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不對了。」她母親說。
「比不對還錯呢!他太惡毒、邪惡了——他是個魔鬼。」
媽從擁抱中抽出身來:「別這麼說。」
「這是真的!」
「他是你父親。」
「做父親的是不會把孩子當牲口賣的。我沒有父親。」
「他養了你十八年啊!」
格溫達不解地瞪著眼:「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他把我賣給了強盜!」
「可他給我們換來了奶牛。所以才有奶喂埃裡克,哪怕我的奶幹了。你這不是回來了嗎?」
格溫達吃驚了:「你在替他辯解!」
「他是我擁有的一切呀,格溫達,他不是王子。他甚至都不算農夫,只是個沒有土地的短工。可他在差不多二十五年裡為這個家盡了一切努力。他能工作時就幹活兒,不得已時還得偷。他養活了你,還有你哥,運氣好的話,他還要對凱西、瓊妮和埃裡克做同樣的事。不管他有什麼毛病,沒有他我們的日子會更難。所以就別叫他魔鬼了吧。」
格溫達說不出話來了。她本來難以接受她父親出賣了她的念頭。此刻她必須面對這一現實:她母親也一樣壞。她感到了茫然。就像橋在她腳下搖晃似的——她難以理解,她正在經歷著什麼。
他父親提著那一罐淡啤酒進了家。他像是沒注意到那種氣氛。他從壁爐架上取下三個木杯。「好啦,」他高高興興地說,「咱們來為咱們的大丫頭回來乾一杯。」
格溫達走了一整天之後,又餓又渴,她接過杯子大口喝著。但她懂得她父親此時的心情。「你有什麼打算?」她問。
「嗯,」他說,「下星期就是夏陵集市了,是吧?」
「那又怎麼樣?」
「嗯……我們可以再來一次。」
她簡直不敢相信聽到的話:「再來一次什麼?」
「我賣掉你,你跟著買主走,然後再逃掉,跑回家,你蠻不賴嘛。」
「蠻不賴?」
「我們已經有了一頭值十二先令的奶牛!唉,差不多我要幹上半年的活兒才能賺十二先令呢。」
「以後呢?以後怎麼辦?」
「啊,還有別的集市嘛——溫徹斯特、格洛斯特,我也說不上來還有多少了。」他又從淡啤酒罐裡倒滿了他的杯子,「怎麼——這可比當年你去偷傑拉德騎士的錢包強多了!」
她沒有喝酒。她嘴裡有一股苦澀,如同她剛吃了什麼腐敗的東西。她想和他爭論。難聽的話,氣惱的詛咒,已經來到了她的唇邊——但她沒有說出口。她的感受已經不只是氣憤了。吵架又有什麼用?她再也不能相信她父親了。而且由於媽不肯背棄他,格溫達對她也不信任了。
「我該怎麼辦?」她說了出來,但她並不想從屋裡任何人的嘴裡得到回答。這問題是問她自己的。在這個家裡,她已經成了一個商品,在市集上出售。她要是不打算接受這個,她能做什麼呢?
她可以走。
她吃驚地意識到,這座房子已經不再是她的家了。這一打擊動搖了她存在的基礎。從她記事以前起,她就住在這兒,如今她在這裡感覺不到安全了。她將離開。
不是下個星期,她心裡明白,甚至不是明天早晨——她必須現在就走。
她沒地方可去,但這沒什麼兩樣。待在這裡,吃著她父親放在桌上的麵包,就無異於向他的權威屈服。她就得接受他對她的估價,作為一個商品去出售。她後悔不該喝了那第一杯淡啤酒。她唯一的機會是當場拒絕他,並走出他的房子。
格溫達看了看她母親。「你錯了,」她說,「他就是個魔鬼。那些老故事說得對:你和魔鬼做交易,你就會比你想的還要付出得多。」
媽躲開了她的目光。
格溫達站起了身。重新斟滿的杯子還在她手中。她把杯子一歪,把啤酒倒在了地上。「跳跳」馬上舔了個乾淨。
她父親氣憤地說:「我為這一罐淡啤酒花了四分之一便士呢!」
「再見。」格溫達說著,便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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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亡命天涯》《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飛剪號奇航》《暗夜與黎明》《世界的凜冬》《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