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請別放棄治療 葉斐然 第1頁,共2頁

齊思浩睜大了嘴巴,一時之間似乎都沒消化掉言銘這句話的意思。

而言銘卻已經重新拿起筷子,優哉淡然地吃起飯來。

齊思浩像是吸氧一樣回過神來了,他拼命地給虞恬使眼色,虞恬只能假裝看不見。

齊思浩不得不再次看向言銘:「學長,你剛說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言銘微微抬了下視線:「怎麼?難道不是杜一林和張天厚,是我,你有意見?」

「……」齊思浩顯然還處於震驚中,「可虞恬不是把你當哥哥嗎?你不是差點變成虞恬的哥哥嗎……」

言銘波瀾不驚地抬頭瞥了齊思浩一眼,涼颼颼道:「監守自盜,你沒聽過?」

齊思浩哪裡敢有意見,他嘿嘿哈哈乾笑了一陣,給自己找下臺階道:「我就是沒想到這一層,畢竟一直把你當成虞恬的哥哥,沒往那個方向想,我還以為你會給虞恬把關她找男朋友……」

「我把關了。」言銘挺冷靜,「都不如我。」

「……」

虞恬有點呆了:「……難道之前是?」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所以呢?」

「我剛才才是你的男朋友?那之前我們是什麼?」

言銘的臉色變得難看,一臉風雨欲來,他盯著虞恬的臉看了片刻,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繼而便語氣咬牙切齒道:「難道都這樣了,你還不打算確立關係,還要吊著我?」

剛才在大廳裡的那一番是自己男友的說辭,虞恬也覺得多半是為了扭轉局面言銘才臨時起意的,畢竟兩個人交往這種事,必須有一個明確的合意才行。

虞恬難以形容自己的感受,然而言銘卻仍舊平靜鎮定,恢復了他一貫的模樣,彷彿這一切都不是他人生裡的大事,只是些細枝末節的添頭。

她越說越生氣了:「你們男的是不是覺得即便多幾個緋聞女友,也像是戰利品一樣算勳章啊,有沒有想過我?我憑什麼要平白無故多一個莫名其妙的男朋友,未來澄清也還會被人說是前男友……」

如果說此前言銘挺身而出時,給虞恬帶來的是感動雀躍和安全感,那現在虞恬的內心就彷彿浪潮褪去的海岸線,只剩下空蕩和茫然。

言銘像是有些無奈,試圖找出辯駁的理由:「我們都那樣了,怎麼會還不是男女朋友?何況你後來也親我了,難道你的理解裡,不確定男女朋友關係就可以接吻?」

哪裡有單方面這樣的?

然後也不給個說法,沒有任何解釋?

委屈、不甘還有強烈的不安和動盪。

「那你對外號稱是我男朋友,你瘋了嗎」

「……」

只是言銘看起來快要七竅冒煙了,他微微抬高了語調:「‘剛才’?」

離開餐廳走在醫院辦公區一條安靜的走廊上時,虞恬終於忍不住了:「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言銘看起來像是被新的理論顛覆了三觀,他瞪著虞恬:「我都親你了。」

「而且就算趙欣欣的事你是急中出錯為了幫我才那麼講,那後面吃飯為什麼還對齊思浩這樣說,你覺得假裝我男朋友很有意思嗎?」

言銘像是被逼到絕境,揉了揉眉心,忍無可忍般道:「我親了你,那我如果還不是你男朋友,那是什麼?還能有什麼別的身份嗎?」

啊???

言銘臉上的淡然和鎮定終於不復存在,他看起來快氣死了。

眼前英俊的男人微微皺起了眉,語氣震驚而危險:「那你什麼意思?」

言銘這純屬是強行搶走自己臺詞了啊!

虞恬簡直驚呆了:「你什麼時候是我男朋友了?從剛才開始嗎?你單方面那麼宣告一下,就變成我男朋友了?不需要經過我同意和點頭的嗎?」

虞恬原本還冷靜,只是越說,心裡的委屈就越多,生氣的情緒像是慢半拍湧上來的泡沫,起泡時間慢了點,但泡沫的量並不小。

齊思浩不敢說話了,他又嘿嘿哈哈一陣,飛速而尷尬地結束了午飯,找了個藉口就逃竄了。

於是餐桌上只剩下了虞恬和言銘。

言銘像是得知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資訊,微微瞪大了眼睛,重複道:「虞恬,你的意思是,我還不是你的男朋友?」

他沒有,那虞恬就有了!

她完全沒有任何實感。

虞恬內心充滿了對言銘這樣不講武德搞曖昧的控訴,只是她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言銘語氣震驚地打斷了——

「虞恬,難道你還不想承認我是你男朋友?不給我個名正言順的名分?還打算維持自己是單身的人設?然後和我玩曖昧?」

虞恬有點生氣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當然能有別的身份。

這確實是虞恬內心的疑惑,她是這樣想的,也忍不住這樣問了。

說起這個,虞恬才生氣:「我不這樣認為,但是我要提醒你一點,是你先對我動的手。」她移開視線,咳了咳,「是你先主動親的我,親了兩次,我才還手的,是你先不講社會主義男德沒確立關係就搞曖昧的啊!」

「要知道,一個熱知識,如果一對男女成為男女朋友,至少應該是有一方有明確的意思表示,另一方同意,這才叫確立關係。一段關係開始,最起碼要兩個人的合意。我們之前……難道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過什麼定論嗎?」

他抿了抿唇:「所以你心裡,之前我不是你男朋友?」

虞恬幾乎不用想:「是渣男啊……」

「我理解你是想幫我,可一時衝動對趙欣欣宣稱是我男朋友,不僅僅是趙欣欣知情的事,她鬧的那麼大動靜,醫院裡來往的你的同事都看到了。」

言銘是她的男朋友?

可他甚至沒說過啊!

嗯?這問題不應該由自己來問嗎?

虞恬剛點了頭,她正打算繼續控訴言銘,結果反倒被言銘倒打一耙。

面對虞恬的問題,言銘竟然理直氣壯地搖了搖頭:「沒有。」

對著言銘不可置信的眼睛,虞恬決定打個比方:「言銘,不是你單方面宣告什麼,就是什麼的,難道我看到大街上一個男人英俊,我只需要宣告一下,這人是我男朋友,這人就真的變成我男朋友了?」

「不能。」

虞恬剛想順著話循循善誘說下去,就聽言銘堅決道:「因為你的男朋友是我,你不能宣告別人是你的男朋友。」

「……」

「至於我們交往的合意,當然有過。」言銘顯然氣得不輕,但還是努力保持了鎮定,「我說過我同意了,所以我們是確立關係以後,我才親的你。」

「你同意什麼?」

「同意你想做我女朋友的要求了。」言銘相當冷靜,「是我親你的時候說的。我並沒有和你搞曖昧,從來沒有,親你的那一刻,你在我心裡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只有你單方面不給我身份,不把我當成男朋友,渣女一樣吊著我罷了,還和齊思浩那麼親近。」

虞恬愣愣的,看著一向惜字如金的言銘猶如上辯論賽一般口若懸河條理分明——

「齊思浩不都和高玫在一起了嗎?什麼男人,有沒有道德?當初為了製造和高玫在一起的機會,就偷我的傘,現在一邊追高玫,一邊又對你噓寒問暖的,有沒有點距離感?剛才還說杜一林和張天厚和你配,好歹在眼科輪轉,眼神就這麼差?我看他也別給病人做檢查了,自己掛個我的號治治眼睛吧。撬我牆角,把你拉去什麼輪轉醫生聯誼會的,就是他吧?這麼閒完全可以多值兩個夜班……」

言銘不說還好,他這一說,虞恬才知道他心裡對齊思浩這個人意見有這麼大……

不過,言銘這一通話下,就輪到虞恬目瞪口呆了,回想起來,確實,在第一次親自己後,言銘曾經莫名其妙的有過一句「我同意了」。

但此刻,虞恬顧不上言銘話裡別的資訊,也不想維護齊思浩,她只抓住了一個重點。

虞恬虎著臉:「你剛說同意我想做你女朋友的要求了,可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要求?我什麼時候說要做你女朋友?你都在自己單方面同意個什麼勁?」

言銘振振有詞:「你是沒有說,但你所有的行為都是這個意思。」

言銘說到這裡,很質樸地開始列舉:「比如你餵我吃東西,為我穿好看的衣服,每天不停用眼神跟隨我,又很有手段地喊‘哥哥’,喝醉酒了親我,因為陳曦吃醋……」

虞恬簡直害臊地聽不下去。

話是這樣講沒錯,虞恬也確實對言銘圖謀不軌,但……

但這樣說出來,虞恬未免就有些惱羞成怒了。

「誰啊?!誰追你了?!我沒有!」

虞恬氣死了:「所以你同意個什麼啊?我才沒有追你!你同意也沒用!因為我不同意!你不是我男朋友!」

「我的行情好得很,才不需要自己追男的,都是男的追著我跑,你都沒走追我的流程,你不能做我男朋友!資格不夠!」

虞恬想走,然而卻被言銘高大的身軀堵住了去路。

這男人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然而語氣聽起來竟然有點氣憤和不甘心。

他相當認真地問道:「我為什麼沒有資格了?」

言銘的目光輕掃了虞恬的臉,然後移開看向了別處,這男人像是說給虞恬聽的,又像是有些自言自語道:「不是最早還說過,想和我寫進一個戶口本?對我很崇拜,希望有我這樣的家人,結果現在這麼容易就放棄了?還把我資格都開除了。之前對我不是挺好的嗎?」

「……」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

而且!

虞恬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不甘示弱地瞪了言銘一眼:「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嗎?我媽和你爸都相親失敗了,你爸都有新物件了,你以後和我又不是一家人,我現在還幹什麼費力氣啊!當然選擇放棄!」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還真有那麼點新仇舊恨的埋怨勁來。

虞恬又生氣又委屈:「你那麼難搞,當初對我冷冷淡淡的,我熱臉貼冷屁股那麼久,還不是為了我媽以後能有個和諧的再婚家庭關係!現在,現在早就翻篇了!上次我也都解釋過了!寫進一個戶口本的可能性早就沒了,你就算不想和我做朋友,我都可以接受,結果現在怎麼有些人還理所當然地覺得能直接上崗當我男朋友了?」

「‘你這麼優秀我好崇拜你,想和你成為一家人,沒能做成一家人好可惜’這種話,聽聽就是了,大家行走江湖,誰沒個客套話了?」

言銘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知道怎麼應對虞恬的話。

就在虞恬繞開他準備離開之際,言銘從背後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聲音低沉,帶了煞有介事的認真:「虞恬。我沒有很難搞。」

「你可以再試試。」

「另外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可以寫進一個戶口本的。」

虞恬的第一反應是滿頭問號,難道言銘爸爸也分手了?宋春香女士和言文華又都同時迴歸單身了?可不對啊……

幾乎下意識的,虞恬回道:「據我所知我媽和你爸已經徹底處成革命友誼了,你爸雖然聽說我媽受傷了是去探望過,但兩個人的相處模式確實是朋友,這種應該是沒可能再來電了……」

言銘面無表情:「我知道,但我的戶口本上,還有別的更適合的位置留給你。」

「你不是說想和我做家人嗎?雖然我們爸媽是絕對沒希望了,但我和你做家人還是可以的。」

言銘眼神幽深地望向虞恬:「你後來那些還是很想和我做一家人的客套話,說沒能成為一家人很惋惜的客套話,我已經當真了。所以已經給你安排好我戶口本上別的家人位置了。」

言銘不苟言笑的樣子有些嚴肅,以至於虞恬第一時間還沒能反應過來言外之意。

然而愣神片刻後,她就意識到了言銘話裡的意思。

虞恬的臉一下子就熱了。

她幾乎有些目瞪口呆地盯著言銘,恍惚中感覺這種話能從言銘嘴裡說出來簡直是讓人不可置信。

有些男人真了不得,單方面宣佈成為女朋友還不夠,如今都單方面宣佈成為合法配偶了?

虞恬又好氣又好笑,還混雜著巨大的悸動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的心裡像是在毫無徵兆的安靜夜空裡突然噼裡啪啦地炸開了一堆堆巨大的煙花。

原來言銘心裡竟然是這樣想的。

而此刻,始作俑者還渾然不覺,他垂下了視線,語氣很堅持:「所以,你不應該把我開除資格。」

他聲音略微有些不自然道:「其實你當時再努努力,也差不多了。就可以做我女朋友了。」

「‘當時’?哪個‘當時’?什麼時候的‘當時’?」

言銘移開了視線:「之前,挺早的時候,你努力一下其實也不是不行。」

他說到這裡,看了虞恬一眼,又變得有些咬牙切齒和幽怨:「但我沒想到,你一點努力的計劃都沒有,連意思一下都沒有。」

言銘的意思……他其實心裡早就對自己……

這個認知砸的虞恬有些不知所措。

但言銘言辭裡的優越感還是讓虞恬有點點生氣。

「什麼叫‘再努努力,就可以做你女朋友’啊?憑什麼要我努力,不能是,你再努努力,來競爭上崗我的男朋友嗎?要努力才能做你女朋友,那我不做了,太累了,我是都市擺爛人。我走了。我宣佈,你的單方面宣佈失效了,言銘,你還是沒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