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談野心

(1612年作1625年增訂)

野心就像膽汁,它是一種體液,如果不受阻礙,能使人積極、認真、敏捷、活躍。它一旦受到阻礙,不能自由流動,就會變得焦枯,因而就兇險惡毒了。同樣,有野心的人如果發現能扶搖直上,一往無前,與其說他們是危險,不如說是忙碌。然而他們的慾望如果受阻,他們就心懷不滿,看人看事總帶著一雙毒眼,只有事情開了倒車,他們才會高興。這是君王或國家的臣僕身上最惡劣的品質。因此君王如果任用野心勃勃的人,在處理事務時,只能讓這種人前進,不能後退才行。然而這麼做難免有諸多不便,因此還是乾脆不用這種人為宜。如果說他們升了官工作並無起色的話,他們貶了職,肯定會採取手段讓工作一落千丈。

然而,我們既然說過,除非迫不得已,最好還是不要使用有野心的人,那麼我們不妨談談,在哪些情況下,非用他們不可。戰爭中必須使用良將,不管他們的野心有多大。因為起用他們的好處可以彌補別的一切。而使用一個沒有野心的軍人就等於除掉了刺激他的馬刺。有野心的人還有一大用處,就是為君王在危難和遭人嫉妒的事情上充當擋箭牌。因為沒有人願意充當這種角色,只有他像只縫合了眼皮的鴿子,越飛越高,因為他看不見周圍的情況。還可以利用有野心的人把權高蓋主的人拉下馬。提比略就是利用馬克羅把塞揚努斯除掉的。

既然在這種情況下必須起用有野心的人,最後我們談談該怎樣駕馭這種人,以便減少他們的危險。出身微賤的野心家比出身高貴的危險小;生性嚴酷的比心腸好、得人心的危險小;新提拔的比老奸巨猾、權勢鞏固的危險小。有人認為擁有寵臣愛將是君王的弱點,不過這倒不失為對付野心家的一個最好的手段。因為寵臣掌握著榮辱之道時,別人不可能有過大的權勢。另一種約束他們的辦法是使用跟他們一樣倨傲的人相抗衡,但必須用一些中立的謀臣穩定局勢。因為如果沒有這種壓艙物,船就會顛簸得過於厲害。至少,君王可以鼓動培養一些地位較低的人與野心家作對。至於有沒有把野心家搞得身敗名裂的可能性,如果他們是些膽小怕事的人,倒不妨一試。如果這些人強悍大膽,這種做法反而加速他們的圖謀,事實證明十分危險。至於趕他們下臺,如果情勢需要,又不能突然下手,萬無一失,唯一的辦法就是恩威並用,軟硬兼施。長此以往,他們便心裡沒底,如墜雲裡霧中。談到野心,在大事上好勝的野心危害小,而事事都要逞強的野心危害大。因為後者會添亂,壞事。然而一個野心家在事務中攪和比帶著聲勢浩大的幫兇共同作亂危險小。在強手如林的情況下還想處處拔尖,任務十分艱難,不過這對公眾倒有好處,然而謀算在一大串零中充當唯一的有效數字的人則會敗壞整個時代。

謀求顯職有三個動機:其一,取得盡忠報國的有利地位;其二,尋找接近君王要人的門道;其三,追求一己財富的增加。誰的抱負是這三種當中最好的,誰就是一個正人君子。做人君者如能發現別人懷有哪一種抱負,他就是一位明君。一般來說,君王貴胄應選擇有高度責任感而不是一心要向上爬的人為臣,選將敬業精神放在心上而不是掛在嘴上的人為臣,必須把好事之情與拳拳之心區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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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羅(n.sertoriusmacro)是提比略皇帝的寵信。皇帝對塞揚努斯生厭後,馬克羅受命逮捕並處死塞揚努斯,並事先給禁軍一大筆賞金。但馬克羅的親屬子女也於西元37年遭到同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