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即一躍從驢背上下來,怒衝衝地抽出一把碩士驢子上帶的劍。
「請你們火氣別這麼大,」這時,堂吉訶德插言說,「我願意成為這場擊劍比賽的場外指導和裁判。」
他從羅西納特身上下來,緊握手中的長矛,站立在路的中間。這時,那碩士已走著劍步,動作異常瀟灑地朝科爾楚洛逼近。科爾楚洛也像人們常說的那樣,眼裡迸出火花,迎了上去。那兩個一起來的鄉下人仍騎著毛驢,觀看這場你死我活的惡戰。科爾楚洛這時又是砍,又是刺,又是劈,又是反手刺,又是雙手劈,那把劍像下雹子一樣向對方襲來,一下子不知砍了多少次。瞧他那進攻的樣子,真像一頭怒獅。碩士以劍相迎,拿劍頭上的皮套子在對方嘴邊打了一下,使他在盛怒中也不得不停下來,像吻聖物一般地對皮套子吻了一下,儘管並不像吻聖物那樣懷著一片虔誠。
最後,碩士的劍鋒屢屢刺中對手短道袍上的紐扣,將道袍的下半部分撕得一片一片的,活像章魚的觸鬚。他還將對方的帽子打落了兩次,弄得他狼狽不堪,又氣又急,終於抓住劍柄,用盡平生之力將劍拋得老遠。那兩個鄉下人,其中一人是公證人,他趕過去拾那柄劍。他後來作證說,這柄劍扔出去足足有四分之三西班牙裡地sup/sup。這足以證明,技巧勝於蠻力。這是人們一致公認的。
科爾楚洛精疲力竭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桑丘來到他身邊,對他說:
「學士先生,您聽我一句話,往後您對誰也別比劍了,要比就跟人家比摔跤和扔鐵棒。您年紀輕,有的是力氣,這方面準行。我聽人說,那些擊劍手可厲害呢,他們能將劍鋒刺進一根針眼裡。」
「我這會兒栽了跟斗,反而覺得高興,」科爾楚洛說,「因為經驗表明,我確實不如他。」
說完,便站起身來,擁抱了碩士,兩人的友情更加深了。他們估計那公證人去拾取那柄劍,回來還需一些時間,就不想等他了,決定立即上路,儘早趕到吉德莉亞的那個村莊。他們一行四人也是那個莊上的人。
一路上,碩士對大家講述劍術的妙處,說得有憑有據,形象生動,大夥兒聽了都明白這門學問確實有用,科爾楚洛也因此拋棄了自己的成見。
天已黑下來了。他們還沒有進村,就見到村前燈火輝煌,像是滿天繁星。同時,耳中還傳來各種樂器的吹奏聲,有笛子、小鼓、薩爾特里歐sup/sup、鈸、手鼓和串鈴等。他們來到村口,見到那兒有一座用樹枝搭成的很大的棚子,上面掛著無數盞燈籠。當時風很微弱,連樹葉都吹不動,燈籠不會被風吹熄。那些彈奏樂器的人也都是來賀喜的客人。他們三五成群地在一起,有的跳舞,有的唱歌,有的演奏著上面說的各種樂器。整個草地洋溢著歡樂、愉快的氣氛。
還有不少人正在忙著搭看臺。人們站在這些看臺上,可以舒舒服服地觀看翌日即將在這兒演出的戲劇和舞蹈,以慶祝財主卡馬喬的婚禮,同時,也是巴西里奧的喪禮。儘管鄉下人和碩士一再請堂吉訶德進村,他卻執意不肯。他說了一大套自己認為十分充分的理由:遊俠騎士向來只在野外露宿,村鎮內即使有鍍金天花板的房子,他也不進去投宿。說完,他便離開大道,朝野地裡走了一段路。這樣做大大有悖於桑丘的願望,他這時正在回想在堂迭戈家受到盛情款待的情景。
註釋
當時教士和大學生的服裝相同,都穿長袍。
用黑鐵鑄成,學習擊劍時用。
劍舞是托萊多王國的舞蹈;「帶著小鈴鐺跳舞的舞蹈」指節日跳的集體舞,跳舞的人在腿肚子綁著一串鈴鐺,跳時隨著節拍發出丁噹聲。
塞萬提斯時期一般人認為,薩亞戈(屬今薩莫拉省)人說話比較粗俗,而托萊多人說話比較文雅。
製革廠和索科多維爾這一帶是西班牙社會下層人士、流浪漢聚居的地方。
馬德里西北部一城鎮。
學士的名字。
這顯然是誇張,因為一西班牙裡合五公里半。
一種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