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1367 陳浩基 第1頁,共2頁

「高sir,這位是新上任的刑事情報科b組主管關振鐸警司。」

高朗山總督察沒想到曹警司會突然到訪,更沒料到他會跟著名的關振鐸一同前來。行動指揮官往往不想有比自己高階的警官來到指揮中心,就像領兵的將軍不願意圖王或官員駕臨前線——對前線人員來說,上級就是麻煩的代名詞。高朗山跟關振鐸握手時,努力掩飾自己的想法,不過他懷疑面前這位精於監貌辨色的神探其實早看穿自己,對方只是出於禮貌保持微笑。

「關警司,您好。」高朗山說道。過去幾年,關振鐸主管港島總區重案組,接連偵破多宗大案,效率之高今其他總區的探員又羨又妒。高朗山升任西九龍重案組組長後,不少同僚暗中將他跟關振鐸作比較,縱使他往跡彪炳,搗破不少製毒工廠、瓦解了好幾個詐騙集團,但在關振鐸那種「怪物」面前,只能當第二名。高朗山不過比關振鐸年輕三歲,可是在他眼中,這位前輩就像遙不可及,永遠追不上的目標。

起步已經輸了——這是高朗山的心底話。關振鐸除了能力優秀外,更是早期警隊中少數的華人菁英。關振鐸在六○年代投考員警,那時高階警員一律是洋人,本地人只能負責基層工作,但關振鐸是少數獲得提拔,給送到英國受訓雨年的華人警員。關振鐸在一九七二年回港後,適逢警隊重組內部架構,他便晉升督察,立下不少功勞,扶搖直上。在那個年代,「到英國受訓」等同「升職通知」,就像皇帝授予黃馬褂,象徵著在組織的特殊地位。高朗山沒得過這種機會,他聽聞關振鐸曾在六七暴動時解決了某事件,獲得當時某位洋督察垂青,故此往後一帆風願,高朗山便暗自埋怨自己晚了幾年加入警隊,沒能夠藉那個動盪的時代爭取表現。

「關警司知道你們的行動後,特意過來打打招呼,希望將來合作愉快。」曹警司保持著一貫冷靜的語調,對高朗山說。曹坤高階警司擔任刑事情報科副指揮官,為人嚴肅,辦事幹練,警隊中人都認定他會是情報科下一任頭兒。

「我明白,石氏兄弟掌握了大量犯罪集團情報,對cib來說,他們是金礦吧?」高朗山故作輕鬆地說。

「對,如果逼得他們招供,至少可以堵截四條非法槍械流通管道。」關振鐸點點頭。

石本添,石本勝兄弟是警方通緝名單中排行首兩名的罪犯。自從四年前,即是一九八五年開始,他們犯下多宗嚴重罪案,包括八五年連環行劫彌敦道四間珠寶金飾店、八六年解款車劫案、八八年富商李裕隆綁票案等等。直至今天,這兩兄弟仍然在逃。警方相信,他們跟中港兩地數個犯罪集團有聯絡,利用這些管道獲得重火力槍械、僱用好勇鬥狠的亡命之徒、變賣贓物、偷渡到海外避風頭。警方試過數次搜捕,但奈何總是功敗垂成,頂多抓到他們的同黨,無法逮住這兩個首腦人物。

然而,數天前警方意外發現這兩個危險人物的行蹤。

因為旺角區的罪案率有上升趨勢,旺角分割槽的重案組多次掃蕩藏匿的犯罪分子。探員收到情報,知道可疑人物躲藏在某大廈某單位後,便會進行放哨確定位置和人數,評估危險性後再一舉攻入,拘捕犯人。這些歹徒包括毒販、劫匪、謀殺嫌犯、黑道幹部等等,分割槽探員除了偵查外,更往往要跟匪徒搏鬥,甚至有可能面對持槍的敵人還擊。分割槽警署資源並不充足,難以調動大量人手作支援,探員們只好硬著頭皮,見機行事,冒生命危險去拘捕疑人。

在這些日復一日、探員們都當成例行公事的行動當中,旺角區重案組第三隊某天遇上不一樣的情況。一九八九年四月二十九日——即是上星期六——第三隊準備到新填地街的嘉輝樓一個住所逮捕可疑人物。第三隊收到情報,指一名涉及偷車案的嫌犯藏身嘉輝樓十六樓七號室,隊長便派員監視,調查情報真假。探員發現嫌犯跟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於目標地點出現,於是計盡翌日晚上進行拘捕,就在三十號黃昏,探員們在隊長帶領下準備攻入嘉輝樓前,突然收到中止行動的指示。旺角區指揮官下命令,案件由西九龍總區重案組接手,分割槽重案組第三隊改為支援。

原因在於那名身份不明的男人。

「旺角重案本來要抓的是這個綽號『捷豹』的偷車犯。」高朗山在告示板前,指著一張照片,「但他們發現這個不明的男人,將照片傳給情報科,看看有沒有涉及其他案件……」

「他是外號『喪標』的沈漂,是石本勝的副手。「關振鐸接過話,說:「我已讀過報告了。」

高朗山略帶尷尬地點點頭,繼續說:「去年年末的銀行劫案,除了石氏兄弟外,我們確定這個喪標也是犯人之一。他跟石氏兄弟一同失蹤,如今現身,他們很可能正籌備另一宗氣大買賣。嘉輝樓十六樓七號室是上月才租出的,我們估計是作巢穴之用,只要監視著,就有機會抓到那兩個頭號通緝犯。」

「那麼,這五天有什麼收穫嗎?」

「有。」高朗山露出勝利的笑容。「弟弟石本勝已經現身了。」關振鐸揚起一邊眉毛。

高朗山沒有將石本勝出現的訊息向總部報告,除了考患走漏風聲的可能外,更因為自身利益。向總部彙報頭號通緝犯出現的訊息,只會讓o記介入,成功拘捕的話,除了功勞被奪外,更會打擊地區前線人員計程車氣,在總部,總區,分割槽的分隔上,地區性的警員都不想給「外人」插手干預,因為行動仍在進行中,為防行動失敗,高朗山有足夠理由壓下石本勝現身的訊息,如今他向總部cib的兩位高階警官說明,就代表他胸有成竹。

「前天,我們已發現捷豹駕車接載一名禿頭男人回來。」高朗山指著一幀光線不足的照片,相中的兩個男人正步往嘉輝樓的其中一個出入口。「我們仔細監定過,雖然容貌有點改變,但他是石本勝。」

「是左手手背上的疤痕吧。那是四年前槍戰造成的。」

高朗山心下一凜,這線索他和手下花了好幾個鐘頭才發現,關振鐸只瞄一眼便輕鬆說破。

「根據過去的案例,石本添不會丟下弟弟,讓對方單獨行動,而且目前犯人巢穴只有三人,這規模亦不足以他們進行大規模的案子。高朗山把心思放回案件上,說:「我們截獲情報,估計石本添會在明天現身,他很可能僱用兩至三名大圈去犯案。等石本添到場,我們就行動。」

「情報來源是?」

高朗山暗自竊笑,心想這次可以扳回一城。「我們知道捷豹手上數部傳呼機的號碼。」

「哦?」

「我們先前抓到一個道友□,他供稱替捷豹申請了五部傳呼機。既然捷豹跟石氏兄弟是一夥,我們就相信這些傳呼機是石本添他們這次使用的。」高朗山笑道。

i□道友:吸毒者的俗語、在香港,申請傳呼機服務必須出示身份證明檔,聰明的罪犯不會笨得洩漏行蹤,通常會僱用一些古惑仔或吸毒者,要他們去辦幾部傳呼機,作為同黨間聯絡之用。/i

「而我們昨天收到這樣的訊息了。」高朗山走到二口螢幕旁,跟操作電腦的部下示意,叫他。找出那條訊息。

「042.623.7.0505」

黑漆漆的蟹幕上,亮出這一串綠色的數字。

「雖然電訊商不太情願,但我們有法院頒令,他們不得不讓我們攔截通訊。這串數字說的是……」

「石本添在五月五號現身。」關振鐸說。

「呃,對……啊,這暗號是情報科解開的,關警司當然知道了。」高朗山苦笑地打圓場道。

香港早在七○代已有傳呼撥出現,但直到八○年代中才開始普及,從早期只會發出響聲和閃燈,機主必須致電服務檯才知道傳呼者留言的工具,傳呼機到今天已進化成附有液晶數位螢幕的「數位機」,雖然傳呼磯未能顯示文字——預計這功能會在幾年內實現——但能顯出數位,已大幅減少機主打電話到服務檯的時間,無論在效率和降低經營成本上都是一大進步。

電訊商會給機主一本小小的程式碼表,讓大部分常用訊息程式碼化,使用者只要拿著小冊子核對,就能理解內容。

例如姓「陳」的編號是004,「正在前來」的代號是610,「交通擠塞」是611,「時間」是8,那麼「004。610.611.8.1715」就是一位姓陳的先生或小姐告訴餓主,他因為交通問題,要在下午五點十五分才能到達。

程式碼表還有一堆地名和地標,像「中環」、「佐敦」、「太子」地鐵站,「中港城」、「海洋中心」,「新城市廣場」等等,也有一些泛稱,比如餐廳、酒吧、賓館、公園之類,儘量令口訊程式碼化。

其實一般來說,傳呼者都是留下姓氏和電話,所以搬主看到「004,3256188」便知道要撥打3256188給姓陳的朋友,不用先打電話到服務檯,查問號碼後再打給朋友,而這種詳細的程式碼表讓搔主連回電傳呼者的工夫也能省下。當然,太複雜的口訊,服務檯還是會留下「請覆臺」的代號,機主還是要用老方法才能知道訊息。

過去數次搜捕石氏兄弟的行動中,警方偶然找到他們的黨羽遺留下來的傳呼機,可是調查後,對通訊紀錄大感不解,因為內容並無意義。後來,情報科從僅有的紀錄中,推斷出一套程式碼,估計石氏兄弟使用代替原來號碼的暗號。例如本來代表「打麻雀」的623其實是「集合」。

「吃飯」的625是「行動開始」,「取消約會」的616是「逃跑」等等。縱使情報科只憑著核對紀錄和犯案過程,推敲出部分密碼,但他們確信,代表姓「林」的042,是兄長石本添專用的代號。

換言之,石本添只要向服務檯說出「我姓林,請告訴機主五月五號打麻雀」,傳呼機亮出「042.623.7.0505」,實際內容便是「老大告訴同夥五月五號集合」。

這一點上,警方的確佔了上風,為防石本添更改暗號,這代號表只有督察級人員和cib成員知悉。不過,高朗山知道,石本添不是省油的燈,他老早有補救的方法,這幾天高朗山擷取的訊息很少,至少他沒有收到捷豹接石本勝到場的訊息。他相信,這群賊黨每人身上有數部傳呼機,輪流隨機使用,即使部分訊息外洩,警方仍無法掌握全盤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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