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數字

此間風雅 汪曾祺 第1頁,共1頁

杜牧詩:「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楊升庵以為「千里」當作「十里」,千里之外,鶯聲已不可聞。楊升庵是才子,著書甚多,但常有很武斷的話。「千里」是宏觀。詩題是《江南春》,泛指江南,並非專指一個地區。「四百八十寺」也是極言其多,未必真是四百八十座廟。詩裡的數字大都宏觀。「千山鳥飛絕,萬壑人蹤滅」、「幹巖萬壑赴荊門」,「千」、「萬」,都不是實數。「千里江陵一日還」,也不是整整一千里(酈道元《水經注》:「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

以數字入詩,好像是中國詩的特有現象,非常普遍。駱賓王尤喜用數字,被稱為「算博士」,但即是駱賓王,所用數字也未必準確。有的詩裡的數字倒可能是確數,如「故鄉七十五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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