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明上河圖密碼 冶文彪 第1頁,共2頁

「高麗呢?」

「高麗一來已領教過金人虎狼之性,二來大宋一旦與金結盟,高麗便孤立無援。」

「西夏也怕?」

「自然。西夏一向依仗遼人,才與大宋戰戰和和,侵擾不休。」

「方臘呢?」

「方臘若能劫走金使,便能搶先設法與金結盟,那便聲勢更壯。」

「若金使是真紫衣客,朝中這些重臣為何要派出那許多假紫衣客?」

「眼下能想到的,唯有‘迷惑’二字。朝廷恐怕已探知這四方意欲殺奪金使,便分別派出假紫衣客??」

「朝廷若真有此意,只須派重兵護住金使即可,何須費這許多氣力?」

「官家因方臘在東南作亂,已對海上之盟心生反悔,讓金使留在登州,暫緩進京。那金使卻幾次潛出驛館,意欲步行進京。」

「這仍然解釋不開,為何要派出那些假紫衣客。」

「我們剛才正商議到此,也覺著難解其中緣由。」

六個人都不再言語,各自低頭思忖。

半晌,陸青忽然輕聲道:「梅花天衍局??」

眾人一起望向他。

陸青徐徐言道:「正月初,官家召前樞密鄧洵武進宮弈棋,棋到中盤,下成僵局。官家苦思不得,一瓣梅花偶然落向棋枰,所落那空處,竟是一手妙著,一著五式,同時破解五處危困。官家恐怕是從中悟出了一條計策,不但能拖延金使,更能一舉對付另外四方。鄧洵武一向不贊同海上之盟,又怕訊息洩露,怪罪到自己,便裝病詐死,躲藏到爛柯寺中。」

顧震大驚:「這局是官家所設?!」

張用大笑:「原來如此!紫衣客便是那瓣梅花!」

馮賽恍然而嘆:「金使往來,行蹤絕密,外人從未見過真容,只須形貌大體相似,再做得隱秘,便可矇混。」

梁興也眼睛一亮:「各方所捉假紫衣客,不但冒充金使,更可行反間之計!方臘老窩在睦州清溪山中,山深林茂,外人極難尋見。若讓他捉去假紫衣客,正好插進一個探子,暗中留下路線標記??」

陸青低眼尋思:「官家欲拖延金使,便命唱奴李師師趕往登州,迷住金使,與他由水路,四處繞行。此舉雖能拖住金使,卻還有一個副使。正副使之間,未必事事同心,這裡便用到了王倫。我猜測,王倫與那金使樣貌恐怕酷似,設計讓正使與副使半夜裡先後從驛館逃出。王倫則插在中間,讓那副使錯認,並一路追趕,又差人在途中隨時遮掩,不叫那副使追到。拖延了大段時日後,李師師與那正使乘船到了汴京。王倫奔上那船,迅即躲進櫃中,副使隨後跟上船,到艙中所見,則是正使本人。兩人終於會合,那副使卻毫不知情。」

趙不尤沉聲道:「對高麗,任其刺殺假紫衣客,正可反做把柄;對遼,間諜既已查知海上之盟,不若索性叫他們捉去假紫衣客,和盤供出海上之盟,以此來威嚇遼人,藉機索還燕雲十六州。」

「對西夏也有威懾之用——」馮賽接道,「西夏若知宋金聯盟,便不敢再輕易進犯。」

張用拍桌笑道:「果然妙!一著五式,拖金、嚇遼、戲西夏、警高麗、滅方臘!」

三、梅船

六人一起穿過房舍後門,來到船塢池子邊。

顧震見梁興行動有些吃力,一問才知,他受了傷,且瞧著不輕。梁興卻笑著說不妨事,跟著其他人一起走近那梅船。

那天趙不尤來此驗證梅船消失之法,叫兵卒將梅船從那遊船空殼裡拖了出來,並沒有套回去,梅船頂上無篷,靜泊在水面上。

顧震望著那船面納悶:「遼、西夏、高麗、方臘四方如何得知紫衣客在這梅船上?」

趙不尤答道:「官家派了四位重臣,分別設法將紫衣客資訊傳給了這四方之人。高麗使那裡,是由蔡京安排李儼去做館伴,自然是李儼假作無意,讓高麗使偷聽到紫衣客在應天府上梅船。」

馮賽說:「我這邊是李邦彥,他知道芳酩院牛媽媽是西夏間諜,特意包占顧盼兒,假意將一個密信銅管落在顧盼兒房中,讓牛媽媽得知此信,吩咐李棄東設法劫走紫衣客。」

張用晃著頭道:「我這裡,是那個阿帚裝作賣首飾,從趙良嗣府裡探到。那趙良嗣原名馬植,正是提議海上之盟那遼地漢人。」

梁興望著陸青說:「我這裡先還無法猜透,幸而陸先生問到一條緊要訊息。宋江一夥人被招安後,有個叫蔣敬的人先去投奔方臘,繼而又回到宋江那裡。其間恐怕是童貫安排,叫他帶了紫衣人訊息先去方臘那裡獻功,方臘又派他上到梅船,將紫衣客劫到鍾大眼船上。摩尼教為防洩密,那牟清隔著壁板,用毒錐刺死了蔣敬。」

顧震仍極納悶:「遼、西夏、高麗、方臘四方都派人上了這梅船,真紫衣客卻不在船上,而是在下游另一隻客船上,由李師師陪著。這梅船上算起來,共有四個假紫衣客,如何讓四方之人誤以為,自己所殺所捉的那個是真紫衣客?」

趙不尤道:「朱勔派六指人朱白河訓教宋江諸人,他們必能分辨那四方之人。」

「如何分別?」

梁興道:「傳信時,給各方的所傳口信不同,第一方將這船喚作梅船,第二方便可稱作朱家船,第三、第四方再各取一名。那些人上船前自然先要問船上人,從他們口中所問,便能分辨各歸哪方。」

馮賽接道:「從我打問到的看,四方人安排的艙室各自不同。六間艙室,紫衣客在右邊中間那間,他左隔壁是寧妝花和丈夫的棺材,右隔壁是船主,正對面則是林靈素和小童,蔣敬和郎繁各在斜對面左右兩間。」

顧震忙問:「四個假紫衣客都在右邊中間那艙室裡?」

趙不尤沉聲說:「這倒果真是個難題。四方人自然都在密切監視,一旦發覺有兩個以上紫衣客,此計便被看破??」

馮賽說:「其中一方一旦殺劫了紫衣客,其他三方也會察覺。」

梁興道:「得讓每一方都誤認為那間艙室裡只有一個紫衣客,而且只有自己得了手。蔣敬這邊倒容易,那紫衣客是童貫安插,不必劫奪,清明船到岸後,蔣敬與他一起跳到後面鍾大眼船上。」

張用說:「遼國是派了姜璜詐死,躲在棺材裡,夜裡爬出來,從隔壁劫走紫衣客。寧妝花對此一無所知,姜璜自然用了迷煙,先後將寧妝花和隔壁的紫衣客何奮迷暈,而後從船舷板爬進隔壁,將何奮拖過來,塞進棺材裡,自己隨後跳水游上岸。」

馮賽說:「李棄東是買通了胡稅監,梅船凌晨到稅關時,他帶人上船查驗,進到右中那間艙室,逼迫紫衣客,我弟弟馮寶,從視窗跳上對面駛來的那隻船。」

趙不尤道:「郎繁是半夜潛入那艙室,去殺董謙,卻反被董謙所殺。他的屍體被藏到隔壁艙室下面。」

顧震道:「這樣說來,前半夜姜璜,後半夜郎繁,凌晨胡稅監,天明到岸是蔣敬。起先那艙室中是何奮,他被拖到隔壁後,如何讓董謙、馮寶和蔣敬所帶那紫衣客先後進到那艙室中,而不被察覺?」

「我去瞧瞧!」張用抬腿跳到梅船那船板上,鑽進了艙室中。半晌,他在右邊頭一間船主那艙室裡高聲叫喚:「過來瞧!」

諸人挨次跳上船,擠在那艙室門邊朝里望去。見那艙底板全都被張用推開,底下露出三個橫向暗艙。當時墨兒只發覺了靠外邊兩個,谷二十七在外側暗艙裡,郎繁的屍首則藏在中間那個暗艙中,裡面一個暗艙則空著。

顧震探頭問:「另三個紫衣客分別藏在這底下?可是,怎麼挨個送到隔壁那艙室裡?」

張用笑了笑,伸出雙手,抓住右牆壁板上釘的一根橫木,朝自己懷面用力一拉,那壁板竟應手向這邊平移過來,他再一推,那壁板又向隔壁滑去,一直移到了隔壁艙室的對牆。兩間艙室通為一間。張用走到那艙室,笑著俯身,輕易便掀起一塊底板,下面也露出暗艙,和這邊相通:「兩個艙室,上頭、底下,皆可隨意往來。」

諸人先是一愣,隨即不覺笑了起來。

趙不尤道:「邊上這間是船主所住,那宋江便在這裡窺探隔壁。依次將紫衣客送進去。」

顧震又問:「他如何能斷定那四方次序?」

趙不尤道:「他不必斷定,只須安排。」

「如何安排?」

「他已知蔣敬到汴京後才下手,西夏人又未上梅船,便只剩兩方。他先把何奮放進隔壁這艙室,叫自己兄弟看住外頭通道,防止郎繁先進去。等那隔壁的姜璜得手後,再放董謙進去,讓郎繁動手。郎繁出了差錯,反被殺死,董謙又跳河逃走。他只能將郎繁屍首藏進暗艙中,繼續照計而行,又將馮寶放進去,等西夏人動手——」

「原來如此??」

四、旨意

這時,看守船塢那老吏引著個人走了過來,是張擇端。

諸人一起回到岸上,和張擇端一一拜問過。

張用笑問:「張待詔,你是否已先知曉,這梅船大局是官家佈下的?若不然,清明那天正午,你為何偏巧在那虹橋頂上,要畫下當時一幕?」

張擇端一聽,眼中露驚,面色頓時漲紅。

趙不尤溫聲道:「莫怕,我們已解開了這局。」

張擇端猶豫片刻,才點了點頭:「是官家下旨,叫我清明正午去畫虹橋之景??」

張用又笑道:「他是要記下這經天緯地之奇局。清明那天,他也在虹橋附近?」

「嗯。我當時在虹橋上忙著記四周景象,朝西南頭望過去時,一眼望見官家身穿便服,站在十千腳店樓上窗內張望,他也瞧見了我。那時我才醒悟,那神仙降世是他安排??」

趙不尤忙問:「他身邊有何人?」

「宰相王黼、直學士蔡攸和太尉梁師成。除此之外,橋上兩岸還有太師蔡京、太傅楊戩、樞密鄭居中、太尉高俅、應奉局朱勔、右相李邦彥,他們都身著便服,藏在各處??」

張用笑起來:「哈哈,他們原本是來共賞這盛事奇景,卻不想這條妙計糟亂到這般,連那銀帛天書也被人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