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多羅裡塔夫人講自己遭受的災難。

來自我那甜蜜的冤家;

我只能感受,不能吐露,

這使我感到更加痛苦sup/sup。

在我看來,這首小調字字珠璣,他的歌喉也非常甜潤。從此以後,我認識到這種詩的害處,認為應該將詩人——至少是那些寫淫詩的人像柏拉圖說的那樣,從治理得當的共和國中驅逐出去。曼圖阿侯爵的詩能催人淚下,也能讓婦孺們消遣解悶。可是,這些人寫的詩,像是一把把軟刀子,能穿透你的胸膛。它像閃電一樣,傷害人的內臟,卻不損害身上穿的衣服。他又唱道:

悄悄地到來吧,死神,

別讓我感到你來臨,

因為死雖帶來愉快,

卻不可能使我重生。sup/sup

這類詩句,聽起來令人愉快,讀起來膾炙人口。如果詩人們屈尊寫幾首岡達亞流行的那種叫‘塞基迪亞’的短詩sup/sup,又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那一定會讓你坐立不安,全身跳動,就連靈魂都會像中了水銀毒一樣顫抖起來。為此,大人、夫人們,我認為寫這一類詩的詩人都應該流放到蜥蜴島sup/sup去。不過,責任不在他們身上,這都是頭腦簡單的糊塗蟲將他們吹捧起來的。另外,還有那些傻子相信他們。我如果是個名副其實的好管家,我就不會相信詩中的那些陳詞濫調,諸如‘在死亡中生活’,‘在冰雪中燃燒’,‘在火中顫抖’,‘沒有希望的希望’,‘離開了你,還在你身邊’等等。另外,他們還會許諾給你阿拉伯的鳳凰,阿利迪亞納的王冠,給太陽神駕車的馬匹,南海的珍珠,鐵巴爾的黃金和潘加亞的香料等。這些東西全都是得不到的,答應給你,純然是空頭支票,只不過是詩人筆下的一番鋪張罷了。唉,扯到哪兒去了呢,我這個倒霉蛋!我為什麼沒完沒了地數說別人的過錯,而自己有那麼多的錯誤卻沒有講。唉,我真是倒霉呀!我不是讓詩歌給迷惑住了,是我自己頭腦太簡單;也不是讓音樂給引誘上了,是我自己太輕浮。我實在太無知太沒有見識了,這為堂克拉維霍(我講到的這個花花公子就叫這個名字)的行動提供了方便。我成了牽線人。在我的牽引下,他以合法丈夫的名義一次又一次地來到受騙的安東諾瑪西婭的臥室裡。安東諾瑪西婭是受我的騙,並不是受他的騙。他是答應作她的丈夫,我才讓他進去的,否則,儘管我罪孽深重,我絕對不讓他靠近她一步的。在這個問題上,絕對不含糊。下面的一步就是要正式舉行婚禮。這兒有一個很大的障礙:他們兩人的身份截然不同。堂克拉維霍是個沒有一官半職的花花公子,而安東諾瑪西婭公主則是王位的繼承人。這點我剛才已經說了。由於我小心謹慎,多方遮蓋,這樁私情在開始的一段時間外人並不知曉,但後來事情差一點要敗露,原因是安東諾瑪西婭的肚子突然鼓了起來。這一下我們三個都慌了手腳,我們決定趁還未走漏風聲前,趕緊採取對策。堂克拉維霍拿了公主寫的表示願作他妻子的字據,向教區牧師要求准許他和公主結婚。這張字據由我口授寫成,論據充分,鐵證如山,就連《聖經》中的那個大力士也推不倒。教區開始辦理這樁婚事。神父看了那張字據,又聽公主親口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便下令將公主暫時安頓在一個頗有身份的警官家裡……」

桑丘插言道:

「原來岡達亞也有警官,也有詩人,也有叫‘塞基迪亞’的短詩。這麼說來,全世界都是一樣的。脫裡法爾蒂夫人,請快點兒講吧,天不早了,我急著想知道這個老長的故事怎麼結束呢。」

「好的,我一定照辦。」伯爵夫人回答說。

註釋

這位夫人是公爵的一個僕人扮演的,他一不小心就露了馬腳。

即斯里蘭卡。

在印度斯坦的南部。

根據希臘神話,地獄中的司命女神一共有三人,掌管著人的生命。

作者引用了十五世紀義大利詩人塞拉斐諾·阿基拉諾的著名詩句。

這首詩是西班牙黃金世紀的名作,作者是巴倫西亞詩人艾斯克裡瓦,《堂吉訶德》的作者在引用時略作修改。

這種詩一般是四行或七行,常用來作舞曲。

這是一座無人居住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