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誰都不想在報紙上看到卡麗絲被人報道,諸如「老婦橋下遭搶」「無害怪人慘遭毆打」等。狗就是震懾用的,奧維達是混種小獵犬,也許有邊牧犬的血統,反正挺機靈的,當時她們在填寫搜救犬資訊時都這麼評價,而且它還受過點訓練……
好吧,託妮同意道,當時奧維達已經放在卡麗絲那裡一個月了。這是計劃中的薄弱環節:卡麗絲什麼都訓不了。「不過奧維達很忠誠,」羅茲說,「到了關鍵時刻,我賭奧維達能行,它可會大吼大叫了。」
「它看到蚊子都會吼。」託妮鬱悶地說。身為歷史學家,她不相信所謂的可預見結果。
奧維達是以19世紀一位善於自我炒作的小說家來命名的,她特別喜歡狗,因此卡麗絲的新寵還會有比這更好的名字嗎?託妮說,名字就是她定下的。羅茲和託妮懷疑卡麗絲有時候會真把狗當作那個自我炒作的小說家奧維達,因為卡麗絲相信再迴圈,不僅是玻璃瓶和塑膠製品,還包括精神物質。有一次她曾申辯道,麥肯齊·金總理就深信自己已故的母親轉世成了他那條愛爾蘭小獵犬,而且當時也沒人覺得奇怪。託妮對當時沒人覺得奇怪這種說法未加評論,因為當時沒有人知道這事。不過後來她們覺得這事確實怪異。
一次羅茲散步回家,她用手機給託妮打電話。「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她問。
「關於澤妮亞嗎?」託妮問。
「關於比利,這男人精神不正常,他把那些雞都殺了!」
「殺雞是公共服務。」託妮說,「得有人來管管,否則我們就得深陷母雞群了。」
「託妮,別鬧了。」
「我們能做什麼呢?」託妮說,「她又不是未成年人,我們也不是她母親,她早已陷入憂愁的幻想狀態了。」
「也許我可以僱一個偵探,查查比利的記錄,趁他還沒把她埋在花園裡。」
「那房子沒花園,」託妮說,「只有一個天井。他只能用地窖了。監控一下五金店,看看他是否買過鐵鎬。」
「卡麗絲是我們的朋友啊!」羅茲說,「別開這種玩笑!」
「我知道,」託妮說,「抱歉,我只有在不知所措時才開玩笑。」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羅茲說。
「向奧維達祈求吧,」託妮說,「它是我們最後的防線。」
週六是她們例行散步的日子,但鑑於這次危機,羅茲準備了週三的午餐。
她們以前都在託奇克吃午餐,當時澤妮亞還活著。西皇后街那時更前衛,有更多綠頭髮,更多黑皮衣,更多的漫畫書店。現在有一些中檔的服裝連鎖店進駐,但仍殘留著一些文身店和紐扣店,成人用品連鎖店也在維持經營。不過託奇克早不在了,羅茲換到了太后咖啡館。那裡有點古舊破落,但很舒服,就像她們仨。
或者說像曾經的她們仨。然而,今天的卡麗絲很緊張不安。她翻撥著自己的泰式素炒粉,不斷朝著窗外看,奧維達被繩子拴在一個腳踏車架上,不耐煩地等著。
「下次吸血鬼之夜是哪天?」羅茲問。她剛看完牙醫,因為天氣太冷而凍得吃不了東西。她的牙齒就像她的高跟鞋,因為同樣的原因,碎裂而讓人疼痛。還很費錢!這就像往她張開的嘴裡塞錢一樣。從好處來說,牙醫學可比從前令人愉悅多了。不必痛得打滾,大汗淋漓,羅茲可以戴上墨鏡,塞上耳機,聽著新時代的叮咚作響的音樂,在鎮靜劑和止痛藥的作用下飄飄欲仙。
「嗯,」卡麗絲說,「其實,吸血鬼之夜就是昨晚。」她露出愧疚的口吻。
「你沒通知我們?」託妮說,「否則我們就來了,我肯定你做噩夢見到澤妮亞了。」
「那是前天夜裡了,」卡麗絲說,「澤妮亞過來坐在我床頭,讓我留心一個人……我之前不知道這個名字,聽起來是個女的,像火星人的名字,你們知道的,以y開頭的。這一次她穿毛皮衣服。」
「哪種毛皮?」託妮問,她猜是狼獾皮。
「我也不知道,」卡麗絲說,「是黑白間色的。」
「天哪,」羅茲說,「你獨自一個人看吸血鬼電影!這也太莽撞了!」
「我沒有,」卡麗絲說,這會兒她的臉紅了起來,「沒有一個人看。」
「哦,該死的,」羅茲說,「別是比利啊!」
「你們上床了?」託妮問,這個問題很唐突,可是她和羅茲需要確切瞭解敵人的狀況。
「沒有!」卡麗絲說,慌亂不安的樣子,「我們只是很友好!聊聊天!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因為如果對方不在場,你怎麼可能真正原諒他呢?」
「那他抱你了嗎?」羅茲問道,覺得自己就像她母親,不,是祖母。
卡麗絲避而不答。「比利覺得我們應該開一家市區的家庭賓館,」她說,「作為投資,這是新興行業,用雙拼屋的一半就行。他負責裝修,我來做烘焙。」
「然後由他來管錢,是吧?」羅茲問。
「澤妮亞告訴過你那個名字,肯定不會是yllib吧?」託妮說。澤妮亞向來很擅長密碼、字謎、圖示等。
「就信我這一回,把這事忘了吧!」羅茲說,「比利是條螞蟥,會把你吸乾的。」
「奧維達對他什麼反應?」託妮問。
「奧維達有點吃醋,這倒確實,」卡麗絲說,「我得……我得把它隔離。」她此時完全緋紅了臉。
「她會把奧維達鎖在壁櫥裡,我猜。」託妮在電話裡對羅茲說。
「真可怕。」羅茲道。
她們想出了一種電話樹的方法:每天給卡麗絲打兩通電話,每人各一次,以此監控局勢。可是卡麗絲沒有接電話。
過了三天,託妮收到了一條簡訊:要和你談談,請過來。抱歉。
是卡麗絲髮的。
託妮去接了羅茲,或者說,其實是羅茲開著普銳斯車來接的託妮。等她們到達雙拼屋,卡麗絲正坐在廚房餐桌旁哭,但她至少還活著。
「發生了什麼,親愛的?」羅茲問。沒有暴力的痕跡,也許渾蛋比利捲走了卡麗絲的積蓄。
託妮看了看奧維達,它就蹲在卡麗絲身旁,耳朵豎起,伸著舌頭。它胸毛上有東西,是比薩醬?
「比利住院了,」卡麗絲說,「奧維達咬了他。」她開始吸著鼻子。乖狗狗,奧維達,託妮心想。
「我來泡點薄荷茶吧,」羅茲說,「奧維達幹嗎要……」
「唉,我們正要,你們知道的……就在臥室裡。奧維達就開始大叫,我只好把它關在樓上客廳的櫥櫃裡。這之後,沒等……我就是想弄明白,於是我問,‘比利,是誰把我的那些雞弄死的?’因為那時澤妮亞告訴我是比利乾的,可我不知道該相信誰,因為澤妮亞愛撒謊,而且我就是沒法……面對那個幹了這種事的人。這時比利說,‘是澤妮亞乾的,她割了它們的喉嚨,我當時想制止她來著’。這時奧維達開始狂叫,就像有人在傷害它,我只能過去看看出了什麼狀況,等我開了櫥櫃的門,它衝了出來,跳到床上咬了比利。他大聲叫著,床單上都是血,這……」
「你可以用冷水清洗的。」羅茲說。
「大腿部位嗎?」託妮問。
「不完全是,」卡麗絲說,「他當時沒穿衣服,否則我敢保證它不會……不過他們正在給他動手術。我很難過。我在醫院裡對他們說,他們已經把他推進急救室……我說是我咬的,說這是比利喜歡的做愛動作,做過火了,他們很和氣,說這種事時有發生。我不想撒謊的,可是他們會,你們知道的,會弄走奧維達。我壓力很大!但至少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什麼答案?」羅茲問,「關於什麼的?」
卡麗絲說一切真相大白:澤妮亞不斷回到她的夢裡警告她要提防比利,是比利把雞弄死的。可是卡麗絲太笨了,沒想明白,她一直希望比利是好人,再說他重新回到她的生活裡,起初她覺得太棒了,就像一切得到了圓滿,於是澤妮亞只能繼續走下去,轉世投胎進了奧維達的身體,這也是她為何在第二個夢境裡穿著毛皮衣服的原因了,當她聽到比利把莫須有的罪名嫁禍於自己時,當然很惱火了。
其實,卡麗絲說,澤妮亞的本意也許一直是好的。也許她和比利偷情就是為了保護卡麗絲不受他這個壞蛋的傷害。也許她出軌韋斯特就是為了讓託妮有一次生活教訓,嗯,關於音樂欣賞或之類的教訓,她搶走米奇也許是為了給羅茲鋪平道路,可以找到更好的丈夫山姆。也許澤妮亞就是,像她們各自秘密的第二自我,替她們做出她們自己沒有勇氣做的事情。假如你能這樣看問題的話……
所以託妮和羅茲得這樣看問題,至少和卡麗絲在一起時得這麼覺得,因為這樣會讓她開心。要假裝覺得這條黑白相間的中型狗,這條用爪子在你大衣上撓,在圓木後面拉屎的狗就是澤妮亞,還真得費點功夫。好在她們不需要一直假裝,澤妮亞來了又走,像往日一樣捉摸不透,只有卡麗絲能察覺澤妮亞什麼時候在奧維達身體裡,什麼時候離開了。
比利威脅說要告卡麗絲導致了自己身體受傷害,可是被羅茲壓住了:她告訴他,她可以隨時隨地搞倒他的律師。多虧她僱用的那個偵探做了詳盡的調查,她一章一節地整理了關於他職業生涯的內容,包括詐騙主婦、龐氏騙局、身份竊取等,如果他以為可以利用奧維達作為勒索工具,那他得三思,因為這是他針對卡麗絲的指控,他以為陪審團會信誰的?
於是比利離開了,從此消失。現在是一位開朗的退休水管工住在卡麗絲雙拼屋的另一半。他是個鰥夫,而羅茲和託妮一直很看好他。他重新裝修了浴室,這是好的開端。奧維達也喜歡他,每當他拿著扳手幹活兒時,它就藏在水槽下面,逮著機會就舔他,不知羞恥地調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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