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還挺高明的嘛,你。」
「哈哈,我經常被這樣說。我只不過喜歡有效地利用空餘時間罷了。」
看著浮現出一幅少年一樣笑容的清雅,秀麗忽然覺得恍然大悟。
(……原來也有這種人啊)
有種親眼看到天才型的人的感覺。
迄今為止秀麗的周圍也有幾個確實很有才能的人,但是明顯可以看出本人的努力來。另外龍蓮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天才,但他太過於天才,已經不列為考慮物件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笨拙的人多。這群人中,像清雅這樣精明的人顯得很新鮮。如果有人說要把岩石移動,他肯定是那種蔑視地一掃那些要用手推的人,從一開始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使用槓桿的那種人。看著清雅若無其事的臉,秀麗意識到了他和同期的影月和珀明的不同。
(怎麼說呢?——對了,也許,他是那種對眼前的事不會使出全力,如果通過判斷認為只需要用五成的力,他就會把剩下的力氣省下來以備後事的那種人。)
視野廣闊,對工作和自己的能力以及力量分配的判斷很準確。
比起他的年齡來,他之所以看起來顯得比較沉著冷靜,對什麼事都應付自如也許就在於此吧。
「你要學會高明的省事的方法。」
離開茶州前,燕青對自己說的話也是指的這個意思吧。確實秀麗一直對任何事都是全身心投入,根本沒有考慮力量分配餘裕。全部都是使盡全力奔跑,最後累得倒下去。當然有的事情實在不能偷工減料,但仔細想想以前為了彌補自己的不成熟,勉強自己熬了多少次夜,為此經常挨燕青和悠舜靜蘭的說教。
但是,清雅卻早已超越了這個階段。
(啊……看起來和靜蘭一樣看起來非常年輕,實際上可能比狸狸還要大。)
意識到秀麗在看自己,清雅朝秀麗微微一笑。
「怎麼了?」
「嗯……請問清雅公子您貴庚啊?」
「你叫我清雅就可以了。我今年就二十歲了。比你大兩歲。」
……年齡和長相挺相符的。
也就是說,和秀麗無論年齡還是經驗都應該沒有太大的差別。話雖如此,可是這份從容——
(他工作了有兩三年吧。……一直到影月及第,絳攸大人獲得世上最年輕的狀元——咦?這樣啊。如果不是狀元有這個可能性嗎。可是,不過——)
「……喂~,你在想什麼呢?在玩百變臉遊戲嗎?」
一直在胡思亂想的秀麗聽到蘇芳的呼喚,才終於回過神來。
(……為什麼我……非要弄明白清雅這麼能幹的理由呢……?)
內心深處有種有點像焦急的說不清楚的煩悶一直驅散不掉。但是不明白那個原因。比自己多前進一步兩步的人明明大有人在——
秀麗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的!兩個人都還那麼年輕卻整天說著什麼工作啊,升官發達啊,你覺得呢?楊修。人生中不是還有其他許多值得高興的事嗎?像正當最好年齡的年輕男女邂逅,心頭小鹿亂撞這樣的,按平常來說不應該是別的事嗎?」
「蘇芳!你在說什麼荒唐話!他們兩個好不容易遇到了那種純粹的好的競爭對手,你卻非要把他們往那方面扯,你呀!」
楊修非常誇張地開始指責蘇芳,但是嘴角掩飾不住笑意。
「……喲,你還挺從容的。你是那種人嗎?小姐剛才誇你今天一天字練得有進步,你就自以為了不起了!那隻不過是奉承話奉承話。」
「討厭!你在說什麼呢?」
聽到好敵手這個詞,秀麗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清雅,清雅也看了看秀麗苦笑了一下。
「……清雅,你想升官發達嗎?」
「是的。」
毫不猶豫地點頭微笑,洋溢著一種靜靜的自信。不知為什麼秀麗突然有點坐立不安。
「……啊,莫非,你是以李絳攸大人或是誰為目標?」
「啊?不是,我就是我。我覺得沒有必要以誰為目標。」
在一邊聽著的蘇芳和楊修偷偷地對視了一眼。
「……剛才,他是不是說了超酷的話?!那就是說自己是最棒的意思嗎?」
「也……也許吧……不過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討厭,真是太厲害了……」
「不是啊!並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我們不是那個人,即使以某個人為目標也不可能走相同的人生。一旦追上了自己的目標,就有種無法再超越的感覺。即使有個目標……我,怎麼說呢?我不想給自己設定界限,最高目標這樣的東西。總之先靠自己的力量,能走多遠走多遠,因為我是這樣決定的。」
蘇芳把下巴放在椅子背上,嘴裡嘟噥了一句「哼~~」
「……啊—啊……原來我們這兒也有一個這麼出色的人吶……真是覺得自己很丟臉啊。」
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的複雜心境的秀麗急忙制止了說話太直的蘇芳的牢騷。雖然他沒有諷刺的意思,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理解的。
「狸狸!別亂說話!話說回來,你怎麼辦呢?」
「你強拉著我陪了你這麼半天,這會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秀麗無話可說。
「……是,也是啊……對不起。」
「嗯,我還要考慮一下,你先別管我。」
「哦,真的嗎?你真的沒有關係嗎?」
「……我說你啊,對剛才那些傢伙們又是罵又是踢的,吼著讓他們自己想辦法。怎麼對我卻……什麼意思嘛!莫非我是他們中間最差勁的一個?」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本來以為他會回答「還沒想過」,所以有點出乎意料。
「秀麗你呢?有想去的部門嗎?」
被清雅這麼隨口一問,秀麗又看了看開頭貼在牆上的詳細的部門列表。
——至少為了免官,拼命懇求的話還是有願意僱用自己的地方的。實際上,剛才絳攸言外之意也是在說「來吏部吧」。
(吏部,戶部,工部——另外還有禮部的魯尚書也,如果自己努力的話……)
要是利用迄今為止和自己有關聯的部門的門路,還是會有辦法的。
但是——確實有一種罪惡感,或者是類似內疚的心理,有種比起其它的閒置官吏來自己耍了手段的感覺。從進入朝廷的來龍去脈來看,秀麗一直是個特例。和以往不同,這次的退官勸告並不是只針對自己的。和大家放在一起處理的這個意圖雖然很明顯,但是並不是只針對秀麗自己的。條件和其他的閒置官吏一樣。如果這次再使用門路來躲避罷官的話,那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太過分了——
秀麗定睛細看那張表。
(一個月……)
應該和其他的閒置官吏一起在相同的條件下努力吧。
迄今為止對交給自己的任務都是拼命的完成,無論在哪個部門都應該竭盡全力。現在也許正好是一個先看準前方好好想一下未來的好機會。
「今天晚上回到家先好好地考慮一晚。而且現在無論哪個部門工作都已經結束了。」
「喂,我說,你可別期望太高喲。找一個輕鬆點的能隨便混混的地方就得了。」
秀麗砰的一聲垂下了頭。……這個傢伙簡直就是在絕妙的時期讓人洩氣的專家。
「你在說什麼呀狸狸!難道你就不會老老實實地給我鼓勁說一聲加油嗎?」
「即使不用我說,你自己也會努力的。前提是你別弄錯了該努力的地方。」
突然覺得有種被狸狸說中了關鍵之處的感覺,但是蘇芳又接著說:
「順便說一句沒有一點關聯的話。是不是有手捏飯糰那種東西嘛。」
「……啊?手捏飯糰?」
「是,就是那種東西,不管做多少次,米老是粘在手上,一點也不會團在一塊。」
對這個轉換得太唐突的話題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作為做飯的專家秀麗還是做出了回答。
「啊啊……莫非是太涼了?雖說太熱了也不能捏成,但太涼了也會粘在手上的。用手試一下,覺得有點微熱的時候正好,手裡放點水和鹽就不沾而且能捏在一起了。鹽放一把左右。」
「嗯,就是那個,太涼了呀。那,怎麼捏成三角呢?」
「三角飯糰即使對那些家庭主婦來說也是很難的。首先把它捏圓,手掌平放,握緊底邊之後,用空著的那隻手做一個山形,不要讓它變形緊緊地捏著——然後按順序轉圈——」
秀麗用手勢親自演示三角飯糰的做法,蘇芳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嗯,我明白了。謝啦!」
秀麗想起來蘇芳現在是一個人在家裡。
「……我說,要是飯的話,你來我們家我可以做給你吃喲。」
蘇芳嘆了口氣,用中指輕輕點了一下秀麗的額頭。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隨便便地關心照顧別人,特別是對男的。這是你的壞毛病。」
「我,我也沒有隨隨便便啊。」
「那是按照你的標準,按我的標準來看就是隨隨便便。雖然我不知道清雅呀楊修的標準。我不是說過了嗎?別光用你自己的標準來看問題。」
今天一整天在一塊,秀麗覺得很奇怪。
「……哎,狸狸,我怎麼覺得你今天一整天異常地對誰都沒有好感呢。牢騷也特別多。」
「……嗚~哇……被你這樣說就算完了。」
蘇芳好像在說「這是額外贈送的」似的又一次捏住了秀麗的鼻子,揮了揮手。
秀麗摁住鼻子,開始左思右想。
之後,蘇芳跟往常一樣又來到了這塊很多看似威武莊嚴的武官們徘徊的地方。剛開始時是覺得挺提心吊膽的,現在也認識了幾個人。
其中一個認識的獄吏一半佩服一半無奈地看著蘇芳。
「……今天又來了。」
「可以把探監的食品帶進去嗎?」
檢查蘇芳遞過來的包裹的獄吏,皺起了眉頭。
「……一點也沒有進步不是嘛。手捏飯糰……我沒碰它之前它自己就要裂了。」
「閉嘴!我這次可是有高人傳授了秘訣,好吃得會讓人無話可說的!」
門開啟了。兩邊是作為看守的武官跟著,中間是冷冰冰的石質建築。不斷地聽到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奇怪的聲音,黑暗好像在張開大口一樣在前面等著。漆黑一片,一點微弱的燈光點點搖曳。這種情景,蘇芳已經習慣了。
蘇芳在連綿不絕的牢房中的一個前面停住了腳步。
「爹,是我。你還活著嗎?」
於是,在牢房的深處,抱膝坐著小聲啜泣的一個人,一點點地靠過來。
「這是吃的。」
爹一直引以為豪的卷鬍子也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父親榛淵西兩手非常寶貝似的接過隔著窗戶遞過去的包袱。
因為父親是坐著的,蘇芳也隔著窗戶蹲下來。看守的獄吏稍微退了幾步。
父親默默地開啟包裹,與其說是手捏飯糰,還不如說是竹葉包著的大米飯。
「……今天也是竹葉飯啊……」
「是手捏飯糰!竹葉只不過是用來包飯糰的!」
父親用手指一點點地蘸著米粒開始慢慢地吃「手捏飯糰」了。
父親好像變小了,這樣想的一瞬間,蘇芳突然脫口叫出:
「爹。」
「……對不起。」
蘇芳把所有的一切都坦白了。雖然說是御史臺已經做好了逮捕的準備了,但是蘇芳也是有那個想法才會叫紅秀麗的,這是無可辯白的事實。把爹送到這兒的是蘇芳。
父親低著頭一邊吃飯一邊吸著鼻涕。
「……不,是因為我是個笨蛋。」
「但是你是我的親爹呀,沒有法子的事。我也是個笨蛋。」
一邊看著弓著腰吃飯的父親,蘇芳一邊接著說。
「……盼望著我媽回來,我打心眼裡也沒這樣想過。」
父親把背彎得更狠了,喃喃地說了一句:
「對不住。」
母親是沒落貴族的女兒。蘇芳的祖父雖然是個平民,做生意卻是一把好手,精明能幹,頗有積蓄。於是就像經常發生的那樣,作為爵位和金錢的物物交換的證明父母親結婚了。但是父親雖然有財產但是一點也沒有祖父的那種做生意的才能和氣概。對其貌不揚的父親產生了厭倦的母親,又找了一個男的。帶著所有的珠寶首飾私奔離家出走了。
記得小時候,他們也有感情還算好的時候。但是,人是會變的。
父親對拋夫棄子的妻子還是戀戀不捨。最近開始想如果能像祖父那樣賺很多錢,顯示一下自己的優點,也許妻子會回來也說不定。
但是沒有采用正當的方法,而是採取了投機取巧的手段。
(……那是因為父親是一個傻傻的大少爺,對「輕鬆賺錢」這樣有煽動性的話沒有抵抗力吧……)
「只有這麼一點沒關係的」一聽人家這樣說立馬就上當受騙吃苦頭。
真正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蘇芳事到如今才開始考慮這個問題。
「……爹。」
「嗯。」
「等從這兒出來之後,咱們隨便去一個鄉下吧。也不會不小心起做壞事的念頭,因為是很偏僻的地方。雖然很小,我跟爹都不是那種能夠做壞事而不敗露的那種人,絕對是隻要做了就會吃虧的。所以我覺得比起貴族我和爹都更適合當平民。」
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父親沉默地吃著蘇芳做的很蹩腳的手捏飯糰。奢華的美食,豪華的傢俱,這些都不需要。如果中間沒有窗戶隔著的話,這些就夠了。
父親開始小聲地啜泣。那是為什麼流的眼淚,蘇芳沒有問。
「蘇芳……這個鹽,太鹹了……而且,有點磣牙……」
對著就這樣還要硬撐著的父親,蘇芳笑了。
「因為變窮了,只好換便宜的鹽了。從下次開始我給你做三角飯糰吃。」
由於兒子非常清楚自己的喜好,淵西的鼻子更加一陣陣發酸了。前不久還整天東遊西蕩的兒子,現在竟然每天來探望自己,甚至還為自己做飯吃。沒有拋棄這個笨蛋父親,如果可以免死刑的話,竟然還說願意和自己一起生活。
有這麼一個兒子就夠了。但是這樣一想就涕淚交流。
給這麼一個好兒子添麻煩了。比起被人家陷害,自己的事更會牽連到他。
以後再也不做壞事了,淵西這樣想到。如果——還能活著出去的話。
看守說「時間到了」,父親跟平常一樣把吃完剩下的竹葉交給站起來的蘇芳。看著一個米粒也不剩地吃得乾乾淨淨的樣子,蘇芳笑了。
「回頭見啊,爹。」
「蘇,蘇芳。」
「嗯?」
「……也許,第一個來逮捕我的人是你,我覺得挺好的。嗯,以後你不要管我了,自己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吧。」
抱著膝蓋縮成一團,一邊吸著鼻涕,還要努力地作出一副「真正的父親的樣子」的是明白一切的聲音。……勉強自己也沒有關係,話語裡面沒有謊言。
「爹,謝謝你為了我勉強自己。」
平常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一閃而逝,蘇芳揮了揮手離開了牢房。
出了父親的牢房之後,考慮了一會之後,蘇芳下定了決心。
在暮色中走向一個官署。一說名字,立刻被放行。
「——你有什麼事就簡短地說。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想為你父親求一條活路那是不可能的。」
像冬天一樣冷冰冰的話語,連蘇芳也有點害怕。這種迎面而來的彷彿要置人於死地的威懾感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蘇芳努力不要害怕。
「喂,你連我最後的王牌也不要聽一聽嗎?」
葵皇毅好像終於被挑起一點興趣似的抬起了淡色雙眸。
「哦?你說吧。是不是找到了紅秀麗的弱點什麼的?」
絳攸一踏進吏部尚書房就發現養父很難得地趴在桌子上看書簡。
看到很少工作的黎深的這副樣子,絳攸一下子就明白了。
「……從下面來了報告?」
「是啊。」
黎深唰的開啟了新扇子。
「……說是希望我們給幫著查查榛蘇芳這個人的履歷。報告上還說如果把他到現在為止作為官吏的履歷細細地查一下,發現令人感興趣的事實的可能性比較高。」
「是榛蘇芳……嗎?沒什麼特別奇怪的事啊?」
在選定閒置官吏的時候,已經大致查了一下榛蘇芳關於假幣事件的事情,和他自己說的應該沒有多大的出入。
話雖如此,實際上檢查的「蒙面官吏」的眼光確實是無可挑剔的。因為要求有遠遠超出其他的吏部官吏的能力,所以是升為吏部侍郎可能性最高的官位。以絳攸的情況來說,即使他有在國家考試中獲得世上最年輕的狀元這個光輝歷史也不可能升為「蒙面官吏」的。這是他無法靈活掌控的官位。
「明白了。我會重新認真調查一遍的。……另外關於秀麗的報告是怎麼說的?」
「上面寫著從第一天的表現來看,閒置官吏中還能用的只有蘇芳。」
絳攸的臉色唰的變白了。
作為掌握人事的吏部官,在看人這一點上比誰的眼光都要嚴厲。
「上面寫著紅秀麗太過天真——要一直這樣的話,簡直沒法在中央使用。但是,把她調到偏僻的鄉下當個地方官,還是能稍微發揮點作用的。」
淡淡地在讀報告書的黎深擺的是一副吏部尚書的臉。但是——
「施暗算的這個傢伙,真得好好地教訓一下。還跟以前一樣狂妄。」
看了一眼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的上司,絳攸一下子洩了氣。本來以為他終於有點吏部長官的樣子了,結果……。話雖如此,即使跟這個人說不要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也是沒有意義的事。而且……
「……他不是那種被打一頓就會屈服的軟弱的人。而且他的判斷也是正確的。」
「正因為他太正直了,所以心裡才不爽。」
絳攸正確地體會到了恨恨地搖著扇子的黎深的言外之意。
「……那麼黎深大人您也認為一直這樣的話,秀麗無法接著幹下去嗎?」
「決定這個的不是我,而是秀麗。」
「您是說,即使秀麗無法作為官吏接著幹下去也沒有關係嗎?」
「當然沒有關係了,只要她好好地給我活著這樣就夠了,我不指望別的。想當官吏這個心願是秀麗的不是我的,能不能緊緊地守護這個願望取決於秀麗。受點挫折也沒什麼不好的,甚至這樣秀麗也能抓緊的話,不管選擇什麼樣的道路,秀麗就是秀麗,這點是不會變的。不過確實,秀麗成為我的副手,對我說‘叔叔,這件案子您看怎麼辦?’一直是我做夢都在想的,哈哈。」
看著笑得色迷迷的黎深,絳攸心想糟了。黎深好不容易說了幾句像樣的話,結果因為最後一句全白搭了。明明秀麗就在附近,卻不能見面。這樣反而會讓黎深更加受不了的——
但是,聽了這一番話,絳攸想起了一年前黎深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想去就去吧。這是你的人生,別問我。」
被縮得最短的那句話中所含的意思,也許……就是現在的這番話吧。
(……被關心的比重實在相差太多……不過,算了,也無所謂……)
兄長,侄女還有其他包括在一起的各種關係網中,能在黎深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
「但是繼續把可愛的秀麗放在那群骯髒粗俗的混蛋堆中,開什麼玩笑!中途萬一要是遭受挫折了,還可以靠在叔叔我的肩膀上哭,我會溫柔地安慰她的,一點也沒有關係。」
「……是啊,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
絳攸不由得隨隨便便地說了一句,結果被黎深狂罵了一頓。
「你在說什麼絳攸!別以為自己起了正式名字成人了,翅膀就硬了!」
「……對不起,是我說得太過頭了。」
「不能饒恕!從現在起你就代替我把送過來的檢查報告書看一遍!」
絳攸沒有說「那不是尚書的工作嘛」這樣白費工夫的話。和平常一樣抱著大量的工作回到了侍郎室。
少年站在仙洞宮前。
用感情冷淡,比黑色還要黑的墨色雙眸頻頻打量仙洞宮。
「咦,這兒就是那個仙洞宮嗎?還真的有啊。」
少年像大人一樣往上攏了攏短髮,嘆了口氣。
「……確實,父親對我說過要我替他去和王喝茶……」
想起了有一頭像月光一樣銀絲的父親,少年苦思冥想。能讓那個,對人對物都沒有興趣的父親,說出「去和他喝茶吧」這樣話的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算了,什麼樣的都無所謂了……」
突然,少年環視了一眼好像一直連綿不斷的城池。
「喂,璃瓔,你等等我嘛。往你皸裂的地方給你塗點藥。」
在茶州,和朱蘭以及那個少女一起度過的短暫的時間,不知為什麼歷歷在目。
有時,想起二胡的美妙音色,煮飯的裊裊炊煙……被伯母拋棄並殺掉的漣臨終時的情景,睜眼醒了。然後,不知為什麼想起救那個女孩時那一瞬間的空白。
不知為什麼一想起在這寬廣的城池中,那個少女也在某處生活著,心裡有種怪怪的感覺。
彷彿為了驅散這種感情似的,把自己的心拉回了仙洞宮。
「……接著幹嘛呢。要是有藏書室的話,找本書消磨時間吧。」
璃瓔彷彿是說給自己聽似的,小聲說了一句。總之先走著去找個有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