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紅梅夜來香 第三章 追蹤謎團東奔西走

走出垣娥樓的瞬間,蘇芳馬上就想逃離秀麗的身邊。

但是,卻被手疾眼快的秀麗抓住了衣袖。

「啊,你不是說過要幫我忙的嗎!」

「我沒說過!為什麼要把我也扯進來!」

「因為有的時候有官位的話會方便一點啊!求求你啦!」

「你、你啊—」

這時候,不知什麼東西突然撞上了蘇芳的後腦,蘇芳只覺

得自己眼冒金星。他馬上淚眼汪汪地回頭一看,只見剛才跟

著一起來的那個叫做靜蘭的男人手裡正握著反彈回來的「什

麼東西」。那原來是一根竹筍。他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

向那個看到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的賣竹筍的大叔付了錢。看

來剛才他用來敲自己腦袋的就是那根竹筍了。

(那個男人是惡鬼嗎—!)

「狸狸。」

據說是紅秀麗的「家臣」的那個男人微笑了起來。自從秀

麗向他介紹是「向我求婚的人」的那一刻開始,蘇芳就感覺到

自己有性命危險了。

(什麼狸狸嘛……)

似乎是看見他身上的狸貓而給他取的名字。就好像在說

「像你這種人只用‘狸狸’來稱呼就夠了」一樣。

「身為男人,你不認為應該遵守自己說過的話嗎?」

「不,我沒想過。」

這一次,蘇芳則是腳下一滑,仰面朝天地摔在地上,後腦

狠狠地撞上了地面。然後,一片竹筍的外皮輕飄飄地落在蘇

芳的臉上。看來腳下一滑是因為這片竹筍皮,當然那並不是

蘇芳偶然踩中的。竟然有這樣的家臣。

而且紅秀麗一直面向前方,一點也沒有注意到。

「哎呀,你怎麼拿著竹筍呢,靜蘭。

「我想拿來做今天晚飯的菜也挺好的。」

「說的也是呢,也好,現在這個季節也正合適,頂端的軟皮

也能吃呀。加點米糠來煮,然後再放點蘿蔔和梅肉,那個是靜

蘭最喜歡的吧。

「是的,狸狸也說到晚上為止都會陪我們一起呢。對吧?」

狸狸雖然沒有作出肯定回答,但卻不由分說地被靜蘭拖

著走了。

*********

—但是,蘇芳卻馬上為自己沒有作出否定回答而感到

後悔了。

「……為什麼是賭場啊!?」

相貌兇惡的男人們都一個個盯著跟這個地方格格不人的

蘇芳。由於金狸貓太引人注目,所以他已經把它收進了袋子

裡提在手上,但現在他卻感覺到自己好像變成了金狸貓一

樣。雖然現在還是中午時分,也沒有多少人在,但他還是覺得

很害怕。而且這個女人為什麼可以若無其事地走進這樣的地

方啊。

「因為胡蝶姐姐說過要我到羅幹首領這裡來嘛。

蘇芳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首領!?

正好在這時候,從裡面走出來一個把一頭白髮梳得很整

齊的老人。看上去雖然有一種類似貴族的風貌,但被他的視

線一掃,蘇芳卻不由得反射性地縮起了身子。

(好可怕!)

可是秀麗和靜蘭卻一臉笑容地向他低頭行禮。

「好久不見了,羅幹大人。突然來打攪你,真的很抱歉。」

「不,來得正好啊,小姐。嘿,是不是終於要捨棄朝廷,來

我這裡打工做記賬呀?」

「啊,那個……」

「呵呵,沒關係,看來是讓你為難了。胡蝶已經派人來說

明瞭情況,你跟我來吧。……那個小子是誰?是個生面孔啊。」

「……嗯,他跟我一樣是官吏。」

霎時間,從四周射來無數帶刺的可怕視線,蘇芳感覺自己

好像成了一隻刺渭。基本上來說,取締破落戶的官差和黑道

的男人們都不會有友好的一天。

秀麗慌忙打圓場道:

「那、那個,我現在因為什麼許可權都沒有,所以才拜託這個

人跟我一起來的。並不是說要來查些什麼……」

「哇哇!你在說什麼嘛!這不是更讓人懷疑嗎!?」

名叫羅乾的首領瞥了蘇芳一眼。

「……唔,跟小姐在一起的話就算了吧。雖然看他的打扮

就讓人想把他渾身剝光再拿去賣掉,大家都別動手好了。」

「……啊,那麼,我在外面等你們,你們先去吧。」

蘇芳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這麼一說,秀麗就毫不懷疑地

點了點頭。

「知道了,那麼我們很快就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連那個可怕的家臣也沒作聲。等秀麗

走進了裡面之後,蘇芳不由得暗自竊笑。嘿……我真是聰明

呀,就這樣逃掉好了,誰會整天呆在這樣危險的地方。

正當蘇芳得意洋洋地回過頭來的瞬間,他又馬上僵住了。

那些臉相可怕的男人們都閃耀著燦爛的眼神,就好像在

說「喂,你這小子要是敢逃的話,我們就把你吃掉」一樣。

從後面伸出一隻粗壯的臂膀,搭在蘇芳的肩上。

「……嘿,小哥,在小姐出來之前,我們玩玩怎麼樣?」

蘇芳看到對方臉上的陰森笑容,不由得毛骨驚然。

*********

—過了一會兒,辦完事之後從裡面走出來的秀麗和靜

蘭所看到的,是在賭博中徹徹底底被剝光了全身,連男人最

後的一道防線—兜擋布都幾乎要被那些手下們扯下來的蘇

芳。就連靜蘭也覺得把蘇芳一個人留在這裡的確有點殘酷。

「……我可吃了很大的苦頭啊,可惡……」

一切的元兇,都只能認為是去向某個女人求婚這件事。

蘇芳一邊把交還回來的東西一件一件穿上身,一邊抱怨

道。看到他把狸貓軍團也重新穿戴在身上,秀麗說道:

「……喂,把那些東西全部包好收起來不是更好嗎?

「不行不行。人家說要不是隨時貼身穿戴的話就會遭遇惡

運的。

秀麗和靜蘭不由得心想,那已經不是護符,而是詛咒之物

了吧。

(……這、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至今為止遇到的年長者大多都是正常人的秀麗不由得擔

心起來。劉輝雖然很容易被騙,但不管怎樣,最後還是沒有遭

到什麼實質性損害。

正當蘇芳整理著衣物穿著的時候,秀麗的腦海中突然閃

過了「偽幣」的事。如果說畫商跟這件事有關的話,那麼就應

該跟這贗品一起流通才對——秀麗猶豫著該不該把這件事說

出來。

先不說贗品畫,偽幣對國家來說可是一件大事。製作偽幣

的話不管理由為何都必須一律處以死刑,更重要的是會讓市

場陷人混亂。這根本不是秀麗一個人能解決的事,但也不可

能到處大肆張揚。而且秀麗現在是什麼許可權都沒有的無官之

身,雖然剛才也先跟胡蝶說了不要傳出去—

秀麗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偽幣」的事,只是這麼說了一句:

「對了,羅幹大人,如果對五金方面有什麼意見申訴的話,

請告訴我吧。」

這時候,羅幹以一種包含深意的表情注視著秀麗。……秀

麗不由得大吃一驚,同時也感覺到就算自己什麼都不說,對

方也已經洞悉了一切。不過現在後悔已經遲了,在人生經驗

方面實在有著太大的差距。

「知道了。」

可是羅幹卻什麼都沒問,就爽快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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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劉輝等人為了掌握碧幽谷的情報,在離開垣娥

樓之後就決定去找那個名叫歌梨的女人。—但是,卻對她

的奇怪行動百思不得其解。

「看來那個叫做歌梨的女性,不知為什麼正逐家書畫店跑

呢。

揪瑛一邊在路上走一邊看著手下的人交來的文書,用手

摸著下巴說道。

「據說在店裡找到了贗品之後就指出那是‘贗品!’,然後

又跑到別的店去了。」

「你的手下也沒法把她攔下來嗎?

「……嗯—似乎是多次嘗試過跟她打招呼……不知為什

麼,這裡沒有詳細說明,不過似乎都失敗了……」

總感覺那個部分是包含著某種血淚的成分在內,這該不

是錯覺吧?

就在這時候,一個女人從前方踢起大量的煙塵,以迅猛的

速度向這邊衝來。

「快給我讓路,賤種們!別擋我的路!

聽到這一喝聲,三人不禁轉過身來。可是在那一瞬間,那

女人就已經跟她們擦身而過,衝到後面去了。

面對那可怕的衝刺,周圍的所有人都發出了尖叫聲慌忙

跳開讓路。紮成一束的長髮一直在背後飄起,絲毫沒有要垂

下來的跡象。

「……怎、怎麼回事,剛才那像野豬一樣的女人到底……」

「這麼說就太失禮了,絳攸。那可是相當程度的美女,富

有好勝心的眼睛,還有稍微挑起的眉毛,像楊柳般纖細的腰,

還有圓潤的嘴唇,年紀大約二十多歲吧。」

「為什麼單單是一瞬間你就能看到那麼多啊!?

「……賤種……孤可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稱呼……」

三人茫然地目送著她的背影。這時候,有個臉相不太友善

的男人看到那猛衝過來的女人後馬上面露奸笑,半開玩笑地

想要擋她的路。正當劉輝等人心想還是該去幫幫她的時

候——

那個女人根本沒有停步,直接衝過去對準攔路男人的跨

下就是一記飛踢。

就好像看紙片木偶戲似的.那男人發出痛苦的哀號,慢慢

向後倒下,女人輕輕鬆鬆地落地,然後像是給他最後一擊似

的,不由分說地用腳後跟踩在那男人的臉上。

「真是的,男人這種東西根本就是害蟲的別名!你快去死

了重新投胎吧!」

扔下這麼一句話之後,那女人又以全速飛奔起來,消失在

附近的小路里。

「……孤也是……害蟲嗎……」

「……那個……啊,上面還寫著秀麗小姐的情報呢

揪瑛重新振作精神,把目光落在書函上。剛才的事就徹底

忘掉算了。

「哦,好厲害呢。秀麗小姐連羅幹首領的店子也可以進嗎

「……就算是我也只能在門前說幾句話而已啊。」

「羅幹首領?

「嗯,是比胡蝶更高一級的大首領哦。聽說她把保管在那

裡的贗品都帶走了呢。據說還留下了一句‘如果對五金方面

有什麼意見申訴的話,請告訴我吧’的話。」

劉輝和絳攸都瞪大了眼睛。過了一會兒,絳攸捂住額頭說

道:

「……秀麗正在幹御史臺的事,這回可真的是麻煩了啊。」

「……不,秀麗沒有想過御史臺正在採取行動,所以……」

聽了這句話後醒悟過來的絳攸不由得沉吟道:

「對了,的確如此。……平時的話這是正確的行動,但是

要讓負責監查的御史臺採取行動,就必須有某個前提條

件,而秀麗還不知道這一點。

「依秀麗的性格,應該會在抄家捉拿犯人之前先向我提出

呈報書的……」

……所謂的抄家,似乎是指家宅搜查。揪瑛不禁按住了自

己的太陽穴。

「……陛下,怎麼回事,到底是在哪裡學到那種話的?」

「嘿嘿……在霄太師給我的書裡面學的,孤其實天天都在

學習庶民的常識哦,很了不起吧?是你值得自豪的陛下吧?

快,你不必客氣,儘管稱讚好了。」

看到劉輝挺起胸膛的神氣樣,絳攸馬上伸出手捏扯著他

的臉。

「比起那樣的詞語,我更希望陛下先學會謙虛這個詞

呢。」

「……那個……你知道‘尊敬’這個詞怎麼寫嗎?」

「嗯,當然了。我正心焦如焚地等待著能使用這個詞的那

一天呢。」

劉輝一邊搓揉著被捏扯過的臉,一邊回想起揪瑛的報告。

就連揪瑛也只能夠在門前站著說幾句話,可是秀麗卻被

允許把贗品帶出去。

秀麗跟其他公子少爺的官吏最大的不同,就是生長的環

境。因為到處打工而認識了很多人,在道寺裡一邊教孩子們

學習一邊拼命工作,跟相處的人培養起信賴關係。

「……孤聽聞現在的御史臺不僅不擇手段,自尊心還持別

高……」

絳攸理解了劉輝想說的話,不由得嘆了口氣。

「……嗯。秀麗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掌握了相當程度的線索

……要是御史臺知道了的話,的確是會有麻煩呢……」

「或許因為秀麗的行動,這件事很快就會水落石出。我們

也不能那麼悠哉遊哉了……今天我們認真去找幽谷吧。必須

儘快找到那叫歌梨的女人,掌握幽谷先生的所在……」

揪瑛不禁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聽說那個叫歌梨的女性是個大美女哦,真讓人期待

呢。

絳攸一臉諷刺地回頭瞥了一眼依然倒在地上的那個男

人。

「嘿,要是跟剛才那個女人差不多的話你怎麼辦?

「怎麼會呢……有著歌梨這個優雅名字的女性怎麼會那

樣嘛。……雖然,剛才那個也的確是個大美女……應該不會

吧。

雖然這是絳攸先提出來的,但他自己也不希望自己的搜

索物件是那樣的女人,所以就像自己說給自己聽似的點頭

道:

「……不會吧。」

「……應、應該不會的。」

三人互相點頭,向著跟剛才那個女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說起來,陛下您沒有說要去邵可邸,真少見哦?

「嗯?啊,不必了。……因為有事等著孤。

「有事等著?

「嗯,在那之後,大家一起去吧。一定可以吃上美味的茶

州蔬菜料理的。

「怎麼了,還這麼具體呀。為什麼要限定蔬菜料理嘛……」

故意忘記了胡蝶說的那句「對男人有點嚴厲」的三人,一

邊努力地儘量說一些不相干的話,一邊向著書畫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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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時候,

城裡的碧珀明則為了儘快把工作做完而拼命東奔西走。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既然幽谷來了,那兩個人也應該

會來—)

幽谷雖然總是行蹤飄忽不定,但一定是三人一起共同行

動的……要是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可是,珀明也很清楚,沒有

特殊情況的可能性很低。

要是三人一起來到這貴陽城裡的話,就絕對會給珀明送

來「即將來訪」的聯絡。既然現在沒有聯絡,那麼他們三人就

一定是因為什麼事情而分散了。

(要是平日還好,現在他們中的某一個可能會來訪我家的

啊—)

他們恐怕做夢也沒想到在公休日里自己也要工作吧。

正當他抱著腦袋苦惱著的時候,突然飛過來一個茶碗,撞

在拍明的腦門上。

「喂喂,珀明!別心不在焉地幹活!那不是害我們回去得更

晚嗎!快點,泡茶之後你就把這東西還回府庫去!我啊!我今

天本來是要到女友家拜見她父母的啊!混蛋尚書,快給我工

作啊—!上次莫名其妙地一下子就幹完了工作,害得我以為

這次也一樣,就馬上跟人家約好了啊—!」

那個前輩官吏一邊怒吼一邊哭喪著臉伏在桌上。這種事

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所以珀明事到如今也不會覺得驚

奇。

休息天出勤,自然是會從人身上奪去許多東西的。比如理

性……又或者是女友的愛。

沒有女朋友的珀明一直以來也沒覺得休息天出勤有什麼

問題,但今天卻不一樣。

為了儘快完成工作去找幽谷,他以迅捷無比的速度泡了

沒什麼味道的茶,抱著一大堆資料向府庫衝去。在焦躁感的

推動下,他感覺到自己幹活的速度已經提高了三倍之多。

(要快點回家收集情報才行!)

珀明以絕對不辜負「惡鬼巢窟」吏部之名的、像鬼一樣的

神情向府庫奔去。

在來回奔走的途中,他不止一次地碰到了一邊大叫「娶

妻—」「陛下—!」一邊全力疾奔的毛絨絨的羽令尹。

在第五次相遇的時候,他們感覺到彼此之間有一種親近

感,不由得交換了一下視線。

彷彿以心傳心似的,在那一瞬間,兩人同時握緊了拳頭。

那是跟年齡毫無關係的、男人之間心意相通的瞬間。

要努力!拍明心裡重新燃起了鬥志,又飛奔了起來。

……因為考慮了太多自己和幽谷的事,連現在國王和絳攸

一起到了城下去這件事,拍明也忘記了告訴「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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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侯,在珀明府邸的門前,正如他自己所擔心的那

樣,有一個來拜訪他的男人。

他就是在垣娥樓前被揪瑛說了謊話(雖然不是故意)打發

走了的那個男人。

「……咦?拍明他公休日也要工作嗎?

聽到門衛說珀明不在家之後,反而露出了鬆了口氣似的

神情。

「那麼我就不打擾他了。我來訪過的事,就請你不要告訴

他吧。

如果歌梨和那孩子來訪過珀明府邸的話,拍明是一定會

讓門衛向他轉達留言的。看到門衛一臉狐疑的樣子,他就猜

到還沒有人來過。

(啊—……可是究竟到哪裡去了呢……雖然我總是這樣

呆愣愣的是我不好……但真的沒想到找到現在還沒找到

……)

男人開始有點焦急了。平時的話,就算大家四散分開,也

總是會在容易互相找到的地方。即使互相分離也不會這麼久

都找不到對方的啊—

(不過,歌梨她一定會跟那孩子在一起的—)

男人想到這裡就鬆了一口氣,考慮著接下來要到哪兒去

找。然後,他偶然看到附近貼著一張「尋貓啟示」,不禁拍了一

下手心。

「唔,只要畫一張肖像畫來找就行了吧。……不過以前也

說過不要隨便畫的啊……」

他一邊苦惱著該怎麼辦,一邊決定了今天和明天的住宿

處。

「……總之今天找不到的話,就先去玉君那裡過夜吧……

不過珀明如果在工作的話,工部侍郎會不會也在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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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既然是贗品的話,就一定會有人在畫吧」

秀麗一邊走一邊滿臉愁容地看著手裡的卷軸。那是從羅

幹首領那裡拿來的十幾個卷軸的其中之一。

「這些都是能捲起來帶走的小東西—感覺上就是專門

挑那些能短時間畫出來賣出去的東西來做呢……」

走在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整理思緒的秀麗身邊的蘇芳,偷

偷瞧了一眼走在後面的超級美男子「家臣」。雖然他一直在想

著只要有機會就逃走,但每次想逃的時候都被那可怕的家臣

馬上抓住,或是被竹筍砸中而失敗連連。

「……我說啊,在畫商那方面,那個可怕的首領調查過也

找不出頭緒吧?我看你也不會有什麼進展的啦。」

「嗯,的確是這樣呢。所以我就打算從另一個方向去調

查。現在我能做的事,就只有儘量去調查,然後儘快提出呈報

書了。」

蘇芳側眼看著秀麗。

「……我說你啊……」

「什麼?

蘇芳注視著秀麗,嘆了口氣。

「……沒什麼了。

順便一提,贗品的大部分都由靜蘭揹著。起初他本來是把

那些東西都堆給蘇芳來背的,可是秀麗卻揹著竹筍,看起來

好像秀麗和蘇芳很要好似的,於是才從蘇芳身上搶過包袱,

背在自己身上。可是背後沒有了包袱的蘇芳卻把手裡提著的

金光燦燦的狸貓背了起來,現在看起來就是三人很要好的在

街上走一樣。要是揪瑛他們看到這一幕的話,恐怕會說出

「……從鄉下出來的三兄妹?」之類的話。」

「……那麼,現在要到哪裡去?」

「嗯,去一家名叫‘嘉永書畫’的店子。

「……為什麼?」

秀麗把羅幹首領交給自己的書函遞給蘇芳看。

「根據羅幹首領給我的情報,上當受騙的買家大部分都是

被那個‘神秘畫商’的油腔滑調所騙,直接從他手上買來的。

但是其他的人都是從書畫店裡挑選,然後自己主動買下來

……嘉永書畫就是那些店的其中一家。你看,書函上也這麼寫

著吧?

「什麼,難道你想說那書畫店的店主就是‘神秘畫商’

麼?

靜蘭無奈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狸狸……你不覺得自己的想法太膚淺了嗎?」

「……反正我就是腦子不靈光。」

「你不是腦子不靈,而是根本沒去用啊。」

秀麗考慮著該怎麼樣說明,稍微抬起了頭。

「……嗯……狸狸,在這個時候,那個‘神秘畫商’是無關

緊要的。」

「怎麼會無關啊。」

「你剛才也不是說過,連首領都毫無頭緒,光憑我一個人

是不可能找到的嗎?」

「……。……嗯,的確是那樣。」

「不過,要是把範圍縮小到僅限於贗品的話,我就發現有

一個奇怪的地方。」

秀麗從靜蘭揹著的包袱裡拿出了一個卷軸。

「這幅贗品……我總是覺得有點問題……」

「什麼?」

「為了讓人相信贗品是真跡而賣出去,就必須有一個絕對

的前提條件吧?」

蘇芳「嗯—」地沉吟了一下。

秀麗用手指著蘇芳身上的狸貓軍團說道:

「也許只要看看銀的狸貓軍團就會知道了。」

「這個嗎?」

蘇芳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打扮。金狸貓擺設一個,多個的銀

狸貓裝飾在自己的耳環、手鐲、戒指之上,還有白金狸貓吊墜

一個……有多個銀狸貓飾物……多個?

「啊,這樣嗎。要是真跡的所在早就眾所周知的話,那麼

賣贗品的會馬上被發現是假的吧。也就是說必須是真跡不知

所蹤的東西才行。……嗯,可是,怎麼有點怪啊?那樣的話,不

是很奇怪嗎?為什麼要故意在貴陽賣?」

靜蘭不禁鼓掌道:

「你說的沒錯。在首都貴陽買畫的有錢人和貴族,眼睛都

相當精明。而且知識也豐富,情報網非常寬廣。所以關於哪個

貴族家裡有某幅畫的真跡,誰的府邸裡掛著某人畫的作品之

類的事,只要稍微一問就能問出一大堆來。喜歡炫耀的人比

比皆是,而且買到贗品的話可是一輩子的恥辱。也就是說,貴

陽和碧都一樣,可以說是贗品極難流通的場所啦。」

「就是啊,那麼,為什麼呢?」

秀麗輕輕揮了揮卷軸。

「故意在很容易被發現的貴陽出售,大概是因為畫畫的人

就在貴陽,再加上沒有能力搬運到其它城市去吧。也就是說

並不是一個很大的組織。……不過,既然那種模擬程度連胡蝶

姐姐也難以鑑別,那麼或許只是因為有著絕對的自信吧。

可是蘇方依然想不通。

「……嗯,就是這個問題啊……就算怎麼有自信也好,為

什麼那‘神秘畫商’會有那麼大的自信去堂而皇之地把大量

的贗品拿去賣呢?」

秀麗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狸狸!你的腦子根本一點都不差嘛!為什麼一直都不

用?」

「……怎麼……我覺得你好像不是在稱讚我……」

「當然是在稱讚你啦,我就是對這一點感到在意。在各個

貴族和王族手裡持有大量的真跡,並且互相炫耀比拼的這座

貴陽城裡,為什麼一個畫商能在絲毫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賣出

這麼大量的贗品呢。當然,製作技術高明也是其中原因之

一」

無論做得怎麼好,只要另外的人手上持有「真跡」的話,那

麼自然就會遭到懷疑。

為了讓買家確信贗品是真跡而將它買下,就必須滿足「沒

有人知道其真跡所在」的條件。

「在兩個月這麼短的時間裡能夠賣得這麼順利,就說明那

個‘神秘畫商’有著‘絕對沒有人知道這幅贗品的真跡所在’

的確信。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可能性了,要不是這樣的話,買

家也是不會買的。

「所以說啊,為什麼會在貴陽他會有那樣的確信?要是別

的鄉下地方還情有可原。一般來說都會考慮到或許落在某個

有權勢的高官手裡啊。可是既然直到現在還沒有被發現是贗品

,也就是說這些卷軸全都是真跡所在不明的作品了吧?這

樣子集中一地大量出售‘所在不明’的贗品,不是很奇怪嗎?」

「這個呢,只要反過來考慮,就恰好吻合了……」

「反過來?是這樣子嗎?」

「……你把卷軸倒過來看有什麼用?你仔細想一想大老爺

說過的話吧,狸狸。」

可是看著畫卷的蘇芳卻感覺到某種不和諧感。

「……咦,這個……」

「怎麼了?」

「不……。……對了,你說反過來?反過來……大老爺……

啊,對了……,,

蘇芳把攤開來的卷軸又捲了起來。

「只要那‘神秘畫商’手裡拿著‘真跡’就行了吧……那當

然了,如果賣贗品的人手裡就拿著‘真跡’的話,那肯定就能

對這些作品的‘所在不明’滿懷自信了……因為真品就在自己

手裡嘛。」

秀麗和靜蘭不由得面面相覷……為什麼狸狸會突然變得

敏銳起來了呢。

「的確是那樣,只要這樣想的話就恰好吻合了。」

—把「真跡」賣給了畫商的垣娥樓的大老爺。

「為什麼一介畫商能收集到那麼大量的‘真跡’呢……只

要那個畫商是堂堂正正地從貴族和富貴人家那裡收購來的

話,這個問題就一點也不奇怪了。把買來的‘真跡’交給手下

的畫師,讓他們畫出一模一樣的贗品。然後,把它當作‘真跡’

來賣。如果有‘神秘畫商’從某人手裡買下了什麼畫的傳聞的

話,就有更大的可信度了。把‘贗品’賣掉來賺錢,然後把‘真

跡’收人囊中。……而且……」

「……而且?」

「……他們付的錢幣之中,還混人了偽幣吧?」

「……啊……的確如此呢……」

蘇芳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在收購‘真跡’的時候使用偽幣的話,就可以兩方面

都大賺一筆吧。那麼說來,你其實並不是去找那個‘神秘畫

商’,而是為了打聽最近經常收購‘真跡’的那個畫商的傳聞,

而特地到這家嘉永書畫去嗎?既然在這家店裡有‘贗品’出

售,就很可能是像桓娥樓的大老爺那樣直接從那個畫商那裡

買來的吧。’,

靜蘭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了啊,狸狸。為什麼突然腦子轉得這麼快?」

「……沒有啦。

正好在這時候,他們來到了嘉永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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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啊,那叫歌梨的女人……」

一整天都追著那名叫歌梨的女人走個不停的絳攸喪氣地

垂下了肩膀。對本來是文官的絳攸來說,在體力上已經支援

不住了。

不管怎麼想,都只能認為那個叫歌梨的女人一整天都在

東奔西走沒有停過。

在宋太傅的鍛鍊實際上擁有超強體力的劉輝則依然若無

其事。但是—

「本來我還想盡量在今天之內確認到幽谷的所在地……」

劉輝看著西斜的夕陽,露出了苦澀的神情。……要是再不

回城裡去的話,就會有麻煩。早知道就該預先跟悠舜或者珠

翠說自己可能到深夜才能回去。

就在這時候,揪瑛一臉苦惱地從書畫店走了出來。

「揪瑛,知道了什麼情報嗎?」

「……沒有。比起那個,我還有更在意的事,請看看這幅

畫。

然後,他把在書畫店裡買下的畫卷攤了開來。

「秀麗小姐她們似乎也來過這家店,但因為被店主打發走

了,所以這幅贗品畫沒有回收。不過問題是這幅畫的筆跡。

劉輝和絳攸開始審視起那幅畫來。的確,是一幅做得很細

致的贗品。即使是劉輝他們,要是不仔細觀察的話,也根本察

覺不到。

但是,一眼看去的瞬間……腦海裡總會產生莫名其妙的

不和諧感。就像是畫中有畫似的,在這幅畫裡面,還隱藏著某

種東西—

在察覺到那個「不和諧感」是什麼之後,劉輝不由得叫了

出來。

「……等一下……這個、跟幽谷的畫……有點相似……」

「您也是那麼想嗎?我也是。這的確是做得很好的贗品,要

不是看過大量幽谷的作品的話,恐怕是不會發現的吧……我

想靜蘭也大概沒有注意到。因為幽谷的畫是在十年前開始流

行的……,,

「唔……但是,雖然‘覺得’很相像,但也不能一口咬定就

是幽谷……,,

幽谷所畫的畫,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有著難以置信的異

樣迫力。

比如在風中一棵柳樹下漫步的鬼女。一個美麗的仙女以

愛憐的神情往凶神惡煞的鬼嘴裡面塞桃肉的畫卷。畫面幾乎

佔據了整個畫卷,絲毫不考慮以硃紅色和青色作點綴,以及

畫面餘白之類的問題。跟調和完全無緣,光是看就會讓人昏

頭轉向,很難受—可是那種迫力卻帶有一種無法抵擋的吸

引力—當人們以為他的畫就是這種風格的時候,他卻輕而

易舉地畫出了單純以墨的濃淡來描繪出月夜的山水,在亭子

裡觀看瀑布的隱士,靈活地運用餘白來表現美感,讓人嘆為

觀止—靜謐而安詳、遙遠而高聳的、位於世界盡頭的深山,

讓人彷彿置身其中一樣,有著強大吸引力的纖細畫卷。

兩種截然相反的魅力—同時都像是直接把靈魂刻畫出

來一樣的、旁人絕對無法模仿的悽豔感,擁有瘋狂的迫力—

那就是名為碧幽谷的畫師了。

正因為這樣,碧幽谷一直被稱為絕對無法模仿的千年一

遇的畫師—

這幅贗品畫,讓人感覺到一絲幽谷特有的「異樣迫力」。

筆致也有某種相似的感覺。可是,也只不過是很微細的一點

點,很難憑這個斷定就是他本人。

揪瑛也感覺到了這種異樣感,向劉輝說道:

「的確,我也沒辦法確定這個出自幽谷先生的手……不過

碧幽谷的作品,到現在為止都沒人能進行完全的臨摹,市面

上連一幅臨摹作品也沒有啊。不要說是畫贗品了,就連印著

他的原畫來臨摹也做不到。要是那個畫師的技術能夠在畫裡

給人一種「感覺像幽谷」的印象,那根本就不需要靠贗品來賺

錢,堂堂正正地把自己的作品拿出來不就行了。」

「……嗯,的確是這樣……」

「……我也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不過,我想這幅贗品畫的

製作者一定是幽谷先生,或者是跟幽谷先生有淵源的人。也

許是跟碧家有關的人也說不定。」

到現在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絳攸抬起了頭。

「這麼說的話,製作這幅贗品的畫師,是‘在什麼人強迫之

下而畫出來’的可能性很高呢。」

絳攸回想起珀明的堅決態度。他斬釘截鐵地說愛好自由

和藝術、誓死守護碧家尊嚴,一族人都同心一致保護碧幽谷。

為了培養優秀的畫師或者提高技藝而進行描摹的話應該可

以,不過「贗品」的話,從守護尊嚴的角度來說是絕對不被允

許的。

揪瑛也一臉嚴峻地點了點頭。

「的確是這樣……不管畫的人是幽谷先生,還是跟碧家有

關係的人,擁有如此高技藝的畫師,是不可能特意染指於制

作贗品這種勾當的。」

注視著畫卷的劉輝回想起那個名叫歌梨的女性在今天一

整天的行動。

以可怕的勢頭逐家逐戶調查贗品的她,一定是知道些什

麼。

如果她跟幽谷有所牽連的話,以及他也許發生了什麼事

的話—

就必須儘快找出來,確保其平安無事。

無論如何自己都需要幽谷。但是,卻因為某種理由而不能

大張旗鼓地去尋找他。

「……陛下,雖然我明白您的心情,但今天在人夜之前必

須回去……」

「……我明白,而且我也跟悠舜大人說好了……我們明天

下午再來找吧。可以嗎,絳攸?」

絳攸的腦海裡閃過了吏部的手下們。……雖然說明天也

是個公休日—

(抱歉了,明天你們也代替我在休息天工作吧。)

絳攸輕描淡寫地在心裡(擅自)決定了這麼過分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