就是什麼怪物?

這個樣子下去……這個樣子下去的話,我的頭髮只要再幾天就會全都掉光了。

就是因為那幾個無法無天的小鬼們!!)

看著將平日的高貴斯文不知道扔到了什麼地方,捶著地面哭喊的管理人,楸瑛都因為同情而覺得不忍卒睹。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著其他的小山一樣的光輝事蹟可以列舉出來。

(雖然估計還記不上傳說中的,黃尚書和紅尚書的那一年,不過這次的國試應該足以和我們那年相提並論了吧。)

一想到那時候上面也是如此的被胃疼和心疼所糾纏,楸瑛就對於七年前的自己產生了小小的後悔。

但是,龍蓮所引發的種種騷動的最大的被害人無疑還是自己。

今後就算自己建立了足以流傳千古的偉大功勳,最後想必還是會被這麼一句話加以概括吧。

(不過,他可是那個藍龍蓮的哥哥。)

……楸瑛體驗到了什麼才是糟糕透頂的心情。

雖然是不情不願,不過會試最後一天怎麼都要迎接弟弟,所以他也只好挪動起了沉重過頭的腳步。

一、

(……為什麼我要為了那個傢伙而浪費寶貴的休假啊。)

這是個萬里無雲,清澈倒彷彿透明的早晨。

因為還不到春天來訪的時期,所以吐出的呼吸還會形成一陣白霧。

雖然是很舒適的早晨,但是從宮城絡繹不絕的走出來的集團一個個都帶著好像幽靈一般的面孔。似乎沐浴到日光就會變成灰燼一樣。

在經歷了七天的會試終於結束的現在,已經榨乾了每一份精力的他們,還要花上一定的時間才有餘力去仰望天空。

就在這時,傳來了烏拉烏拉的感覺很愚蠢的笛聲。

幽靈的群體彷彿瞬間有了生氣,眨眼間就在楸瑛和笛子的主人之間騰開了一條路。

在看到那個製造出了日次一樣的空白地帶,而且穿著愚蠢到極點的衣裳的弟弟後,楸瑛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上述的想法。

但是和平時不同的是,弟弟的身邊很難得地還殘留著人影。

「……拜託你就不要鬧了。大家都已經疲勞到極點了,你還打算耗盡大家最後的一份氣力嗎?

話說回來,請你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好不好。如果被認為是同類的話,絕對是延伸到子孫萬代的奇恥大辱!「」秀,秀麗……你可以在婉轉一些……「

「太天真了,影月。你也不想想我們因為這個孔雀男的緣故而吃了多少的苦頭。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來參加國家考試還是來參加和尚考試了。

現在的我啊,都有自信可以勝過仙人的明淨止水的心境感悟禪意了。「楸瑛不由自主噴笑了出來。

……確實,如果要說到秀麗小姐的心胸寬大的話,多半連彩八仙都有所不及吧。

就算她正在生氣地對龍蓮冷嘲熱諷,楸瑛也感覺得出她的話裡並沒有帶刺。

笛聲一下子停了下來。白白的浪費了布料的衣襬發出了沙沙的響聲。

「很精彩的意見,秀麗。很好,吾心靈的摯友啊,就讓我們一起踏上修行的旅程吧。

影月也不要在這種嘈雜的地方被眼前的幸福所拘泥,和我一起制定出遠大的人生計劃吧。

讓我們來一起創造就算是彩八仙也要相形見絀的傳說。臨終前就讓我們三人一起說出‘此生無憾’的臺詞。

嘿嘿……我們的相遇果然是命運的安排啊。「這次就連影月都變成了化石。這似乎已經超越了善良少年的語言能力,讓他一時間想不出任何的拒絕詞語。

但是秀麗乾脆的做出了一刀兩斷式的回答。

「傳說的話就請你一個人去創造吧。

龍蓮。以你的為人,光是存在於世上應該就可以達成這個遠大的目標了吧。

我可以用性命保證。

而且不好意思,因為這次的國試,我已經體驗到了‘此生有憾’!「在旁邊聽著的楸瑛立刻就醒悟到這是在指」和龍蓮扯上關係「的事情。

但是當事人龍蓮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反而揚起了端正的眉毛。

「什麼?我心靈的摯友啊,在你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出現了會在你的一生中都留下遺憾的事件,一直呆在你身邊的我卻沒有注意到,這是多麼嚴重的失誤啊。

簡直是愧對心靈摯友的稱號。不過沒關係,從現在開始也不遲!

秀麗,你就好好給我講述一下事情的始末吧。

我會為了消除你心靈的陰影而付出最大限度的努力。

不需要客氣什麼,作為心靈摯友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後不等秀麗回答,他再次烏拉烏拉的吹起了差勁到相當程度的笛子。

……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吹笛子?楸瑛都能清楚地看到少女渾身脫力的樣子。

「那、那個……這不是藍將軍嗎!?你穿成這個樣子我們都完全沒有注意到呢。」

「咦?你說藍將軍!……」

秀麗看著楸瑛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好像是不由自主一樣的脫口嘀咕了一句。

「……那個東西,啊,不對,在那邊吹笛子的傢伙,真的是你的兄弟啊。」

穿著品位出眾的便服,長長的頭髮隨風飄動的楸瑛光是站在那裡就好像從畫中走出的人物一樣的優雅。

不光是讓人難以聯想到他是武官,更加讓人不敢相信他就是某個吹笛子的孔雀男的親生哥哥。

「我在自從那傢伙出生後的十八年裡,也至少確認了幾萬次。但很可悲的是那就是事實。」

楸瑛也從心裡嘆息著,衝著秀麗和影月微微一笑。

「考試很辛苦吧。那個……抱歉給你們添了大麻煩。」

笛聲啪地停了下來,龍蓮第一次向兄長投下了嚴厲的目光。

「什麼?愚兄之四。你都給我的心靈摯友添了什麼樣的麻煩。

有你這樣的親人真的是可恥啊。就是因為整天追逐女性才造成了人格形成的緩慢吧。

啊,這麼說的話秀麗的遺憾事件的真正犯人就是愚兄你吧。

居然揹著我做出了被我的心靈摯友之一,年輕的淑女認為是人生汙點的行為!

我真是看錯了你啊!!「楸瑛雖然臉上還勉強保持著笑容,但是內心已經是動員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拔劍砍向自己的親生弟弟。

……這個白痴弟弟!

「龍蓮,你以為是誰害秀麗小姐她們被扔進了牢房裡面?」

「當然是下達了這樣的旨意的王上和包含愚兄之四在內的黑心近臣的錯誤啊。

這樣的處置實在太不公正了。

如果不是我用笛子撫慰大家的心靈,心靈摯友之一又用精彩的火鍋料理帶來溫暖的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秀麗和影月的臉色一片蒼白。

這一個月來,因為某人的關係,已經有七個負責人提出了辭呈。

由於龍蓮的存在自身和他的笛子的影響,同學舍的應試者有接近八成的人先後出現了精神錯亂,在總動員了所有工作人員後才救出了「被詛咒的十三號宿舍」。

而那些因為擁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力而過於不幸的被殘留在了那裡的剩下的兩成人,也都帶著好像被和兇惡的殺人犯關在了同一個牢房裡面的表情,成群結隊的跑去向監督人員哭訴「請放我們出去吧」。

到最後,發現事態嚴重的王上,只能將擁有龍蓮抗體的三個人(紅秀麗、杜影月、碧鉑明)選拔為監視人,讓他們和某人一起進入了半絲風也吹不進去的真正的牢房。

擁有龍蓮抗體的那幾個人,在充滿了夢想和希望的孩童時代,大概做夢都沒有想到過光榮的國家會試會變成這個樣子吧。

雖然是嚴冬,但是吹拂在他們心內的寒風卻遠遠凌駕在了真正的天氣之上。

……你這個死孔雀!你以為我們是被誰害成這樣啊!

這次就連秀麗都失去了語言,只能空虛的好像金魚一樣的開合著嘴巴。

楸瑛放棄了交流,一面按摩著太陽穴一面立刻進入了正題。

「龍蓮,回家吧。」

「我拒絕。」

兄弟的對話轉眼就畫上了句號。

其實楸瑛也不想和這種傢伙住在一起,但是他無法違背兄長們的絕對命令。而且已經失敗了一次,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沒有在你進入貴陽的瞬間,就立刻抓住你把你軟禁在府裡是我的失誤。

因為你沒有和我打招呼就擅自進入了預備學舍,不光給各方面帶來了巨大的損失,讓我的信用也因此遭到了巨大的打擊。「」哎呀呀,真讓人吃驚。沒想到你居然也能建立得出可以遭到打擊的信用啊。

從牢房事件的時候我就覺得了,現任王上最大煩惱應該就是人才不足吧。「」他還沒有煩惱到擁有你這樣的弟弟的我的程度。你不想回府的理由是什麼?「

「那個府邸寬敞和厭俗到了浪費的程度,完全不符合我的審美觀。」

為了藍家的名譽要補充一點。

號稱彩七區的第一府邸的藍家別府,歷代都彙集了全國一流的園藝師和工匠們進行打磨。

隨著年代的增加,現在已經是會被稱為國寶程度的風雅的結晶。

為什麼這個弟弟會擁有如此不可以思議的審美意識呢,楸瑛完全無法理解。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我可是被兄長們要求對你進行監督的。哪怕是要動用藍家的權利把你趕進府邸也無所謂。」

龍蓮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真是的。居然要倚仗金錢和權力強迫別人,簡直好像惡霸豪紳一樣。

一想到這種人是我的哥哥,就覺得無比的無奈啊。不過從現在開始也不遲。

和我一起踏上尋找自己的旅程如何,雖然我覺得對你來說多半沒用,但是光是參加也算是有些意義了。「」抱歉,對於你這種前言不搭後語的建議我只能乾脆拒絕,笨蛋龍蓮。要覺得無奈的人應該是我吧。

我要是真是惡霸豪紳的話,與其和你這種真正的怪人弟弟糾纏,還不如去和秀麗小姐這樣的可愛女性打交道。

看到兄長輕佻的視線,龍蓮立刻把秀麗護到了背後。

「居然要對我的心靈摯友之一施以毒牙,就算是我的愚兄也不可原諒。

不過很遺憾啊,就算是所有的人都無法理解我的志向,我也還存在著最後的壁壘,我的心靈摯友們。「秀麗和影月對於」心靈摯友「這個詞瞬間做出了反應,不約而同的下意識後退。

但是就好像背後長著眼睛一樣,龍蓮立刻抓住了兩人的手腕。

「這一個月以來,我們的心靈已經被友情牢牢的維繫在了一起。不管是什麼樣的障礙也註定無法為海島著永久的羈絆!

不管愚兄你打算玩弄什麼樣的陰謀手段,也都已經太遲了。他們絕對會高興的把我迎入他們的陋室的。「秀麗臉如白紙。這種情況下怎麼想他都是在指邵可的府邸。

「抱歉啦,我們只有陋室——不對,你在擅自說什麼呢!影月也就罷了,我們家可沒有供養你的餘力。」

當然了,這個餘力主要指的是心靈上的餘力。不過這番話對龍蓮還是行不通。

「不用擔心。從你連蘿蔔葉子都要使用的做菜手法上,我已經充分的瞭解到了你在金錢方面的窘迫。

作為心靈摯友,我當然不會厚顏無恥到以客人自居就白吃白住。

放心吧,逗留期間我會用這把笛子好好的賺錢的。嘿嘿,我這一路都是靠著這個賺取的旅費。所以早就習慣了。「靠著那個笛子賺取旅費?就在秀麗懷疑自己的耳朵的時候,影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提出了頗有些失禮的問題。

「那個,該不會那些人都是對你叫‘我們掏錢還不行,請你快去別的地方’吧?」

「不愧是我的心靈摯友之二。完全達到了以心傳心。

能都達到如此的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地步,我實在是非常的高興啊。

我的笛子就是那種僅僅幾個拍節就能滿足人心的天上之音呢。「楸瑛此時已經因為秀麗悲愴的視線耳全身冒出了雞皮疙瘩——拜託了,請你負起作為兄長的責任,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孔雀男帶走啊!!——就算沒有語言,這份眼神也充分的表達了秀麗的意思。

楸瑛自然也有楸瑛的極限。但是無論如何他也不能不捕獲這個弟弟。

如果就這樣任憑他殺到邵可府邸,不光是會給人家添上太多麻煩,而且多半還會招來某尚書的多餘記恨。

而且——楸瑛深深吸了一口氣。

「……龍蓮,我只說一次。」

楸瑛手扶上了佩帶在腰部的寶劍。

「過來。否則我就真的拔劍了。」

和平是不一樣的,冷冰冰的聲音。秀麗和影月不知不覺間冒出了冷汗。

沒有討價餘地的認真表示。因為楸瑛很清楚,如果不做到這個程度,就不可能和這個弟弟談出正事來。

「我不能讓擁有藍龍蓮名字的你進一步的到處亂轉。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特別是你在貴陽的期間。」

龍蓮的眼中一瞬間放出了強烈的光彩。但是也不過是短短的一瞬間,很快他就不爽得皺起了眉頭。

「……也不能給通行中的一般百姓添麻煩啊。居然採用如此缺乏風雅可言的做法。雖然要返回那個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用過度浪費來形容的府邸只是一種痛苦,不過……那就這樣吧。」

「好孩子。」

龍蓮對於一旦說出口的事情必定會遵守,楸瑛鬆了口氣放開了劍柄。

秀麗感覺到某種危險的空氣,因此交替的看著楸瑛和龍蓮。然後有些猶豫的看著楸瑛,撤回了剛才的話。

「……那個,藍將軍。要不然還是讓龍蓮留在我們家吧。反正我們家已經和怪人限定旅店沒什麼兩樣了……雖讓只是陋室,但是房間的話還空著很多。

再怎麼說也是同期,而且也算是習慣了,是到如今在增加一個龍蓮也算不上什麼。「楸瑛看到了那時候的龍蓮的表情。雖然要讀取這個弟弟的表情是超高難度的技巧,但是好歹也作為他的哥哥和他打了十八年的交道,所以這方面已經頗有心得。

楸瑛的決心微微有些動搖,但並不打算收回剛才的話。假裝著若無其事,他浮現出了圓滑的笑容。

「沒關係。總不能麻煩秀麗小姐到那個程度。你居然會如此為這傢伙操心,我都要覺得嫉妒了。」

「不要把純粹的友情在腦內進行變換和玷汙!愚兄。」

雖然微微皺起了眉頭,但龍蓮並沒有藉機接受秀麗的好意。

然後,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麼,突然把一向寸步不離身的鐵笛遞給了另外兩人。

「再見了,我摯愛的朋友們。雖然遺憾,但是在及第成績發表前,只能暫時分別了。請你們就把這個當作我來安慰心靈吧。」

龍蓮放開了笛子!秀麗和影月都不由自主瞪圓了眼睛。而反射性的接過了笛子的秀麗,下一個瞬間就差點因為出乎意料的重量而摔倒。

「哇!怎、怎麼這麼重……」

楸瑛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秀麗,拿起了笛子。然後哎呀呀地嘆了口氣。

「龍蓮,請你行動之前先好好想一想。如果害她骨折了怎麼辦?如果要給人家信物的話就把你頭上的羽毛給人家。好不容易才交上朋友,不珍惜一點可不行吧。」

龍蓮很難得的沒有反駁,而是靜靜的從頭上把下了兩根羽毛。然後一起地給了那兩個人。

你給我這個也沒用啊。雖然心裡這麼想著,秀麗兩人還是好歹接了下來。

看著表情柔和下來的弟弟,楸瑛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輕柔的笑容。

「好了,我們回去吧。龍蓮。上車吧。」

「你的車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啊。」

「還比不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了。」

「我們的興趣還真是一點都合不來呢。愚兄。」

「那我可太開心了。萬一要是和你合得來,我這個人也就算完了。那麼兩位,回頭見了。」

衝著秀麗和影月留下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後,楸瑛也在龍蓮之後登上了馬車。

半是茫然的目送著那輛毫無疑問出自一流工匠之手的馬車的離去,秀麗和影月好一陣子都只能面面相覷。

二、

「哦,那麼藍家的小公子返回了藍將軍的府邸啊。」

回到了闊別一個月的家中的秀麗,在目睹到了父親一如既往的笑容後,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至今一直都在強撐著那口氣。終於回來了——秀麗從心底感到了輕鬆。

雖然她一如既往的把影月硬拉了回來,但是應該見到的重要家人此時卻缺了一個。

哪裡都看不到靜蘭的身影。

秀麗吃驚之下向父親進行了詢問。才知道在會試打分期間,為了防止不正當交易,所以進行了特別戒嚴體制,靜蘭也作為警務人員而被派了出去。

不過也難怪,通過了會試的話就只剩下接下來的最終面試——殿試了。而能夠到達這一步的人幾乎都等於是確定中舉,所以會採取戒嚴體制也是難免的。

但是因此,靜蘭卻不得不外出工作,暫時的一段時間無法見到秀麗了。

也因此當天的晚飯,只有邵可、影月等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那個年輕人和藍將軍相似嗎?」

面對微笑著詢問的邵可,秀麗和影月同時停下了筷子……和藍將軍?

「……這、這個嘛……臉孔輪廓確實滿相似的。」

秀麗想起會試後露出了懷念的目光。雖然龍蓮直到預備學舍為止都做到了把那身孔雀般的打扮貫徹到底,不過在正式進入會試的階段還是被不容分說的剝了下來。

只要進士及第的話,至少可以確保到孫子那一代為止都生活安泰,所以為了及第而不擇手段的人一向絡繹不絕。將詩詞寫在衣服裡子上之類的事情向來是家常便飯。

因此作為防止作弊對策的一環,龍蓮也必須換上規定的服裝。秀麗在從預備學舍轉移到會試會場的時候,說老實話,真的完全沒有想到那個進入臨室的正統美男子就是龍蓮。

直到開始考試後不到半刻鐘就從旁邊傳來了呼嚕聲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了對方的真實身份,因而當場變成了化石。

(……燕青那種剃了鬍子就大變樣的程度根本就沒得比嘛。)

總而言之,會試期間的那個正常龍蓮,確實和藍將軍在輪廓上有相通之處。

「那麼,和上面的兄長們也很相似啦。」

「上面?不是藍將軍麼?」

「嗯。楸瑛上面還有三個哥哥。」

「啊……,這麼說起來龍蓮是把藍將軍稱為過‘愚兄之四’呢。」

影月好像佩服一樣的嘆了口氣。

「那麼龍蓮家有五兄弟啦。那一定很熱鬧嘍。」

邵可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其實那幾個兄弟的父親是相當有名的花花公子,除了正室以外還有不少女人為他生下了私生子。

也因此包括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在內的話可以形成一個相當驚人的數字。不過正式獲得了藍家宗家承認的只有正室生下的五兄弟,所以也算不上是說謊吧。

「爸爸,你的口氣相當親密啊。這麼說你也認識他們上面的哥哥?」

「嗯,也算是緣分吧。雖然藍將軍的兄長們現在因為忙,所以做不到以前的程度了,但是不時還是會有書信來往的。」

「咦?我第一次聽說呢。父親的人脈還挺厲害嘛。只是沒有有效活用而已。藍家的哥哥們在父親和紅家斷絕關係後也沒有斷絕來往,算得上為數稀少的貴重存在了。應該是不錯的人吧。」

「龍蓮也是這樣的麼?」

秀麗險些被炒菜噎道。

「唔,嗯……冷靜地進行判斷的話他也不算壞人啦。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都是直率到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真性情吧。只不過雖然他很直率,但是方向卻總跟其他人存在著五十二度左右的不同吧。」

「……為什麼是那麼微妙的數字?」

「如果十四十五度、九十度或者是一百八十度的話,還有可能去想辦法配合他的思考。可是龍蓮的話,如果本身不是能進行相當微妙調節的人的話,根本就無法和他溝通。」

邵可和影月都不由產生了微妙的認同。

「就算同樣是怪人,比如黃尚書吧,我想還是找得出和他的共通點的。比如在政務上的思考應該就可以相同吧。他只不過在某幾個部分,比如面具什麼的問題上切換到和他人不同的思考而已。

不過龍蓮卻在所有方面都是獨樹一幟,完全找不到共通點,所以才什麼時候都顯得奇怪,不管做什麼都讓人覺得頭疼。如果說到因為這些而造成的麻煩的話,他確實很難符合一般意義上的‘好人’概念吧。「

邵可不由自主感到了佩服。……我的女兒的觀察力好敏銳。突然想起了什麼,邵可出聲詢問道。

「你不想和龍蓮扯上關係嗎?他不太符合你的口味嗎?」

「你要我說老實話?」

「嗯。」

秀麗沒有對於該如何回答而感到煩惱。

「這個嘛。如果要說是喜歡還是討厭的話,應該算是喜歡吧。從某種意義來說,他是更勝劉輝的笨蛋。雖然不管什麼都必須全力進行應對,多少有些疲勞,但是龍蓮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影月也是微微一笑得點頭表示同意。

「是啊。龍蓮真得非常直率呢。只不過有時候會有些別出心裁,所以才容易讓人覺得他這個人無法理解,太過複雜,完全不曉得在想什麼。像他那樣完全沒有兩面性的認真的很希奇。

他只是在理論上有時候超越了我們的理解許可範疇,但是一舉一動卻完全沒有什麼虛偽掩飾的部分。「

秀麗喝了一口湯。

「是啊,那傢伙真的完全不會掩飾。在國試的時候一本書都沒有帶來,一整天下來不是睡覺就是吹笛子或是吃飯。從來沒看到他學習過一次。通常在國試最終考試中可是不會有那種傻瓜的。

不過他並不是耍帥,也不是放棄了。而是那就是龍蓮自然而然的形態。能夠將那種幹勁貫徹到最後的一根筋傻瓜還真是少見呢。

雖然作為同場的應試者,他那種不把會試放在眼裡的態度至今都讓我覺得火大,而且也沒少罵他,不過那些確實就是真實的龍蓮。「

秀麗將碗裡的湯全部喝下後,表情微微籠罩上了陰影。

邵可察覺到了陰影的理由,輕輕的笑了出來。

「……你在意龍蓮嗎?」

「嗯……怎麼說呢,最後他好像出奇的老實而且正常呢。藍將軍也似乎和平時看起來不太一樣……」

藍龍蓮,邵可在胸中嘀咕著這個名字。

「……吶,秀麗。你剛才曾經說過吧。龍蓮幾乎很少能和他人產生共同點吧。」

「嗯?」

「可是這樣說起來的話,不也就等於他和誰都無法看到同樣的東西了嗎?……我覺得,這是非常寂寞,也是非常孤獨的事情。」

秀麗和影月瞪大了眼睛。

「既然你說喜歡她,既然你說他一直都是那麼直率,那麼你也必須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如果和什麼人交流的話,就意味著你必須也回報給對方同樣的東西。

面對絕對不說謊的物件,就不能回報以半吊子的喜歡。這會對對方造成很大的傷害。與其讓對方抱有不必要的期待,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和他展開交流。「

秀麗和影月陷入了沉默,兩個人將目光轉向了龍蓮手上的羽毛上。

邵可靜靜的看著兩人,然後再度詢問。

「你們喜歡龍蓮嗎?」

影月清楚地點頭。而秀麗則嘆息了一聲代替回答。

「……明天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我會順便去趟藍將軍府,請他過來吃個晚飯什麼呢。」

邵可微微一笑。

「我想他一定會非常高興。」

「……爸爸,你明明沒有見過他,卻相當理解龍蓮呢。」

秀麗並非出於諷刺,而是真心得如此感嘆。

邵可喝了口茶,仰望著窗邊的月亮。

「嗯……雖然按照剛才聽起來的形容,外表完全相反,但是我認識一個和他非常相似的孩子。從角度來說應該是二百三十二度左右吧。」

邵可想到了想在已經坐上了吏部尚書位置的弟弟。

三、

當天晚上,被兄長評價為二百三十二度的紅黎深,心情愉快地來到了同朝為臣的戶部尚書,也就是面具男黃奇人的府邸。

雖然是沒有預告的突然殺到,但是黃奇人今天很難得的沒有抱怨什麼就把黎深讓進了府裡。藍楸瑛從今天起請假的事情,以及藍龍蓮返回藍府的事情,也已經穿入了奇人的耳朵。

當燃燒了足夠的爐火,感覺舒適的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後,奇人摘下了面具。隨著年歲的增長反而更進一步增添了美麗的美貌,此時微微籠罩上了一絲陰影。

「藍龍蓮嗎?……你怎麼看,黎深。」

「啊?無所謂,反正我沒有興趣。」

一心以為這就是他拜訪理由的奇人,因為黎深的回答而吊起了眼角。

「你說沒有興趣?這可是藍家在時隔七年後送來的直系子弟。」

「你怎麼和絳攸說話一個口氣啊。我告訴你,藍家的打算也好,藍龍蓮也好,還有圍繞著他展開的露骨動靜也好,我都完全不感興趣。」

「立刻給我回去!」

面對立刻撤下了茶水的同僚,黎深哎呀呀的嘆息著把身體深深埋進了椅子。奇人和自己不一樣。他是因為認真地考慮國家的未來才成為了官吏。也因為如此,藍家小公子的出現讓他頗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那傢伙和人才型的楸瑛不一樣,很難派上用場——或者應該說根本無法使用。」

「你能斷言嗎?」

「那傢伙根本就不能用吧?不管怎麼看。」

「但是它是真正的天才。」

「是啊,是足以凌駕他任何一個哥哥之上的藍家的第一天才。但同時也是真真正正的怪人。如果要讓我從執掌人事的吏部尚書的角度作一個評價的話,就是朝廷上根本找不到可以收納他的場所。他只會因為獨有的理論而行動——對於無法利用的和某某隻有一線之隔的天才,我完全不感興趣。朝廷需要的是絕大多數的人才,少數‘他人可以理解的某方面天才’。‘真正的天才’反而只能起到礙事作用。」

「……好苛刻。」

「這是事實啊。你和他並不一樣。」

「但是,他是重要的存在。」

「對,對於明白的人來說他是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那個流鼻涕小鬼會採取什麼對策,就讓我好好欣賞一下吧。」

和內容相反,黎深的口氣卻頗為慎重。

「……我要請教一下你這個第一人事長官。藍龍蓮的那副怪人形態是擬態嗎?」

「如果可以分辨得出這一點的話,我就不會把藍龍蓮評價為真正的天才了。鳳珠。知道這一點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本人而已。」

天才——擁有上天思考的人。能夠被劃分到某個框架內的人還稱不上天才。能夠配得上這個形容的人在這個世界上也許還佔不滿五根手指。但是藍龍蓮不幸的正是這其中之一,因此他才獲得了「龍蓮」的名字。

如果能讓他站到自己的立場上,毫無疑問等於是獲得了難以形容的力量。就彷彿擁有千里眼一樣,各種各樣的事態都不是作為預測,而是作為明確的事態出現在藍龍蓮的眼中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甚至是超越了擁有異能得縹一族的力量。

(……但是,那個流鼻涕的小鬼絕對不可能將藍龍蓮收歸己用。)

有可能做到這一點的是——。

「這麼說起來,你如果不是為了藍龍蓮的事,究竟是來幹什麼的啊。」

面對好像突然想起來一樣而發出詢問的同僚,黎深展現了一個微笑。

「我帶了新的禮物要送給你。」

「——你拿著那玩意立刻給我出去!」

但是黎深已經手腳麻利的開始解開包裹。完全沒有停下手的意思。

「這次的東西可是相當的力作哦。因為不管怎麼說也有一部分是為了我自己嘛。」

面對嘩啦啦的好像扇面一樣展開的眾多面具,奇人幾乎凍結在了當場。而另一方面,黎深卻以前所未有的認真開始興奮的介紹了起來。

「怎麼樣,我這些哥哥的表情面具很不錯吧?這個是滿面笑容。有些為難的表情,無可奈何的表情。其他還有很多哦。」

——確實不愧被稱為力作,不管哪一個都和邵可相似到了近乎恐怖的程度。甚至可以說就好像把邵可本人的臉孔剝了下來一樣,說老實話,讓人相當的不舒服。

但是奇人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如果像平時那樣毫不客氣的把對方罵回去的話,總覺得有些對不起紹可的笑容面具。這方面的思考迴路也算是很有奇人的特色呢。

「好了,趕緊戴上吧。鳳珠。因為我從現在就要進行預演了。」

「……預演?」

黎深咳嗽了兩聲,露出了微妙的好像高興又好像自豪的可疑表情。

「就是為了準備去哥哥的府邸進行拜訪啊。我覺得也快到那個時候了。靠著絳攸而繞圈子接近的行為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年,夏天的時候,又從某個無情的面具上司手上保護幫助了侄女,給秀麗留下了‘出色親切的叔叔’的好形象。所以和心愛的侄女的接觸已經十分完美。但是和哥哥的話,最近,啊,幾乎都沒有怎麼說上話,實在讓我擔心啊。」

這傢伙是白痴,奇人雖然早知道這一點,還是不由自主再度深刻體驗了一回。實在無法相信他和剛才那個帶著冷酷到極點的表情闡述對於龍蓮的評價的吏部尚書是同一個人物。

哼,奇人冷笑了一聲。

「我先說明,秀麗對於你的印象只是‘奇怪的大叔’而已。少在那裡擅自地進行妄想。」

「你騙人!哼,哼,你是在嫉妒吧。想要我動搖的話……」

「拜託,和人家接近了不少的只有絳攸吧。你自己根本就是一步都沒有接近不是嗎?不但連姓名和存在都沒有讓對方知道,而且整個夏天也只給人家留下了個‘奇怪的大叔’的印象。這個哪裡算是接近了?你有像我那樣接到季節性的問候書信嗎?」

「你、你說季節性的問候書信?」

黎深因為奇人無情的攻擊轉眼之間就面如白紙。

「難、難道說,你……」

「那之後我們經常交換書信,已經切實的一步步提高了親密度。」

奇人彷彿熠熠生輝的美貌到達了最大值。

「哈,雖然我是死也不想和你成為親戚的,但是照這個樣子下去的話,你自始至終都只能保持幽靈親戚的狀態吧。看來我的擔心只會是杞人憂天了。這下總算放心了。」

黎深因為越發激烈的衝擊,連反擊的力量都已經失去。他在很明顯的茫然狀態下下意識地把紹可面具放回包裹中,搖搖晃晃的走出了房間。就好像幽靈一樣。

目送他出去的奇人,發現地板上還留下了一個滿面笑容的邵可面具,於是很小心的撿了起來。

「我從心底對你表示尊敬,邵可大人。」

奇人明白,黎深,也是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的真正天才之一。只不過黎深以奇蹟般的機率,幸運的遇到了名為邵可的存在。正是因為哥哥的存在,黎深才能看起來好像是位於這邊一樣。如果沒有能夠包容黎深的一切的邵可這個存在的話,他根本無法像剛才那樣和奇人交流吧。他只有在和哥哥相關的事情上才會從天才恢復成常人。連線著他的世界,和自己等人的世界的,就只有紹可而已。

能夠真正的理解黎深,填充他那好像無底深淵的黑暗一樣的孤獨的,自始至終就只有紹可而已。這是自己或是悠舜,甚至於李絳攸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中途才和名為紅黎深的男人的人生遭遇的人,是無法理解他的全部的。

所以,邵可是黎深的「特別」。

奇人突然苦笑了出來。

「怪不得她總是會被奇怪的傢伙喜歡上。畢竟是可以用這個笑容,若無其事的全盤接受那個黎深的邵可大人的女兒嘛。」

這一定就是那些和常人存在著一線之隔的人被吸引的最大理由吧。

明亮的月色照亮了夜空。

在院子角落仰望著月亮的龍蓮,注意到接近的氣息後輕輕的嘀咕了一句。

「……就算是想要營造‘最風雅的荒宅’,這個樣子也未免過頭了一點吧。」

「如果你能事前來一封書信說要來的話,我保證讓這裡如你所願的鬱鬱蔥蔥。」

「並不是什麼都只要長上就好。真是的,居然在一個府邸裡面彙集了全州的花草,未免也太沒有節操了。」

雖然是在喃喃自語的抱怨,但是話中卻缺乏了平時的強有力。自從回來之後楸瑛就逐漸的開始擔心。因為很明顯弟弟和平時不同。

自從他一個人選擇住到了藍府的角落後,就變得悄無聲息。聽不到笛子的聲音,也並不是靜靜的入睡。而只是像這樣一直眺望著庭院。

難道說……楸瑛皺著眉頭,打量了一圈庭院。

「……哥哥,虧你能一直住在這種地方啊。

有什麼問題嗎?楸瑛沒有詢問。楸瑛本身在第一次來到貴陽的時候從心底感到了吃驚。只要是感覺比較敏銳的人,在進入貴陽的瞬間就會有深深的感觸。大部分都是覺得感動,但是從龍蓮皺著的眉頭來看,他似乎是抱有相反的感想。

「享受著彩八仙保佑的夢幻都市……習慣了就好。而且會有幽靈出現哦,我也見過了。」

楸瑛想起了去年春天,和絳攸在府庫一起進行的「幽靈退治」。……沒想到距離那時候已經過了一年。

「彩八仙的保佑嗎?」

龍蓮帶著幾分由於的垂下了長長的睫毛。

「在我看來只是在受到考驗啊。在貴陽的話無法把罪過歸罪到妖怪身上。這會讓人們知道,無論是天生的惡意,還是外表的罪惡,全部是源自於人心。」

龍蓮突然把視線投注在了兄長身上。

「你用不著監視,我會完成約定的。」

「我知道。我不是在擔心那個。前三甲、及第之類的東西對你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吧。先別說這個了,你穿成這樣的話會感冒的。」

龍蓮沒有穿著那套傻瓜一樣的衣衫,而只是適當的披了件薄薄的衣服。他看起來似乎剛剛沐浴過,所以身上還冒著輕微的熱氣。楸瑛用厚厚的手巾蓋住了他溼漉漉的腦袋。

「維持著這種正常的樣子後,我才終於切實感覺到你是我的弟弟。」

因為比較苗條,所以從印象上來說,龍蓮應該更容易被稱為「美麗」吧。

突然之間,龍蓮開始詠誦詩詞。如果是平實的話,楸瑛只會覺得「又來了」,而為了他的怪異而嘆息。但是今晚他卻看出了弟弟的奇異舉止的理由。所以楸瑛只是默默地在他旁邊作了下來。

清澈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舒服。龍蓮的音感很正常,除了橫笛以外的樂器也都能演奏得相當完美。為什麼只有橫笛那麼差勁,而且好死不死偏偏喜歡那個差勁的橫笛的理由,楸瑛到現在也完全無法理解。而且話說回來,他首先希望有人能告訴他,為什麼龍蓮的豎笛演奏得相當完美,橫笛卻只能用缺陷品來相容。

詩詞唐突地停了下來。頭髮散在了低垂的面頰上,遮蓋了龍蓮的表情。

楸瑛決定不再繼續壞心眼下去。

「龍蓮,剛才秀麗和影月有給你送來書信。是邀請你明天一起在邵可大人府邸共進晚餐。他們好像會特意來接你。」

龍蓮維持著沉默。沒有接過楸瑛遞來的書信。楸瑛繼續了下去。

「沒關係,我不介意。所以你就去吧。」

於是龍蓮接過了書信,很珍惜的收進了懷裡,然後慢慢的站了起來。因為他似乎就打算這麼走出去,所以楸瑛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拉了回來。

「等一下。你要穿成這個樣子去哪裡?」

「我必須立刻去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