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無盡世界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拉爾夫的心跳了。伍爾夫裡克動搖了。

梅爾辛答道:「我們會在審判前把錢交給羊毛商凱瑞絲。她會在拉爾夫宣告無罪後把錢給到安妮特手裡。你信任凱瑞絲,我們也信任她。」

伍爾夫裡克點點頭:「你說得對,這不該由我決定。我會轉告她。」他上樓去了。

梅爾辛長出了一口氣:「老天,他可是在氣頭上呢。」

「不過,你說得他回心轉意了。」拉爾夫佩服地說。

「他只同意了傳個話。」

他們坐在伍爾夫裡克騰空的桌邊。一名侍童問他們想不想要早點,但兩人都沒要。大廳裡坐滿了客人,叫著要火腿、乾酪和淡啤酒。客棧裡住滿了來法庭的人。除非有很好的託詞,全郡所有的騎士都必須到場,縣裡大多數頭面人物也得來:高階教士、富裕商人和一切年收入在四十鎊以上的人。威廉爵士、戈德溫副院長、羊毛商埃德蒙全都包括在內。拉爾夫和梅爾辛的父親傑拉德騎士,在他家道中落之前是這裡的常客。他們要自願當陪審團和處理其他事務,諸如繳稅或選舉國會議員。此外,還有一群被告、受害者、證人和保人。法庭給一個鎮上的客棧帶來很多生意。

伍爾夫裡克讓他們兄弟倆一直等著。拉爾夫說:「你覺得他們在樓上談得怎麼樣?」

梅爾辛說:「安妮特可能願意拿那筆錢。她父親會支援她這樣做的,沒準她丈夫比利·霍華德也會的。但伍爾夫裡克是那種只想講實情勝過金錢的人。他妻子格溫達會出於忠誠而支援他,而加斯帕德神父也會堅持照原則辦事。最重要的,他們將聽威廉爵士的意見;他又會照菲莉帕夫人的意願行事。她恨你,由於某種原因。但另一方面,婦女更喜歡和解而不是衝突。」

「所以事情還在兩可之間。」

「一點不錯。」

小店的顧客們用完了早餐,開始往外走,一個個穿過廣場前往法庭客棧,會議將在那裡召開。很快就會來不及了。

伍爾夫裡克終於露面了。「她說不。」他乾脆地說,說完轉身就走。

「等一下!」梅爾辛說。

伍爾夫裡克不予理睬,又消失在樓上了。

拉爾夫咒罵著。剛才他還希望有所轉機,如今他只有聽憑陪審團發落了。

他聽到外面有一隻手鈴搖得響成一片,一名治安官的助理召集全體有關人員到法庭去。梅爾辛站起身和拉爾夫隨著人群往裡走。

他們走到法庭的背後,進入寬敞的法庭後室。在最遠端,法官席安置在一處高臺上。這種席位雖然通常都叫作「板凳」,但實際上是如同寶座一般的雕花木椅。法官還沒有就座,但他的書記員已坐在了臺前的一張桌旁,閱讀著一卷檔案。一側擺放著兩條長凳供陪審團使用。房間裡再沒有別的座位了,大家都隨意找地方站著。由法官的權力維護的程式是當庭宣判行為不端的人,經由法官本人證實的罪行就沒必要再審了。拉爾夫瞅見了阿蘭·弗恩希爾站在他的身邊,一副畏懼的樣子,沒有說話。

拉爾夫開始琢磨他根本不該到這兒來。他完全可以找個藉口——生病啦,弄錯日期啦,馬在路上跛啦——但那樣也只能為他推遲一時。治安官終歸會來的,還要帶著武裝助理,將他逮捕;而若是他逃避他們,就會被宣佈為逃犯。

不過,那也比絞死要強。他想不好他該不該這時就跑。他大概得打出小酒館,但他靠兩條腿沒法跑得太遠。鎮上的人會出動一半追趕他,而如果他們沒追到他,治安官的助手也會騎馬趕來。他的逃跑就會被視為承認有罪。事至如今,他仍有一線機會被宣判無罪。安妮特說不定膽怯得說不清楚證言。也許關鍵證人不會出庭,羅蘭伯爵可能在最後一分鐘出面干涉。

法庭中擠滿了人:安妮特、村民們、威廉爵士和菲莉帕夫人、羊毛商埃德蒙和凱瑞絲、戈德溫副院長和他瘦削的助手菲利蒙。書記員敲著桌子要求肅靜,法官從一道側門走了進來,是蓋·德·布瓦斯,一個大地主,長著禿頭和大肚子。他是伯爵的老戰友,這或許對拉爾夫有利;但是,在天平的另一側,他又是菲莉帕夫人的叔叔,她可能在他耳根悄悄說過些惡意的話。他是那種紅臉膛的人,早餐要吃鹹牛排和喝烈啤酒的。他坐下了,放著響屁,滿意地哼了一聲,開口說:「好吧,咱們開始吧。」

羅蘭伯爵沒有出席。

拉爾夫的案子是第一例——是大家,包括法官在內,最感興趣的。起訴書讀過之後,安妮特被叫來做證。

拉爾夫發現要集中精神極其困難。他以前當然都聽過這一切,但他應該聚精會神地聽取安妮特今天所講的事實有什麼出入,有什麼沒把握、猶豫或編造的跡象。可他只覺得要聽天由命。他的敵人已全力出擊。他最有權勢的朋友羅蘭伯爵沒有前來。只有他哥哥站在身邊,而梅爾辛為了幫助他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可沒有成功。拉爾夫的命運也就完了。

證人一個接一個做證:格溫達、伍爾夫裡克、佩姬、加斯帕德。拉爾夫原以為他對這些人握有絕對權力,可不知怎麼的,他們卻征服了他,陪審團發言人赫伯特·蒙頓爵士是拒絕和拉爾夫握手的人之一,他所提的問題似乎是要強調罪行的可怕:痛苦有多深?流了多少血?她是否在哭?

輪到拉爾夫說話時,他講的故事早在預審時就沒被陪審團相信,而且他講話時聲音很小,並且還一直髮抖。阿蘭·弗恩希爾比他強些,堅決地說安妮特急於和拉爾夫睡覺,這對情人要求他在他們在溪邊盡歡時躲開。但陪審團不信他的話:拉爾夫可以從他們的臉色上看出來。他開始感到幾乎被這程式厭煩了,巴不得快點結束,他的命運到時就定了。

在阿蘭退回來時,拉爾夫意識到一個新身影就在他身旁,一個聲音低低地說:「聽我的。」

拉爾夫回過頭,看到了伯爵的書記傑羅姆神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樣一個法庭對教士是無權的,哪怕他們犯了罪。

法官轉向陪審團,徵詢他們的裁決。

傑羅姆神父耳語說:「你們的馬匹就在外面等著,備好了鞍,馬上可以走。」

拉爾夫僵住了。他沒聽錯吧?他轉過頭來,問:「什麼?」

「騎上跑。」

拉爾夫看看身後。有上百個人堵住了門口的路,許多人還有武器呢。「這辦不到。」

「用側門。」傑羅姆說著,頭向法官進來的門稍稍一偏。拉爾夫馬上看到,只有韋格利的人站在他和側門之間。

陪審團的發言人赫伯特爵士站起身,一副神氣十足的模樣。

拉爾夫與站在身邊的阿蘭·弗恩希爾交換了一下眼色,阿蘭已經聽到了一切,滿臉期待。

「現在走!」傑羅姆悄聲說。

拉爾夫的手按到他的劍上。

「我們認定韋格利的拉爾夫地主犯有強姦罪。」發言人說。

拉爾夫抽出了劍,一邊揮舞著,一邊衝向門口。

有一剎那的驚惶中的靜默,隨後大家就一起叫嚷起來。但拉爾夫是當場唯一拔劍在手的人,他知道還要待一會兒別人的劍才能出鞘。

只有伍爾夫裡克無所畏懼地邁步攔他,而且面不改色、神情堅定。拉爾夫舉劍對準伍爾夫裡克的腦殼正中,用盡全力向下砍去,一心想把他劈成兩半。但伍爾夫裡克靈巧地向後側一閃。可劍尖還是劃過他的左臉,從太陽穴到下頦開了個口子。伍爾夫裡克在突然和極度痛苦中大喊一聲,用雙手捂住了臉;拉爾夫乘機越過他而去。

他把門大敞開,邁步出去,回過頭來。阿蘭·弗恩希爾衝到了他身邊,陪審團的發言人緊隨阿蘭,舉著已拔出的劍。拉爾夫經歷了片刻的得意。事情就這樣解決了——靠的是打鬥,而不是商量。無論成敗,他樂於如此。

隨著一聲興奮的高叫,他刺向了赫伯特爵士。他的劍尖刺中了發言人的前胸,穿透了他的皮上衣;但那人離得太遠,那一劍無法穿進肋骨,只是扎著皮膚,擦過骨頭。反正赫伯特大叫了一聲——更多的是由於害怕而不是由於痛苦——就跌跌撞撞地退後幾步,與身後的幾個人撞到了一起。拉爾夫把門扇向他們甩過去。

他發現身處一條穿過房子的通道,一頭的門通向市場廣場,另一頭通向馬廄院子。馬匹在哪裡?傑羅姆只說在外邊。阿蘭已經奔向後門,於是拉爾夫就緊隨其後。他們衝進院子,他們身後的一片喧鬧聲告訴他,法庭的門已經開啟,人群在追著他們。

院子裡不見他們馬匹的蹤影。

拉爾夫從拱門下跑到前門。

那裡是世上最想見到的景象:他的戰馬「怪獸」備著鞍子正用前蹄刨地,旁邊是阿蘭那匹兩歲的「羽箭」,兩匹馬都由一個赤腳廄童牽著,那孩子塞了滿嘴麵包。

拉爾夫抓住韁繩便翻身上了馬。阿蘭也照樣上了馬。就在亂糟糟的人群穿過拱門時,他們已經狠踢著馬匹走了。那廄童嚇得慌忙跨步閃開了路。兩匹馬向前一躥,跑了出去。

人群中有人投出一把刀。有四分之一英寸扎進了「怪獸」的側肋,然後就掉在了地上,反倒起到了催馬快跑的作用。

他們沿著街道疾馳,把前面的人趕得四散奔跑著讓路,也不管是男女老幼還是牲畜。他們衝過城牆上的一道門,進入了城郊,那裡是住房與花園及果園交織的一片地帶。拉爾夫回過頭去,已經看不到有人追來了。

治安官的手下當然會來尋他們,但他們得先找到馬匹並且備上鞍。拉爾夫和阿蘭已經駛離市場廣場有一英里之遙了,而他們的坐騎毫無疲憊之態。拉爾夫喜氣洋洋。五分鐘以前,他還在等著挨絞呢。現在他已經自由啦!

大路分岔了。忙亂之中,拉爾夫轉向了左邊。穿過一英里的田野之後,他就看見林地了。一到那裡,他就離開大路,消失了蹤影。

可在這之後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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