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很快就會離開我死去,還是能長命百歲,我都願做你的妻子。」吉德莉亞說。
「這小夥子傷得這麼重,」桑丘插言道,「還說這麼多話,快叫他別談情說愛了。得讓他注意自己的靈魂。照我看,這會兒他的靈魂不在牙關上,倒是逗留在舌尖上了。」
巴西里奧和吉德莉亞的一雙手握在一起的時候,神父流著同情的眼淚,向他們祝福,還祈求上帝讓新郎得到安息。新郎得到神父的祝福後,隨即從地上一躍而起,又非常乾淨利落地拔出插在身上的那柄手杖劍。在場的全都愣住了,只有幾個沒有頭腦的人大聲地嚷嚷道:
「真是奇蹟啊,奇蹟!」
可是,巴西里奧回答說:「這不是‘奇蹟啊,奇蹟!’應該說是妙計呀,妙計!」
神父驚得瞠目結舌,他走過去用雙手摸巴西里奧的傷口,發現那劍鋒根本沒有穿過他的皮肉或骨頭,只是插進了一根縛在身上的裡面灌滿了鮮血的鐵管。後來獲悉,這血是事先經過處理的,不會凝固。
神父、卡馬喬和在場的人們終於明白,自己受了愚弄。新娘受了騙,並不感到懊喪。她聽到有人說,剛才這場婚禮是個騙局,不能算數,便再次重申,她願和巴西里奧成親。因此,眾人估摸著這件事準是他們倆事先策劃好的。卡馬喬和他的朋友們勃然大怒,準備動手進行報復。許多人拔出佩劍,要與巴西里奧格鬥。巴西里奧的朋友也拔劍出鞘,雙方人數不相上下。堂吉訶德提著長矛,拿盾牌護著自己的身軀,飛馬搶先衝出人群,人們紛紛讓開。桑丘向來不愛幹這種沖沖殺殺的事情。在他看來,剛才撈到雞鵝美食的鍋子邊是塊神聖不可侵犯的寶地,便跑到那裡躲了起來。堂吉訶德大聲地說:
「快住手,先生們,快住手吧!婚姻方面受了點委屈,不要進行報復了。你們應該明白,情場如戰場,打起仗來,兵不厭詐;談戀愛時,為了戰勝情敵,也可以使用妙策。只是這樣做時,不能損害自己情人的面子。巴西里奧和吉德莉亞是天賜良緣,天造地設的一對。卡馬喬是個大財主,有的是錢,想買個新歡,隨時隨地都能辦到。巴西里奧只有一隻小羊羔sup/sup,不管是誰,權勢有多大,都不該奪去他擁有的任何東西。‘上帝配成對,人不可分開’sup/sup。誰想將他們分開,得先問我這根長矛允許不允許!」
說完,他就用力舞動長矛,槍法十分嫻熟,不熟悉他底細的人見了,都嚇得戰戰兢兢。卡馬喬見吉德莉亞背棄了自己,心裡很氣憤,決定不再娶她了。神父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心人,他對卡馬喬也進行了一番規勸。卡馬喬和他的夥伴們終於平靜下來,將劍重新插進了劍鞘。他們只怪吉德莉亞變化多端,對巴西里奧耍的詭計倒並不怎麼計較。卡馬喬想,如果吉德莉亞做姑娘時,已經愛上巴西里奧了,那麼,她與自己結婚後,恐怕也是舊情難斷。因此,與其硬從巴西里奧手中奪過吉德莉亞,倒不如趁勢將這姑娘給了他,這樣反而更能符合上帝的心意。
卡馬喬和他的夥伴們想通後,不再生氣,巴西里奧那一幫子人也冷靜下來。財主卡馬喬為了表明自己受了愚弄,毫不在乎,吩咐慶祝活動照常進行,彷彿婚禮仍在舉行。不過。巴西里奧和他的妻子,還有他的夥伴們不想參加,他們回到了自己的村莊。就像財主有人拍馬奉迎一樣,有德有才的窮漢也有人跟隨、擁戴的。
巴西里奧和他的朋友們認為,堂吉訶德這個人很有膽識,對他十分敬佩,請他和他們一起回村。桑丘很不情願,因為卡馬喬家豐盛的酒宴和慶祝活動要到夜晚才結束,而這一切都沒有他的份兒了。他垂頭喪氣地跟著自己的主人和巴西里奧他們一幫子人離開了「埃及的肉鍋」sup/sup,心裡總還是惦記著那美味佳餚。他身上帶著的那隻鍋子裡只剩下一點點雞鵝,他真為錯失了大嚼一頓的良機而感到惋惜。他儘管肚子吃得飽飽的,心裡卻非常懊喪,若有所思地騎著驢子跟隨在羅西納特的後面。
註釋
西班牙鄉村婦女作為裝飾品掛在胸口的金屬片,上面有聖人像或刻著某些宗教語句。
這是桑丘的誇張,天鵝絨一般只有兩面絨。
指他自尋短見。
根據基督教的說法,自殺者的靈魂墮入地獄,永遠不能超度。
這兒引用了《舊約全書·撒母耳記下》第十三章第三節的話:「窮人除了買來養活的一隻小母羊羔外,別無所有。」
參見《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十九章第六節。
參見《舊約全書·出埃及記》第十六章第三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