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戰鬥間隙,但並沒有持續多久。
法軍騎兵重新集結,由新到的成百上千的生力軍予以加強。拉爾夫向他們望去,可以看到阿朗松的旗號中又增添了佛蘭德斯和諾曼底的旗號。阿朗松宮廷的大旗走在最前面,軍號隨之吹起,騎兵們開始運動。
拉爾夫拉下他的面部護具,拔出了他的劍。他想起了他的母親,他知道她每次到教堂去都要為他祈禱,他一時間感到對她的溫暖的感念之情。隨後他便注視著敵人。
龐大的馬匹加上身負重鎧的騎兵,起動時很慢。落日的餘暉在法軍盔甲上反射著,旌旗在晚風中獵獵飄揚。馬蹄的敲地聲越來越響,衝鋒逐漸提速了。騎兵吆喝著鼓勵他們的坐騎,也相互激勵著鬥志,揮舞著他們的劍和矛。他們如同湧向海灘的浪頭,隨著他們的逼近,似乎隊形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了。拉爾夫口中發乾,心跳如擂鼓。
他們進入了弓箭的射程,親王再一次下令放箭。箭矢又一次升上天,如致命的雨一般落下。
衝鋒的騎兵全身摜甲,只有碰巧的一箭會射進甲片之間的縫隙。但他們的坐騎只有護面具和鎖子頸罩。因此馬匹才是弱點。當箭射穿它們的肩胛或腰臀時,有些當場斃命,有的受傷倒地,有的則掉頭想逃。馬匹的痛苦嘶叫響徹雲霄。馬匹間的衝撞造成了更多的騎兵跌落在地,混在熱那亞弓弩手的屍體之中。跟在後邊的騎兵由於速度太快,已經勒不住馬,便繼而馬翻人仰。
不過,騎兵總數在數千,仍在繼續湧來。
弓手的射程縮短了,他們便把射箭的軌跡調平。當敵軍的衝鋒到一百碼開外時,他們把尖頭箭換成了狼牙箭,以便穿透鎧甲。這一下他們就可以射殺騎兵了,當然射中馬匹同樣奏效。
地面上已經被雨水淋溼了,這時衝鋒的騎兵又遭遇英軍事先挖好的陷坑。馬匹的運動使它們難有幾匹能夠進入一英尺的坑裡而不被絆倒的,隨著許多馬匹倒下,許多騎兵就被摔到地面,落在其他騎兵的道路上。
後來的騎兵竭力避開了箭手,於是,一如英軍所料,衝鋒部隊呈漏斗狀進入了一個狹窄的屠場,遭到左右兩側的射擊。
這是英軍戰法的要點。到這時候,要求英軍騎兵下馬的聰慧之處就顯現出來了。若是他們還在馬上,就難以遏制做衝鋒的迫切——那樣一來,弓箭手就只好停止放箭,以免傷到自己人。但是,由於騎兵和步兵都待在自己的陣地上,敵人就可以成批地遭到射殺,而英軍自己則無一傷亡。
這當然還不夠。法軍人數眾多而且英勇異常。他們仍在繼續衝鋒,終於抵達了兩群弓箭手構成的叉形中間、下馬的騎兵和步兵的陣地跟前,真正的廝殺開始了。
敵軍的馬匹踏過英軍的最前面的陣地,但卻受阻於泥濘的上坡,在密集排列的英軍防線前停了下來。拉爾夫突然陷入了重圍。拼死躲避著騎兵向下的劈刺,揮劍向他們馬匹的腿部砍去,想用這種最簡便可行的辦法砍斷馬匹的筋腱,將其致殘。戰鬥十分激烈:英軍沒有轉寰的餘地,而法軍也明白,他們若是一退,就還要騎馬穿過那致命的箭陣。
拉爾夫周圍的人紛紛倒下,被劍和戰斧砍倒,然後又被戰馬的鐵蹄有力地踩踏著,他看到羅蘭伯爵在一支法軍的劍下倒地。羅蘭之子理查主教,揮舞著權杖保護著他倒下的父親,但一匹戰馬把理查頂到一旁,伯爵被踐踏了。
英軍被迫後退,拉爾夫意識到法軍有一個目標:威爾士親王。
拉爾夫對那個享盡特權的十六歲的王位繼承人並無感情,但他清楚,若是親王被俘或被殺,對英軍計程車氣將是沉重打擊。拉爾夫向後移動,來到親王左側,與親王周圍加強的戰鬥人員保護圈的幾個人會合。但法軍加強了攻擊力,而且他們還在馬上。
此時,拉爾夫發現他在與親王並肩作戰,拉爾夫是靠他四等分的戰袍而認出他的:藍地上的百合花紋飾和紅地上的獅形紋飾。不久,一名法軍騎兵向親王揮起戰斧,親王倒在了地上。
這是個糟糕的時刻。
拉爾夫躍身衝向那名敵軍,把長劍刺進那人的腋窩,那裡剛好是鎧甲的介面處。他心滿意足地感到劍尖穿透了肌膚,看到傷口湧出了血。
還有一個人跨在倒地的親王身上,用雙手揮舞長劍不分人馬地砍去。拉爾夫認出那是親王的旗手理查·費茨西門,他把號旗拋在了仰臥的主人身上。一時之間,理查和拉爾夫狂殺著保護國王之子,而且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這時援軍到了。阿蘭代爾伯爵帶著大隊人馬出現了,他們可都是生力軍。新來的人精力飽滿地投入戰鬥,扭轉了戰局。法軍開始退卻了。
威爾士親王跪了起來。拉爾夫掀起護面,扶著親王站起身。那男孩似乎受了傷,但並不嚴重,於是拉爾夫轉身去繼續戰鬥。
不久,法軍便崩潰了。儘管他們戰法混亂,但憑藉勇氣幾乎突破了英軍的陣戰——所幸未獲成功。現在他們潰逃了,在穿越弓箭的交叉箭陣中倒下了更多的人,在血漫的小坡上跌跌撞撞地返回了他們自己的陣地;英軍中升騰起一片歡呼聲,他們雖然疲憊,但畢竟勝利了。
威爾士部隊再次投入戰場,切斷了法軍傷員的喉嚨,並蒐集了數以千計的箭矢。弓箭手也撿回了用過的箭,放回箭袋。廚師們從後面帶著一桶桶啤酒和葡萄酒到來,外科醫生也跑上前來看護受傷的貴族。
拉爾夫看到卡斯特的威廉向羅蘭伯爵俯下身去。羅蘭還在喘息,但眼睛閉著,樣子像是垂死了。
拉爾夫在地上抹了抹他那血淋淋的長劍,然後掀起護面,足足地喝了一罐淡啤酒。威爾士親王走過來問:「你叫什麼名字?」
「韋格利的拉爾夫·菲茨傑拉德,殿下。」
「你作戰很勇敢。若是國王聽到了我的意見,你明天就會是拉爾夫爵士了。」
拉爾夫高興得臉上放光:「謝謝你,殿下。」
親王優雅地點了下頭,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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