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無盡世界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好吧。」

有一陣短暫的沉默。伍爾夫裡克隨後說:「就這樣了?」

「我看就這樣了,」格溫達說,「你和珀金為這個條件握握手吧。」

他倆握了手。

格溫達和伍爾夫裡克帶上孩子走了。這時天已完全黑了。雲層遮住了星光,他們只好靠著百葉窗和門縫中透出的點點光亮往家走。所幸他們從珀金家到他們自己家已經走過上千遍了。

伍爾夫裡克點著了燈,燒起了火,格溫達則安排孩子上床。雖然樓上有臥室——他們依舊住在伍爾夫裡克父親原先的大房子裡——然而為了暖和,他們全都睡在廚房裡。

格溫達在把孩子們安置在壁爐邊並給他們裹上毯子時,感到心酸。她長大以後就決心不像她母親那樣在時時缺這少那和犯愁中過日子。她期盼著獨立自主:一塊土地,一個勤勞的丈夫,一個講理的東家。伍爾夫裡克渴望著拿回他父親原先的土地。他們的這些希望全都破滅了。她是個貧民,丈夫是個無地的僱農,而他們的東家甚至不能付給他一天一便士的工錢。她這種境況和她母親簡直一模一樣,她這麼思慮著,覺得心酸得欲哭無淚了。

伍爾夫裡克從一個架子上取下一個陶罐,往一隻木碗裡倒了淡啤酒。「開開心吧,」格溫達酸酸地說,「這一陣子你就不必自己買淡啤酒了。」

伍爾夫裡克拉家常似的說:「說來奇怪,珀金居然會沒錢。他是全村最富的——不算內森總管。」

「珀金當然有錢,」格溫達說,「在他家壁爐的下面有一罐銀便士呢。我見過的。」

「那他憑什麼不給我工錢呢?」

「他捨不得動他的儲蓄唄。」

伍爾夫裡克吃了一驚:「這就是說,只要他願意,是付得起我們的工錢的?」

「當然啦。」

「那我何必要幹活吃飯呢?」

格溫達不耐煩地咕噥了一聲。伍爾夫裡克領悟得太慢了。

「因為不這樣我們就沒活兒幹。」

伍爾夫裡克覺得他們受了騙:「我們應該堅持要他付工錢。」

「那你為什麼不堅持呢?」

「我不知道壁爐下有一罐便士的事。」

「看在上帝的分兒上,你當真認為,一個像珀金那樣的有錢人會因為沒賣出去一車蘋果就窮了嗎?自從他十年前把你父親的田畝弄到手以來,他就一直是韋格利村裡土地最多的人。他當然有存錢啦!」

「是啊,我明白了。」

他喝光淡啤酒的當兒,她一直盯著爐火,隨後他們就上床了。他用雙臂摟住她,她把頭靠在他胸前,但她不想做愛。她氣憤難平。她告訴自己不該把氣撒到她丈夫身上:是珀金而不是伍爾夫裡克讓他們如此潦倒。但她也確實生伍爾夫裡克的氣——他可真氣人。她感到他漸漸地入睡了,她才意識到,她的氣憤並非因為工錢。這種不幸是不時地會降臨到每一個人頭上的,就像天氣不好和大麥發黴一樣。

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她想起了安妮特下車時摔到伍爾夫裡克身上的樣子。她一想起安妮特的媚笑,還有伍爾夫裡克興奮得臉都紅了的情景,她真想扇他一耳光。她心想,我生你的氣,是因為那個不值分文、頭腦空空的騷娘兒們還能讓你這麼傻呆。

聖誕節前的那個禮拜天,禮拜過後在教堂裡舉行了一次采邑法庭活動。天氣嚴寒,村民們都裹著外衣或毯子,扎堆站著。內森總管在主持。采邑的地主拉爾夫·菲茨傑拉德已經多年沒在韋格利露面了。格溫達心想,這樣更好。何況,如今他是拉爾夫爵士,他的采邑中另有了三座村莊,因此對牛群和牧場興趣不大了。

阿爾弗裡德·肖特豪斯這個星期裡死了。他是無嗣的鰥夫,卻有十英畝土地。「他沒有自然繼承人,」內特總管說,「珀金願意接手他的土地。」

格溫達吃了一驚。珀金怎麼能想到再弄些土地呢?她驚訝之下沒有當即做出反應,而吹風笛的亞倫·阿普爾特里第一個發言了。「阿爾弗裡德從夏天以來身體一直不好,」他說,「沒有秋耕,也沒有播種冬小麥。這些活兒都得幹。珀金的兩隻手是忙不過來的。」

內特咄咄逼人地說:「你自己是不是想要這塊地?」

亞倫搖搖頭。「再過上幾年,等到我的兒子們長到可以幫忙的時候,我會對這樣的機會試一試的,」他說,「現在我還幹不成。」

「我能幹好。」珀金說。

格溫達皺起了眉頭。內特顯然是想要珀金佔有那土地。不消說,準是有了賄賂的承諾。她早就知道,珀金有錢。但她對揭發珀金的兩面派不感興趣,她盤算的是,怎麼把這一局面轉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從而讓她家擺脫貧困。

內特說:「你可以再僱一個人嘛,珀金。」

「等一等,」格溫達說,「珀金對現有的僱工都付不起工錢呢。他怎麼能要更多的地呢?」

珀金大驚失色,但他難以抵賴格溫達所說的事情,只好保持沉默。

內特說:「好吧,還有誰能對付那塊地?」

格溫達應聲說道:「我們來種。」

內特面露驚惶。

她馬上補充說:「伍爾夫裡克幹活是為了吃飯。我又沒活幹。我們需要土地。」

她注意到好幾個人都點著頭。但村裡人不喜歡珀金的行為。大家都害怕有朝一日他們會遇到相同的局面。

內特看出來他的打算有泡湯的危險。「你們交不起啟用的費用。」他說。

「我們可以一次交上一點。」

內特搖著頭。「我想要一個能夠馬上交錢的佃戶。」他環顧了一圈聚集在這裡的村民,然而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大衛·瓊斯呢?」

大衛是個中年人,他的兒子們都各有自己的土地。「要是一年以前我就說要了,」他說,「但收穫季節的雨把我打退了。」

這樣一塊十英畝的富餘出來的土地,若是在平時,早就有雄心勃勃的村民爭著搶著想要了,但這是個糟糕的年景。格溫達和伍爾夫裡克卻不同。一來,伍爾夫裡克一直在期盼著有他自己的地。對阿爾弗裡德的土地,伍爾夫裡克並沒有生來就有的權利,但總還是聊勝於無吧。再者,格溫達和伍爾夫裡克已經走投無路了。

亞倫·阿普爾特里說:「給伍爾夫裡克吧,內特。他幹活勤快,他會及時把地耕完的。再說,他和他妻子也該有點好運氣了——他們已經夠倒霉的了。」

內特滿臉怒容,但是從農人中發出了大聲贊同的咕噥。伍爾夫裡克和格溫達雖然貧苦,但很受尊重。

這是個難得的異口同聲的場面,可能會讓格溫達和她的一家從此踏上好日子的大道,她從初顯的可能性中感到越來越激動了。

但內特依舊面帶遲疑的神色。「拉爾夫爵士痛恨伍爾夫裡克。」他說。

伍爾夫裡克的一隻手去摸自己的面頰,他觸到了拉爾夫的劍留下的瘡疤。

「這我知道,」格溫達說,「可拉爾夫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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