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1367 陳浩基 第2頁,共2頁

阿聲嚥下一口口水。雖然他這兩年來在駱督察手下辦事,見過不少屍體,但一想到帶著倒鉤的長鏢刺進腹部,把內臟搗個稀巴爛,心裡就有點發毛。

「另外,死者身上除了腹部的致命傷,後頭部亦有兩處傷痕。」駱督察說:「這兩處挫傷有點古怪,根據法醫的報告,死者是在受到第一次打擊後,隔一段時間再受第二擊。從衣領上的血跡和傷口推斷,兩次襲擊相隔半小時左右。我們無法確知當時的情況,但鑑證人員已經找到做成傷害的武器——那是本來放在書桌上裝飾用的金屬花瓶。這個花瓶上沒有任何指紋,犯人似乎用它襲擊死者後,曾仔細地抹拭表面。」

駱督察再次把視線從記事本移開,掃過房間裡的眾人,最後停留在病人身上。

「而死者的死亡狀況,卻是最令我感到疑惑的部分。」駱督察皺起眉頭,說:「死者躺臥在書架旁,身旁有一本家族相簿,鑑證人員在裡面發現染血的指紋,相信死者在死前曾翻看,從地上的血跡,我們知道死者在受致命傷後,從書桌爬到五公尺外的書架,再翻看照片,法醫估計,死者受傷後超過二十分鐘才死去。我曾經以為他是想留下什麼訊息,但仔細檢查後,相簿裡的血跡毫無規律,死者像是純粹想觀看舊照片。更奇怪的是死者的手腕和足脛有被膠帶捆綁的痕跡,嘴巴亦曾被膠帶封口,可是死者被發現時這些膠帶已被撕走,沒有留在現場。」

阿聲幾天前知道這化驗結果後,曾提出想法——膠帶不一定是犯人所為,也許是死者有被虐待的癖好,那是跟情婦「玩樂」時留下的證據。結果他這番話令組內的女同僚對他投下鄙夷的目光,就像是看到變態的傢伙。駱督察倒不以為然,只取笑他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有錢人都荒淫無度,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異常嗜好?」

「撇開那些有點奇怪的現場狀況,單從環境推斷,我們猜想犯人是竊盜犯,他在半夜打破窗子,潛入書房,在搜掠時遇上死者,於是用花瓶襲擊對方,將他打暈,捆綁後繼續搶掠。犯人發現保險櫃,但無法用工具開啟,於是利用魚槍威脅死者,要對方說出密碼,死者不從,結果被犯人用魚槍殺死,犯人最後奪取二十萬元的現金後逃去……」

「嘟嘟。」

低沉的響聲,打斷了駱督察的話。指標指著no,五位證人面面相覷,為此感到訝異。

「師傅,你想說犯人不是外來者嗎?」

「嗶。」指標爽快地移到yes。

駱督察一臉錯愕,說:「我們深入調查後,確實判斷犯人並非小偷的可能性較大——我們在窗戶外面沒有找到攀爬的痕跡,窗子下方的花圃亦沒有找到腳印。我曾想過犯人或許從別處潛入,利用遊繩的方法從屋頂垂降,但頂樓的欄杆沒有任何痕跡。當然犯人仍可能是用直升機……」

「嘟嘟。」這聲音就像老偵探在嘲笑自己的徒弟,錯過簡單易見的事實,一直往牛角尖鑽去。

「師傅你憑我剛才的話就知道犯人不是外來者?」

「嗶。」又是一個爽快的yes。

「我剛才說過的話……是打破窗戶的方法嗎?是死者被魚槍殺死的證據嗎?還是房間被搜掠過的痕跡?」

十字默默地停留在畫面的中間。

「是書桌嗎?是書架嗎?是花瓶?是地板——」

「嗶。」

就在駱督察說出「地板」二字,指標作出反應。

「地板?地板什麼都沒有啊,既沒有指紋也沒有腳印,乾淨得不得了。」阿聲插嘴道。

駱督察突然回頭望向阿聲,再轉頭看著床上的師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那就是啊……」駱督察猛拍一下額頭。

「什麼?」阿聲仍是一臉茫然——雖然俞家的五人亦露出相同的表情。

「阿聲,我們何曾看過如此乾淨的盜竊現場?」駱督察慢慢地說:「沒有指紋可以理解,因為指紋是檢控的鐵證,小偷怕留下證據自然會戴上手套:可是鞋印並不是什麼有力的佐證,尤其是一般的闖空門,犯人才不會想方法消去腳印,只要先買一雙新鞋子,作案後銷燬,那就一勞永逸。」

「可是如果犯人殺人後,為了掩飾,特意清潔地板亦不是沒可能啊。」阿聲說。

「如果這樣的話,散滿一地的檔案和雜物就不能解釋了。」駱督察道:「我們假設犯人經過花圃的泥地,闖入空無一人的房間,偷取財物期間遇上死者,捆綁對方後繼續搜掠,因為脅迫不成才動手殺人。如果他為了消去腳印,就要先收拾地上的雜物,可是他沒有理由清潔地板後,再把雜物放回地上。殺了人,消去證據,遺留在現場把『搜掠過的痕跡』重現,而不是第一時間逃跑?這完全說不通吧。」

俞永義聽到他們的對答,漸漸瞭解駱督察要關警官幫忙的原因。不過是敘述了環境資料,這昏迷中的老人就能作出員警花上大量人力物力才得到的結論—一想到這兒,俞永義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生怕自己會被這個連指頭都不能動的老偵探看穿。

他害怕他殺人的罪行會逃不過對方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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