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是三塊還是四塊錢,我把錢付給了她。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問她假如被那些強盜搶走的錢都歸她,她會去幹些什麼。

「她笑了起來,我看見了她的牙齒。

「我不知道我那時候著了什麼魔,萊斯。五十五歲了。孩子都成人了。我該懂得這些的。這個女人的年紀只有我的一半,孩子還在上學。她只在他們上學時出來為士丹利做一點事,僅僅是為了不讓自己閒著。她不是非得工作不可。他們日子還過得去。她丈夫拉里是統一貨運公司的駕駛員。掙不少錢。卡車司機,你知道的。」

他停了下來,擦了擦臉。

「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我說。

他搖了搖頭。

「她有兩個小男孩,漢克和弗雷迪。相差一歲左右。她讓我看了些照片。總之,在我說到那筆錢時她笑了起來,說她估計會停止兜售士丹利的產品並搬到達科去,在那兒買棟房子。她說她有親戚住在達科。」

我又點著一根菸。我看了看錶。調酒師揚了揚眉毛,我抬了抬手中的杯子。

「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問我有沒有煙。說她自己的放在另外一個錢包裡了,她從家出來後還沒吸過一根菸,說在家裡放著一條煙的時候她不願意從售煙機裡買。我給了她一根菸並幫她點著。但我可以告訴你,萊斯,我的手指在抖。」

他停了下來,盯著酒瓶看了一會兒。那個不再大笑的女人用雙臂緊緊勾住坐在她兩邊的男人的胳膊。

「後面的事就記不太清了。我只記得我問了她要不要來點咖啡。說我剛燒了一壺。她說她得走了。她說她也許有時間喝一杯。我去廚房等著咖啡煮開。我跟你講,萊斯,我對天發誓,自從和你媽結為夫妻起,我沒做過一次背叛她的事。曾有幾次,我有過這個念頭和機會。我跟你講,你不像我這樣瞭解你媽。」

我說:「你沒有必要往那兒說。」

「我給她端來咖啡,她當時已經把外套脫掉了。我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了下來,我們開始聊些更加私人的話題。她說她有兩個在羅斯福小學上學的孩子,拉里是個司機,有時要出門一兩個星期。北到西雅圖,南到洛杉磯,或鳳凰城。總是在外地。她說她是在上高中時認識拉里的。她說她為自己能一直走到現在而感到驕傲。嗯,沒過多久她就因為我說的什麼話笑了起來。那是一個雙關的笑話。然後她問我聽沒聽過推銷鞋子的上寡婦家的笑話。那個笑話又讓我們大笑了一通,再後來我講了個更那個一點的,她笑得更厲害了,又抽了根菸。事情就這麼不知不覺地發生了。你明白的。

「唔,然後我吻了她。我把她的頭靠在沙發上,吻了她,我能感覺到她的舌頭急急忙忙地往我嘴裡鑽。你明白我說的了嗎?一個循規蹈矩的男人會一下子什麼都不管了。在劫難逃啊,你懂嗎?

「就是一會兒工夫的事。完事後她說:‘你肯定以為我是一個下賤的女人。’說完她就走了。

「我太緊張了,你懂吧?我把沙發整理好,把沙發上的墊子翻了過來。我把所有的報紙都疊了起來,甚至把我們用過的杯子也洗了。我把咖啡壺倒乾淨。這期間我想的全是我將怎樣面對你媽。我嚇壞了。

「嗯,這件事就是這樣開的頭。我和你媽還和從前一樣。但我開始定期去見那個女人。」

吧檯那頭的那個女人從凳子上站起身來。她向場子中央走了幾步,跳起舞來。她把頭從一邊甩到另一邊,打著響指。調酒師停下了手裡的活。女人把手臂舉過頭頂,在場子中央轉起了小圈。但稍後她停了下來,調酒師又接著做他的事情。

「你明白了嗎?」我父親說。

但我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件事就這麼繼續著,」他說,「拉里有他的行程,我一有機會就去那裡。我會告訴你媽我要去這裡或去那裡。」

他摘下眼鏡,閉上了眼。「我沒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對此我沒有什麼好說的。我看了看外面的機場,又看了一眼表。

「聽我說,」他說,「你的飛機是幾點的?你可以換乘另一班嗎?我再給我們買杯酒,萊斯。給我們要兩杯酒。我會快點講完的,一會兒就完。聽著。」他說。

「她在床邊放著他的照片。剛開始時,看見他的照片和其他一些東西讓我覺得不舒服。但過一陣子我也就習慣了。你看,一個人習慣起來有多容易?」他搖了搖頭。「難以置信吧。嗯,這種事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你知道的。這些你都懂。」

「我只知道你告訴我的事情。」我說。

「我來告訴你,萊斯。我來告訴你這件事裡最重要的是什麼。要知道,有些事情,比你母親離開我還要重要。現在,你聽好了。有一天我倆在床上待著。應該是吃中飯前後。我們只是躺在那兒閒聊。我大概在打盹兒。你知道的,那種奇怪的像是白日夢一樣的盹兒。但同時我在告誡自己最好記著我得馬上起床離開。就在這時,有輛車子開進了車道,有人從車裡出來並猛地關上了車門。

「‘我的天哪,’她尖叫道,‘是拉里!’

「我當時肯定已經神經錯亂了。記得當時我在想,如果我從後門衝出去,他會把我堵在院子的大柵欄那兒,也許會把我給殺了。薩利發出一串奇怪的聲音。像是喘不過氣來了。她穿上了睡袍,前面卻敞開著,站在廚房裡來回搖晃著頭。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同一時間,你明白吧。我拿著我的衣服站在那兒,身上幾乎什麼都沒穿,拉里正在開啟前門。我一躍而起,朝著他家的大窗戶跑去,直接從玻璃裡衝了過去。」

「你逃掉了?」我說,「他沒有來追你?」

我父親像看著一個瘋子一樣看著我。他盯著他的空杯子。我看了看錶,伸了伸腿和胳膊。我感覺眼睛後面那塊兒有點疼。

我說:「估計我得去候機室了。」我用手抹了抹下巴,又把衣領拉拉直。「那個女人,她還住在瑞汀?」

「你什麼都不懂,是不是?」我父親說道,「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除了賣書你什麼都不懂。」

該走了。

「啊,天哪,對不起,」他說,「那個男人完全崩潰了。他倒在地上痛哭起來。她還待在廚房裡,在那兒哭著。她跪了下來,大聲向上帝祈求,好讓那個男人聽見。」

我父親還想說點什麼,但他只是搖了搖頭。也許他想讓我說點什麼。

但他接著說:「不說了,你還要趕飛機。」

我幫他穿上外套,我們開始往外走,我用手攙著他的胳膊肘。

「我幫你去叫輛出租。」我說。

他說:「我送你上飛機。」

「算了吧,」我說,「要麼下次吧。」

我們握了握手。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在回芝加哥的路上,我才想起來我把他那袋禮物忘在吧檯上了。這樣也好。瑪麗不需要什麼糖果,不管是杏仁巧克力還是別的。

那是去年的事了。今年她就更不需要了。

裡諾(reno),美國內華達州西部城市,有著「世界離婚之都」之名,以賭場收入為主要經濟來源。

士丹利(stanleyhomeproducts)是一個上門推銷生活用品的老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