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清明上河圖密碼 冶文彪 第2頁,共2頁

「御前禁衛班是梁太尉親自揀選。」

「梁師成?」

「雖同為太尉,梁太尉卻是宮中隱相。你折了梁太尉顏面,高太尉若想升樞密,只有拿你賠罪。」

梁興驚得頭皮一陣陣跳,半晌才回過神:「你為何要殺紫衣客?」

「我只奉命,不知內情。」

「紫衣客來由你也不知?」

「不知。」

「那個管指揮是你殺了丟在井裡?」

冷臉漢並未答言,但眼中並無否認。

「你為何恨我?」

「我只奉命行事。」

「不,你恨我。」

冷臉漢並不答言,目光卻隱隱顫動。

梁興一時間不知還能問些什麼,不由得愣在那裡。

前頭忽然傳來叫聲:「梁教頭!」似是那都頭張俊的聲音。

梁興應了一聲。十來條漢子聞聲打著火把奔了過來,最前頭的果然是張俊。他過來看到這情形,頓時睜大了眼。

梁興仍用刀逼住冷臉漢:「張都頭,這些人害了許多人性命,勞煩你將他們捆起來,交給開封府——」

可這時,他手中的刀猛然一錯,冷臉漢竟將脖頸前伸,使力一擦,刀刃割破他喉管,血頓時噴了出來。梁興忙收回刀,冷臉漢卻已仰栽下去,頭撞到地上,抽搐片刻後,再不動彈。梁興頓時驚在那裡。

「你肩上這刀——」張俊在一旁關切道。

梁興這才回過神,咬著牙關,將刺進肩頭那把刀拔了出來。張俊在一旁瞧著,不由得咧嘴皺眉。

梁興忍痛問道:「張都頭一直在跟蹤我?」

「我怕你們有閃失。」

「你恐怕還有其他緣由,為那紫衣客?」

「嗯??並非我有意隱瞞,我只是奉命。」

「奉誰的命?」

「韓副將。」

「韓世忠?」

「嗯。」

梁興驚詫至極:「他在哪裡?」

「他在辦另一樁要緊事,過兩日才能見你。」

「他又是奉誰的命?」

「童樞密。」

「童貫?」

四、相偕

張用為了算命,幾乎一夜沒睡。

他想了許多法子,幾乎將古往算經裡頭的全部演算法都試過,卻仍尋不出一個有用的演算法。即便阿翠真是大遼宗族耶律伊都的私生女,離開黃河後,真的回到汴京打探訊息,真的在北郊那七處農舍中藏身,真的去了那三十八位官員中的某一家,卻仍無法算出,她此刻確切在何處。更算不出,明天她將會去哪裡。

他從沒遇見過這麼難的題目,一旦思入,茫茫無際,如同一隻螞蟻被丟到恆河沙灘上,妄圖從那無限沙粒中,尋見其中一粒。

自小他便極好奇世間最大數字是什麼,周遭卻無人知曉,最多隻會說到億和兆。直至他讀到東漢《數術記遺》,才曉得,兆之後,尚有京、垓、秭、壤、溝、澗、正、載。再往上,便無人能知,只能喚作無極,或佛經中不可思議無量大數。

這些年,他雖時常用到算學,卻難得算到億和兆,更莫說後面那些大數。這兩天算阿翠的去向時,阿翠行經的每一步,都有諸般可能,每種可能又有諸般可能??他幾乎算到了最大的「載」,地面、牆面都不夠用,犄角兒和阿念替他擦抹了幾回。卻越算,離得越遠。每當算到足夠大時,總能發覺更大、更多。

挑燈算了個通宵,天亮時,一眼瞟見朝陽,他忽覺得天旋地轉,栽倒在地上。等醒來,已經是傍晚,自己躺在床上,犄角兒和阿念守在旁邊。想起那題目,他頓時哭起來。

「姑爺,你怎麼了?」

「我算不出來!」

「算不出來,就莫算了,哭什麼?小娘子教我緙絲,我卻連一隻蟲一片葉都緙不好。我也沒哭,小娘子也沒罵我。她說做不得,便莫強做。世上愚人苦,皆因強用心。」

張用一聽,又笑起來。

「你是笑我,還是笑小娘子?」

「我是笑我算不出來。」

「算不出來也笑?」

「莊子雲: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便是那隻朝菌,早晨生,傍晚死,卻瞪著眼,想猜破天黑後,到底該是何等景象。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正笑著,一個人連聲喚著快步走了進來,是黃瓢子,一臉驚,滿頭汗。

「張作頭,何奮並沒有逃走。」

「那他去哪裡了?」

「應天府。」

「應天府?他穿了耳洞?」

「你怎麼曉得?」

「猜的。是何人派他去的?」

「我不敢說。」

「說。」

「那個隱相??」黃瓢子壓低了聲音。

「梁師成?」

「張作頭輕聲些!你說何奮到底是去做什麼?」

「他去了應天府,上了一隻船,被人弄暈,放進一隻棺材裡。第二天,船到汴京,棺材上了岸,卻被另一個人派人劫走??」

「什麼人?」

「那根掃帚!」阿念在一旁答道,「我家小娘子也是被她劫走的。」

「掃帚?」

這時,又有兩個人走了進來,程門板和範大牙。

「程介史?」張用坐了起來,「查得如何?」

「三十八家都已問過,自進到正月後,三十七家都沒再見過阿翠——」

「剩餘那家是?」

「秘書丞趙良嗣。前天,阿翠曾去過他宅裡。」

「此人有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