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無盡世界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他想到了她計劃經常回來的可能性,但最終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永遠都不會愛他哪怕喜歡他。只不過是長期的分居把她怨恨的邊緣磨鈍了。那種突出的內心感情恐怕永遠都不會離開他了。

他估摸他上樓時她已入睡,但他沒想到的是,她身穿一件象牙色的亞麻睡袍坐在寫字檯旁,僅有的一支燭光把柔和的光線投到她那高傲的五官和濃密的深發上。在她面前,是女孩子的字型寫的一封長信,他猜是來自奧狄拉,如今的蒙茅斯伯爵夫人的。菲莉帕正在寫回信。像大多數貴族一樣,她向書記口述公事信函,但私信都由她親筆來寫。

他走進衣帽間,然後出來脫掉他的外衣。時值夏季,他通常都穿著內衣睡覺。

菲莉帕寫完了信,站起身——碰翻了桌上的墨水瓶。她往後一跳,已經太晚了。不知怎麼,墨水朝她灑來,在她的白色睡袍上染了一大片黑漬。她詛咒了一聲。他卻暗自開心:她對小事從不馬虎,此刻卻潑灑了墨水,看著委實可笑。

她遲疑了片刻,然後從頭上脫掉睡袍。

他驚愕了。她通常是不那麼快地脫掉衣服的。他明白了,她是讓墨水弄得驚慌失措了。他盯著她赤裸的身體。她在女修道院發福了些:她的乳房比先前像是更大更圓了,她的小腹微顯隆起,她的臀部有著一條誘人的翹起的曲線。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感到下身起來了。

她彎腰從鋪石板的地面上用捆紮起來的睡袍抹去墨漬。她在擦地時,乳房抖動著。她轉過身去,他看到了她豐滿後身的全貌。若不是他對她瞭解至深的話,準會疑心她想挑起他的慾火。但菲莉帕從來不想挑動任何人,更不消說他了。她只不過是狼狽不堪,尷尬至極罷了。而這恰恰更刺激了他在她拖地時盯著她暴露無遺的裸體。

他已經好幾個星期沒有女人了,何況最後那個是索爾茲伯裡的令人十分不滿的妓女。

到菲莉帕站直身體時,他那傢伙已經挺起了。

她看到他在盯著她看。「別瞅我,」她說,「上床去吧。」她把髒汙的睡袍扔到待洗衣物的大籃子裡。

她到衣櫥跟前,開啟了蓋子。她去王橋時把她大部分服裝都留在那裡了:住在女修道院裡,哪怕是貴族客人,也不宜穿得太絢麗的。她又找出了一件睡袍。在她把衣服拉出來時,拉爾夫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他盯著她那高聳的乳房,覆蓋著黑毛的隆起的陰部,他的嘴發乾了。

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你別碰我。」她說。

要是她不這麼說,他大概就會躺下睡覺了。但她這麼迅捷的反應刺激了他。「我是夏陵伯爵,而你是我妻子,」他說,「我想什麼時候碰你就碰你。」

「你不敢。」她說完就轉過身去穿睡袍。

這一下可激怒了他。就在她舉起衣服,想從頭上套下去的時候,他抽了她屁股一巴掌。那是抽在光皮膚上的狠狠的一巴掌,他知道把她打疼了。她跳起來,還叫出了聲。「這就叫不敢。」他說。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嘴角露出反抗的意味,他衝動之下,揮拳打在她嘴上。她被打得後退幾步,摔倒在地。她連忙用兩隻手去捂嘴,血從指間淌下。但她仰臥在地,渾身赤裸,大腿叉開。他能看到她腿襠處陰毛叢生的三角區,那道裂縫微張,看上去就像是在招迎。

他趴到了她身上。

她拼死推拒,但他比她塊頭大,而且孔武有力。他毫不費力地就制伏了她的抵抗。跟著他就進入了她的身體。她那兒很乾,卻不知為什麼反倒讓他激動。

很快就完事了。他喘著粗氣,滾下她的身體。過了一會兒,他看了看她。她的嘴上有血。她並沒有回望他;她的眼睛緊閉著。但他似乎看到她臉上有一種奇特的表情。他想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了,這時他比先前更感困惑了。

她看上去有些得意。

梅爾辛知道菲莉帕已經回到王橋,因為他看到她的侍女在貝爾客棧裡。他期待著他的情人能在當晚到他住處來,結果卻失望了——她沒有來。他覺得,她無疑是感到尷尬了。沒有一位女士在做了她這種事後會舒服的,哪怕有著不得已的理由,哪怕她熱戀的男人知情並理解。

又一個晚上過去了,她還是沒露面。隨後到了禮拜天,他肯定會在教堂見到她。可是她沒來祈禱。一位貴族缺席禮拜天的彌撒簡直聞所未聞。是什麼原因妨礙了她呢?

祈禱之後他打發洛拉跟阿恩和埃姆一起回家,然後便穿過綠地,來到舊醫院。樓上有為重要客人備下的三個房間。他上了戶外樓梯。

在走廊裡他與凱瑞絲面對面地相遇了。

她並沒有勞神問他在這裡做什麼。「伯爵夫人不想讓你見她,不過你倒大概該去見她。」她說。

梅爾辛注意到她說話的古怪次序:不是「伯爵夫人不想見你」,而是「伯爵夫人不想讓你見她」。他看著凱瑞絲手裡的盆。裡面有一塊血染的布片。他心裡一怕。「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凱瑞絲說,「嬰兒無妨。」

「感謝上帝。」

「你是那嬰兒的父親,不用說了?」

「請你千萬別讓別人聽到你這話。」

她面帶哀傷:「這些年來你我都在一起,而我只懷過一次孕。」

他移開了目光:「她住在哪個房間?」

「對不起,我談起了我自己。我是你最沒興趣的人了。菲莉帕女士在中間那個房間。」

他雖然惦記著菲莉帕,但還是注意到了她聲音中壓抑不住的淒涼,便停下了腳步。他觸了觸凱瑞絲的胳膊。「請不要認為我對你沒有興趣,」他說,「我始終關心著你的事和你是不是高興。」

她點點頭,淚水湧進了她的眼睛。「我知道,」她說,「我太自私了。去看看菲莉帕吧。」

他離開了凱瑞絲,走進了中間那房間。菲莉帕正跪在禱告臺前,背對著他。他打斷了她的祈禱。「你沒事吧?」

她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他。她的臉上烏七八糟。她的嘴唇腫得有平日的三倍,還結著厚痂。

他猜想,凱瑞絲給她洗過了傷口——所以盆裡的布片上才有血跡。「出什麼事了?」他說,「你還能講話嗎?」

她點點頭:「我的話音聽起來怪怪的,可我還能講話。」她的話音很含糊,但還能聽明白。

「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我的臉難看極了,但傷得不重。除此之外,我挺好的。」

他伸出雙臂摟住她。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他就這樣摟著她,等候著。過了一會兒,她哭了出來。她哭泣得直抖,他摩挲著她的頭髮和後背。他說:「好啦,好啦。」並且親吻著她的額頭,不過並沒想讓她不做聲。

她的哭泣慢慢地止住了。

他說:「我能親你的嘴嗎?」

她點點頭:「輕一點。」

他用自己的嘴唇輕摩著她的嘴唇。他嚐到了杏仁味:凱瑞絲給傷口敷了油。「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吧。」他說。

「成功了。他上當了。他肯定會以為孩子是他的了。」

他用指尖輕觸她的嘴:「這是他乾的?」

「別生氣。我設法挑動他,我成功了。他打了我,我倒挺高興。」

「高興?為什麼?」

「因為他以為他得強迫我。他相信不動粗我就不會馴服。他一點都想不到我成心引誘他。他永遠都不會懷疑真相的。這就是說,我安全了——我們的孩子也安全了。」

他把一隻手放到她肚皮上:「可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呢?」

「就是這副模樣?」

「在你受傷之後,我更想和你在一起了。」他把手移到她的乳房上。「何況我這麼想念你。」

她把他的手拿開:「我不能像個妓女似的送往迎來。」

「噢。」他還沒想到這一層。

「你理解嗎?」

「我能吧。」他看得出,一位女性會感到下賤——而一個男人做同樣的事情可能會得意。「可是要過多久……?」

她嘆了口氣,走開了。「不是多久的問題。」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咱們已經說好,要向世人宣佈這是拉爾夫的孩子,而且我敢肯定他會相信的。如今他要想把孩子帶大。」

梅爾辛感到沮喪了:「我還沒想得這麼細,不過我以為你還能住在女修道院呢。」

「拉爾夫不肯答應他的孩子在女修道院養大的,尤其要是男孩的話。」

「那你怎麼辦呢,回伯爵城堡嗎?」

「是啊。」

孩子當然還算不上什麼,不算是人,甚至不能算嬰兒,只是菲莉帕肚子裡的一塊肉,然而梅爾辛依舊感到傷悲的刺痛。洛拉早已成為他生活中的一大樂趣,他一直切盼著再有一個孩子。

不過至少他還有菲莉帕能夠在他身邊再待些時日。「你什麼時候走?」他問。

「馬上。」她說。她看到了他的臉色,淚水湧進了她的眼睛。「我沒法告訴你我有多難過——可我只會感到錯了,跟你親熱過後又計劃回到拉爾夫身邊。跟任何兩個男人都是一樣的,而你們是兄弟倆這一事實只能使事情更醜陋。」

他的眼睛因淚水而模糊了:「這麼說咱倆已經了結了?就現在?」

她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我們永遠不能再做情人的另一個理由:我已經懺悔了我的姦情。」

梅爾辛知道,菲莉帕有她自己個人的懺悔神父,對高階貴族婦女這是很恰當的。自她來到王橋,那神父就一直與修士們住在一起,對人數稀少的修士隊伍倒是個討人歡迎的補充。現在她已經跟他講了自己的風流韻事。梅爾辛希望他能嚴守懺悔的秘密。

菲莉帕說:「我已經得到了赦免,我就不該再繼續那種罪孽了。」

梅爾辛點點頭,她是對的。他們兩人都有罪,她背叛了她的丈夫,而他則背叛了他的弟弟。她還有個藉口:她是被迫出嫁的。他卻沒有絲毫託辭。一個美貌女子愛上了他,他也回報了她的愛,儘管他無權這樣做。她此刻感受到的悲哀與失落的痛苦煎熬,是這種行為的自然結果。

他端詳著她——冷靜的灰綠色眼睛,捱過打的嘴唇,具有成熟美的身體——意識到他已經失去了她。或許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她。在任何情況下,這總是錯的,如今已經過去。他想說話,說一句道別的話,但他的喉嚨似乎卡住了,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簡直都哭不出來了。他轉過身去,向門口摸索而去,不知怎麼出的屋。

一名修女拿著一個罐子沿走廊而來。他看不清那是誰,但當她說了「梅爾辛嗎?你沒事吧?」的時候,他辨出了那是凱瑞絲的聲音。

他沒有回答。他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穿過門洞,下了屋外的樓梯。他不在乎有誰看到而公然哭泣著,一邊穿過大教堂的綠地,走過主街,過橋回到他的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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