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談幸運

(1612年作1625年略作增訂)

不可否認,幸運大多是由外在的偶然事件促成的,如寵愛、機會、別人的死亡、巧合。然而,造就一個人的幸運主要還是靠自己的雙手。詩人說,「人人都是自己幸運的設計師」。最常見的外在原因是,一個人的愚蠢恰恰成了另一個人的幸運。因為沒有一個人的爆發不是由別人的失誤造成的,「蛇不吃蛇就不能變成龍」。

明顯的優點招人讚揚,然而隱藏的優點卻帶來了幸運;有些表現自我的方式是沒有名稱的。西班牙人稱之為「disemboltura」。當一個人的天性中沒有障礙,沒有倔強,而思想的車輪與幸運的車輪合轍同行的時候,「disemboltura」就表達了那些方式的一部分含義。李維曾用這樣的話描述老加圖:「此人體壯心強,所以無論他生在什麼家庭,好像都會走運。」然後他又發現他有「多種才具」。因此一個人如果留心觀察,他一定會看到幸運女神的,因為儘管她是盲目的,可卻是能被人看見的。

幸運之路就像天空的銀河,它是許許多多小星星的聚會或集結,這些小星星分開了是看不見的,但合在一起卻會發光。同樣有一些很不顯眼的小優點,或者才能和習慣,使人們走了運。其中有一些人們很少想到,義大利人卻注意到了。他們談到一個做事萬無一失的人時,會在此人的其他條件中加進一句,「他有一點兒傻」。無疑,再沒有比有一點兒傻和不是老實過了頭更幸運的品質了。因此極端愛國或極端愛主的人是永遠不會幸運的,而且他也不可能幸運,因為一個人把自己置之度外,他就不會走自己的路了。

天上掉餡餅似的幸運造就冒失鬼、浪蕩子(法國人叫「entreprenant」或「remuan」則好聽一點),然而奮鬥得到的幸運卻造就人才。幸運之神應該受到尊敬,至少是為了她的女兒「自信」和「聲譽」。因為這兩個都是幸運所生:前者生於一個人自己的心中,後者生於羨慕他的別人的心中。

聰明人為了減少人們對他們長處的妒忌,往往把這些長處歸因於天意或幸運。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具有這些長處了。況且一個人有神靈保佑才更見其偉大。所以愷撒在暴風雨中對水手說:「你載的是愷撒和他的幸運。」所以蘇拉選用「幸運的」而不是「偉大的」為號。而且人們注意到,那些公然把太多的成功歸因於自己的聰明才智的人,都以不幸告終。據記載,雅典人提謨修斯向國家報告他的政績時,屢屢插入這樣的話,「此事與幸運無關」。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任何建樹。

當然有些人的幸運就像荷馬的詩句,如行雲流水,非其他詩人所能及。普盧塔克談到提摩勒翁的幸運並把它跟阿格西勞斯和伊巴密濃達的幸運比較時說過這樣的話。之所以如此,無疑主要還是取決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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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機應變的能力。

李維(前59—西元17),羅馬歷史學家,著有《羅馬史》142卷,大多佚失。

加圖(前234—前149),羅馬政治家,作家。

蘇拉在打敗本都王國國王米特拉達梯六世(?—前63)時,把他的成功歸因於他所敬仰的赫拉克勒斯。

提謨修斯(timotheus,?—前354),古希臘政治家和將軍。

提摩勒翁(timoleon,約前400—前337),希臘軍事家和政治家,曾率軍解放敘拉古,保衛西西里。

阿格西勞斯(agesilaus,約前444—前360),斯巴達國王,崇尚武功,精於謀略,被視為斯巴達尚武精神的化身。

伊巴密濃達(epaminondas,約前420—前362),希臘底比斯將軍,兩次擊敗斯巴達,建立反斯巴達同盟,稱霸希臘。後進軍伯羅奔尼撒,在曼提尼亞戰役中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