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蒂說:「這是怎麼的了?怎麼的了?」
凱瑞絲強迫自己平靜地說話。「他中風了。」她說,「把馬克·韋伯找來。他能把父親抬到醫院。」
廚師跑走了。鄰近攤位的人圍攏過來。釀酒師迪克出現了,他說:「可憐的埃德蒙——我能幫什麼忙?」
迪克年紀太大,身體又胖,抬不起埃德蒙。凱瑞絲說:「馬克就要來送他到醫院去了。」她的淚水流了下來,「我希望他沒事。」
馬克來了。他輕鬆地舉起埃德蒙,用他那雙強勁的雙臂輕柔地抱起他,邊向醫院走去,邊對人群叫著:「閃開點!讓讓路,勞駕了!病人,病人。」
凱瑞絲心慌意亂地跟著走。淚水使她幾乎看不清路,她就緊隨著馬克寬闊的後背。他們來到醫院,徑直進去。凱瑞絲謝天謝地地看到了老朱莉那張熟悉的小圓臉。「快叫塞西莉亞嬤嬤來,越快越好!」凱瑞絲對她說。那個老修女匆匆走了,馬克把埃德蒙放到聖壇近旁的一個地鋪上。
埃德蒙依舊昏迷不醒,雙目緊閉,粗聲喘著氣。凱瑞絲摸摸他的額頭,既不熱也不冷。這是怎麼造成的呢?來得太突然了。剛剛還在正常地講話,緊跟著就倒地不省人事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塞西莉亞嬤嬤來了。她那種忙碌的效率讓人放心。她跪在地鋪旁邊,摸著埃德蒙的心臟,再摸他的脈搏。她聽著他的呼吸,又觸觸他的面孔。「給他拿枕頭和毯子來,」她對朱莉說,「然後再叫個修士醫生來。」
她站起身,看著凱瑞絲。「他中風了,」她說,「他可以康復的。我們只能讓他舒服。醫生可能主張放血,但除此之外唯一的辦法就是祈禱了。」
這對凱瑞絲還不夠好。「我要去請瑪蒂。」她說。
她跑出房子,一路穿過集市,想起一年前她曾做過完全一樣的事,在格溫達失血致命時跑去請瑪蒂。這次是救她父親,她感到了不一樣的極度痛苦。她曾經為格溫達擔心至極,但此刻像是這個世界要坍塌了。擔心她父親可能會一命嗚呼,使她有了那種在夢境中會有的恐懼:夢中她發現自己在王橋大教堂的屋頂上,除去向下跳,再也無路可走。
沿街跑動的拼盡全力使她心情平靜了一些,等到來到瑪蒂的住所時,她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瑪蒂會有辦法的。她會說:「我以前見過這種症狀,我知道接著會發生什麼情況,這種治療會有益的。」
凱瑞絲使勁砸門。沒有聽到馬上的回應,她連忙試著開啟門閂,發現是開著的。她衝進室內,嘴裡說著:「瑪蒂,你得立刻到醫院去,是我父親病了!」
前室是空的。凱瑞絲拉開遮擋廚房的簾子。瑪蒂並不在那兒。凱瑞絲高聲說:「噢,在這種時候,你為什麼偏偏不在家呢?」她四下張望尋找瑪蒂可能到什麼地方去的蹤跡。這時她才注意到屋裡看著已經空空的了。所有的小瓶小罐都已搬走,只留下了空架格。瑪蒂用來研磨配藥的缽和杵都沒有了,溶煮用的小鍋沒有了,切草藥的刀也沒有了。凱瑞絲回到了房子的前半部分,發現瑪蒂的私人用品——她的針線盒、她精緻的木製酒杯、她掛在牆上當裝飾的繡花圍巾、她珍惜的雕刻骨梳——也消失了。
瑪蒂打點了一切,走掉了。
凱瑞絲能夠猜到原因。瑪蒂準是聽到了昨天菲利蒙在教堂裡的問話。按照傳統,教會法庭在羊毛集市那一星期的星期六開庭。就在兩年之前,修士們藉此機會以荒謬的異教罪名對瘋子尼爾進行了審判。
瑪蒂當然不是異教徒,但恰如許多老婦人聽說的那樣,這一點很難證實。她曾經推算過她從審判中活命的機會,結果令人害怕。她跟什麼人都沒打招呼,就收拾起她的東西,離開了鎮子。大概她遇上了一個賣完東西回家的農人,勸說他把她帶上牛車。凱瑞絲想象著她天剛亮就走了,她的箱子就在她身邊,放在牛車上,她的斗篷的兜頭帽向前拉著,遮住她的臉。哪怕她去了什麼地方都沒人猜得出來。
「我該怎麼辦呢?」凱瑞絲對著空屋子說。瑪蒂比王橋的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幫助病人。她在埃德蒙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的這種時刻走掉,真是再糟不過了。凱瑞絲感到絕望了。
她坐到瑪蒂的椅子上,仍然因為跑了一路而喘著氣。她想跑回醫院去,但那樣做毫無意義。她沒法幫助她父親了。誰也不能了。
她心想,這鎮上應該有個治病的人;一個不靠祈禱和聖水或者放血,而是使用已經證明行之有效的簡單療法治病的人。這時,她坐在瑪蒂的空屋子裡,意識到有一個人可以補上這個空缺,一個瞭解瑪蒂的方法而且相信她的療效的人。那人就是凱瑞絲自己。
這念頭如同使人一時眼前昏黑的靈光乍現似的在她心頭閃過,她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完全被其含義攫住了。她知道瑪蒂處方的主要成分:一種止痛的,一種造成嘔吐的,一種洗傷口的,一種降燒的。她知道一切普通草藥的用途:蒔蘿治消化不良,茴香治發燒,芸香治肚脹,水田芥治不育。她還知道瑪蒂從來不用的處方:用糞做的泥罨敷劑,含有金銀的藥物,用寫在羔皮紙上的韻文纏在疼痛的部位。
她在這方面有一種天賦。塞西莉亞嬤嬤曾經這樣說過,實際上還求過凱瑞絲當修女。哼,她可不打算進修道院,但或許她可以取代瑪蒂的位子。為什麼不呢?布匹生意可以交給馬克·韋伯去管理——何況他已經在做大部分工作了。
她還要找出別的聰明婦女——在夏陵,在溫徹斯特,或許在倫敦——並且詢問她們的方法,有什麼成功的和有什麼失敗的。男人們對他們的手藝都諱莫如深——他們管他們的訣竅叫作「神秘」,好像在鞣製皮革或打造馬掌上有什麼超自然的東西——但婦女通常都願意分享知識。
她甚至還可以閱讀修士們的一些古老典籍。其中說不定還有真理呢。或許塞西莉亞讚賞她的天賦會幫她從教士的迷信崇拜的穀殼中篩選出實用療法的種子呢。
她起身離開了那棟房子。她慢慢地往回走,不敢去想在醫院裡會看到什麼情況。她此刻覺得像個聽天由命的人了。她父親要麼會恢復健康,要麼不成。她能做的只能是實現她的決心,這樣,有朝一日她熱愛的人生病時,她就會知道如何儘可能地幫助他們了。
她在穿過集市走向修道院的路上流下了淚水。當她走進醫院時,簡直不敢看她父親。她走近了人們圍住的地鋪,那些人是塞西莉亞嬤嬤、老朱莉、約瑟夫兄弟、馬克·韋伯、彼得拉妮拉、艾麗絲、埃爾弗裡克。
她心想著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她碰了碰她姐姐艾麗絲的肩膀,艾麗絲往側面一閃,讓出了位置。凱瑞絲終於看到了她父親。
他還活著而且清醒了,只是樣子蒼白而疲憊。他的眼睛睜著,緊盯著她,勉強笑了一下。「恐怕我把你嚇壞了,」他說,
「對不起,親愛的。」
「噢,謝天謝地。」凱瑞絲說完就哭了。
星期三上午,梅爾辛滿臉驚愕地來到凱瑞絲的攤位跟前。
「麵包師貝蒂剛剛問了我一個怪問題,」他說,「她想知道是誰在會長的推選中反對埃爾弗裡克。」
「什麼推選?」凱瑞絲問,「我父親是會長嘛……噢。」她恍然悟到出什麼事了,埃爾弗裡克在四處對人說,埃德蒙年事已高又體弱多病,無法盡職了,鎮上需要一個新人了,他還自我舉薦當候選人,「我們應該馬上告訴我父親。」
凱瑞絲和梅爾辛離開集市,橫穿主街來到家中。埃德蒙昨天就離開醫院了,他說——對極了——修士們除去給他放血什麼也不能給他做,可一放血他覺得更糟了。他是被抬回家的,底層的客廳中已經給他安置好了一張床。
這天早晨,他斜靠在臨時床榻的一摞枕頭上。他的樣子極其虛弱,凱瑞絲遲疑著是不是該用那訊息打攪他,但梅爾辛坐在了他身邊,把事情照實說了。
「埃爾弗裡克是對的,」梅爾辛講完之後,埃德蒙說道,
「看看我這樣子。我簡直都坐不直了。教區公會需要堅強的領導。那不是一個病人幹得了的。」
「可是你不久就會好起來的。」凱瑞絲叫著。
「也許吧。但我越來越老了。你們應該注意到我已經變得多麼沒法集中精力。我忘事。而且我還對生羊毛市場下跌的反應要命地遲鈍——去年我賠了許多錢。感謝上帝,我們依靠猩紅絨布才又振興家業——但那是你,凱瑞絲,辦成的,而不是我。」
她當然瞭解這一切,不過,她依舊憤憤不平:「你打算讓埃爾弗裡克接手嗎?」
「當然不啦。他是個禍精。他對戈德溫太言聽計從了。即使我們成了自治市,我們也需要一個能和修道院分庭抗禮的會長。」
「還有誰能做這件事呢?」
「和釀酒師迪克談談吧。他是鎮上最富有的人之一,而會長應該有錢,有其他商人的尊重。迪克不怕戈德溫或任何修士。他會是個出色的領導人的。」
凱瑞絲髮現自己不情願照他說的去做。那簡直就像承認了他就要離世了。在她的記憶中,她父親從來就是會長。她不想讓她的世界有所改變。
梅爾辛理解她的不甘心,但仍催促她行動。「我們得接受這一現實,」他說,「要是我們忽略了正在發生的事情,最終就會讓埃爾弗裡克得逞。他是個禍害——他甚至可能撤回自治特許的申請。」
這下讓她定下了決心,「你講得對,」她說,「咱們去找迪克。」
釀酒師迪克在集市的不同地點有好幾輛大車。每輛車上都載著一個大桶。他的兒女、孫兒女和兒媳、女婿們,都在儘快地賣著大桶裡的淡啤酒。凱瑞絲和梅爾辛看到他正在喝一大罐自釀的酒做著示範,同時盯著他的家人為他掙錢。他倆把他叫到一邊,向他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迪克對凱瑞絲說:「你父親去世後,我估摸他的財產應該由你和你姐姐均分吧?」
「是的。」埃德蒙已經告訴了凱瑞絲,這是他遺囑的內容。
「當艾麗絲繼承到的遺產加到埃爾弗裡克現有的財富中時,他就非常富有了。」
凱瑞絲明白了,她從猩紅絨布中掙到的錢,有一半要分到她姐姐手中。她原先還沒想過這個,因為她沒想過她父親去世的事。這事讓她突然一驚。錢對她沒什麼重要的,但她不想幫埃爾弗裡克成為會長。「這不僅僅是個誰最富有的問題,」她說,
「我們需要一個肯為商人挺身而出的人。」
「那你還得推出一個候選對手。」迪克說。
「你肯站出來嗎?」她直截了當地問。
他搖搖頭:「別費事勸說我了。這個禮拜天,我就要讓我的大兒子接手了。我打算用喝啤酒而不是釀啤酒來度過我的晚年。」他從他的連蓋單柄大酒杯中鯨吸了一陣,還滿意地打了個嗝。
凱瑞絲感到她必須接受這一點:他像是打定了主意。她說:
「你看我們該去找誰呢?」
「只有一個真正的可能性,」他說,「你。」
凱瑞絲大吃一驚:「我!為什麼?」
「你是爭取自治特許運動的背後推動力量。你未婚夫修的橋挽救了羊毛集市,而你的布匹生意也在很大程度上在羊毛生意不景氣之後恢復了鎮子的繁榮。你是現任會長的孩子,雖說這種職務不是世襲的,人們還是認為領導生養領導。他們沒錯。自從你父親的權力開始不中用以來,你實際上已經在一年的大部分時間裡,起著會長的作用了。」
「這鎮上有過女會長的先例嗎?」
「就我所知還沒有過,也沒有一個你這樣年輕的人,這兩條都會構成對你嚴重的不利。我並沒有說你會獲勝,我只是在告訴你,沒有別人在戰勝埃爾弗裡克上有更好的機會了。」
凱瑞絲稍稍有些暈眩的感覺。這可能嗎?她能勝任這一工作嗎?她要做醫生的誓言怎麼辦呢?鎮上當真沒有許多比她更強的人當會長嗎?「馬克·韋伯怎麼樣?」她問。
「他是不錯,尤其是身邊有個精明的妻子。但這鎮上的人依舊認為馬克是個窮織工。」
「他現在發財了。」
「那是由於你的猩紅絨布。但人們對新賺到的錢心中沒底。他們就會說馬克是個暴發的織工。他們需要的是來自基礎良好家庭的會長——一個父親就富有,最好是祖父就富有的人。」
凱瑞絲想擊敗埃爾弗裡克,但她對自己的能力沒信心。她想到了她父親的耐心和精明,他的樂天態度,他的無窮的精力。她有任何一種這樣的品質嗎?她看著梅爾辛。
他說:「你會成為這鎮上前所未有的最好的會長的。」
他毫不猶豫的信心使她打定了主意。「好吧,」她說,「我來幹。」
戈德溫在集市的星期五那天邀請埃爾弗裡克與他共同進餐。他吩咐了一頓耗費的午餐:姜和蜜燉天鵝。菲利蒙隨侍在側,並和他們一起用餐。
市民們決定推舉一位新會長,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產生了兩名主要競爭的候選人:埃爾弗裡克和凱瑞絲。
戈德溫並不喜歡埃爾弗裡克,不過他還有用。他不是個特別出色的建築師,但他曾成功地巴結了安東尼副院長,從而贏得了大教堂修葺的合同。當戈德溫就職時,他在埃爾弗裡克身上看到了當今的奴性,就保留下來了這種關係。埃爾弗裡克人緣並不好,但他要麼僱用要麼轉包了鎮上的大多數建築工匠和材料,眾人也就反過來巴結他,指望有活可幹。他們既贏得了他的信任,就都願意他繼續留在可以為他們創利的崗位上。這就給了他一個權力的基礎。
「我不喜歡不確定性。」戈德溫說。
埃爾弗裡克嚐了塊天鵝肉,哼哼唧唧地讚賞了兩句:「您指的是哪方面?」
「推舉新會長的事。」
「從本質上說,推舉就是不確定的——除非只有一個候選人。」
「那正是我所推崇的。」
「我也一樣,只要候選人是我就行。」
「我正在提這樣一個建議。」
埃爾弗裡克從盤子上抬起頭來:「真的?」
「告訴我,埃爾弗裡克——你想當會長,到底有多迫切?」
埃爾弗裡克吞下嘴裡的食物。「我想得到這個職務。」他說。嗓音有些嘶啞,趕緊猛灌了一口葡萄酒。「我也該得到這個職務。」他接著說,一種義憤之氣溜進了他的聲腔,「我不比任何人差,不是嗎?我為什麼不能當會長?」
「你還會繼續自治特許的申請嗎?」
埃爾弗裡克盯了他一眼。他深思著說:「您是不是要我撤銷申請?」
「要是你當選了,就是的。」
「那您會不會幫我當選呢?」
「會的。」
「怎麼幫呢?」
「撤掉你的候選對手。」
埃爾弗裡克面露疑色:「我看不出您怎麼能夠做到這一點。」
戈德溫向菲利蒙點了下頭,菲利蒙便說:「我相信凱瑞絲是個異教徒。」
埃爾弗裡克放下了餐刀:「您打算把凱瑞絲當女巫來審判?」
「這事可不能告訴任何人,」菲利蒙說,「要是她提前聽到了,她可能就逃走了。」
「像‘智者’瑪蒂一樣?」
「我已經讓一些鎮上人相信,瑪蒂已經被抓住了,星期六在教會法庭上要審的是她。不過,到最後一刻,是另一個人被指控。」
埃爾弗裡克點點頭。「而且,由於是教會法庭,也就自然用不著起訴書或陪審團了。」他轉向戈德溫,「您就是法官。」
「不幸的是,我不是,」戈德溫說,「理查主教會主持審判,所以我們要證明我們的觀點。」
「您有什麼證據嗎?」埃爾弗裡克懷疑地說。
戈德溫答道:「有一些,不過我們希望更多些。要是被指控的人是個沒有親友的老婦人,如瘋子尼爾那樣,我們已經有的證據就會更多。可是凱瑞絲是大家所熟知的,又來自一個富裕並且有影響力的家庭,這些我就用不著跟你說了。」
菲利蒙插話說:「我們十分幸運的是,她父親已經病重得下不了床啦——上帝這樣安排,他就無法為她辯護了。」
戈德溫點點頭:「然而,她有許多朋友,所以我們的證據必須有力。」
「你們想好的有什麼?」埃爾弗裡克問。
菲利蒙回答說:「要是有她家的一個人出面說,她曾經召喚過魔鬼,或者把一個十字架倒著放,或者在一間空屋子裡對某個精靈說話,那可就大有幫助了。」
一時間,埃爾弗裡克像是沒有聽明白;後來他恍然大悟,
「噢!」他說,「你指的是我?」
「回答之前先好好想想。」
「您在要求我幫您把我的小姨子送上宗教絞架啊。」
戈德溫說:「你的小姨子,我的表妹。沒錯。」
「好吧,我在想。」
戈德溫在埃爾弗裡克的臉上看到了野心、貪婪的虛榮,他也驚詫,上帝居然利用人的弱點來為他的神聖目的服務。他猜得出埃爾弗裡克在想些什麼。會長的職務對於像埃德蒙這樣不謀私利的人是個負擔,因為他要行使職權為鎮上的商人們謀利益;但對於眼睛盯著主要運氣的人,這個職務卻為自我擴張和私利提供了無限的機遇。
菲利蒙用平穩、肯定的語氣繼續說:「要是你從來沒見過什麼可疑的情況,當然,這事也就到此為止了。但我請你仔細動腦筋回憶一下。」
戈德溫再一次注意到,菲利蒙在這兩年當中學到了多少東西。那個笨手笨腳的修道院傭僕已經消失了。他說起話來儼然一位副主教。
「可能會有些事情,一時看來完全無害,但對於你今天被告知的事情來說,可能就投射出罪孽的陰影,用成熟的反思再看,你可能就會感到這些事情並不像初次出現時那樣無辜了。」
「我懂你的意思啦,兄弟。」埃爾弗裡克說。
有很長一段時間沉默。他們誰也沒吃東西。戈德溫耐心地等候埃爾弗裡克的決定。
菲利蒙說:「當然,要是凱瑞絲一死,埃德蒙的全部家產就會留給另一個女兒艾麗絲……你妻子了。」
「是啊,」埃爾弗裡克說,「我已想過了。」
「啊?」菲利蒙說,「你還能想出什麼事情來幫助我們嗎?」
「噢,有,」埃爾弗裡克終於說,「我能想出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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