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篇 焦船案 第一章 燕燕于飛

清明上河圖密碼 冶文彪 第2頁,共2頁

他不知柳七聽了會如何,也懶得多想。他向來覺得,世間之人,皆難自主。唯心力強者,才能掙破私心隘見,跳脫於桎梏之外,委命自然,與大化同流。而心力弱者,你指以正道,他反倒視為歧途重負。如同惜苗寒凍,灌以熱湯,未解其難,反增其累,倒不若順其自然、各自相安。

至於柳七不願說出江四的死因,他反倒覺得更好。難得碰見這樣一個連環謎題,要借他人之力才能解開,還有什麼興味?

他驅驢回到力夫店,見程門板仍坐在裡面,旁邊還有個黑衫中年男子正在跟他說話,男子腳邊放著個木箱,瞧著像是仵作,恐怕是剛查驗完解八八的屍首。張用跳下驢子,笑著走進去:「我又回來了!」

程門板雖仍挺著身、板著臉,看見張用,目光卻一動,但迅即掩住。

張用笑著拱手一揖:「做事得有始有終,江四的死因還沒查明白,我願再效一二薄力。程介史能否讓我瞧一瞧江四的屍首?」

程門板略一沉吟,轉頭吩咐站在店角的胡小喜:「你帶張作頭去。」

「多謝!鼻泡老弟,咱們這就去?」

張用不等胡小喜答應,已轉過身,快步出門。犄角兒和阿念剛在外頭下了驢子,他伸手一揮,兩人又忙翻身上了驢子。胡小喜也快步跟了出來。四人騎著驢,犄角兒另牽著柳七那頭驢子,一起進城,來到開封府側邊一個小府院。驢子拴在門外,犄角兒看著。胡小喜向門吏打聲招呼,引著張用走了進去。阿念也想瞧,緊緊跟在後面。庭院不大,鋪著青磚,正中一間黑漆公廳,兩側都是青瓦黑門高房,門都鎖著。瞧著有些冷肅,四處飄著些臭味。張用從沒來過這裡,站在庭院中間,笑呵呵四處瞧著。胡小喜快步走進公廳,片時和一個老衙吏走了出來。那老衙吏引著張用三人走到左邊一間房門前,取出鑰匙開啟了黃銅門鎖,一股腐臭氣頓時撲出。張用知道這是屍臭,平日難得聞到這氣味,不由得連連抽鼻深吸,細品其中滋味因由。胡小喜和阿念卻都用手指捂住了鼻孔。

那老衙吏先走了進去,張用忙笑著跟上,房子裡有些昏暗,臭氣越發燻人。滿屋排滿了簡陋木板床,床上停放著屍首,都用舊麻布罩著。床腳用細麻繩拴著張白紙,上頭寫著字。那老衙吏走到右邊一排,一個一個檢看紙上文字,到第四張床時停住了腳:「就是這個。」

張用走過去伸手一把揭開了麻布,底下露出一具屍體,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頭戴灰頭巾,身穿舊布衫,面孔已經有些青黑,眼看就要腐爛,脖頸上一道深口,血水也早已凝得烏黑。張用湊近那張臉仔細打量,眉毛濃黑,眼窩微凹,鼻樑挺直,厚嘴唇,鼻翼兩側紋路有些深。神情雖已僵住,瞧面相,卻仍能想見生時當是一個誠樸人。張用回頭問:「他身上有什麼物件?」

「都在這個袋子裡。」那老衙吏從屍體腳邊抓起一個灰舊布袋,將裡頭的東西傾倒在床邊空處,只有幾樣東西——一小串銅錢,一塊肥皂團,一盒胭脂,一張綠絹帕子。

張用一樣樣拿起來細看,肥皂團和胭脂都是新買的,沒用過。他展開那張綠帕子,見裡頭包著一綹烏黑頭髮,用一根綠繩紮成了一個小卷兒。

「那是阿翠的帕子!」阿念忽然叫道。

「哦?銀器章家那個使女?」

「嗯!頭兩回去章家,阿翠手裡拿的就是這張帕子,角上繡了朵石榴花不是?後來,她換了張石青色的,我還問過她,她卻沒聽見,緊著把話頭移到我穿的那件白綢衫子上。原來帕子被這人偷去了。」

「不是偷去,估計是阿翠送給江四的,還有這綹頭髮,是定情物。」

「他們兩個認得?還定情?」

「銀器章家廚房裡灶臺乾乾淨淨,像是新刷整過。江四又是泥爐匠。他家的爐灶恐怕正是江四去刷整的。江四和阿翠怕也是那時相識,彼此都動了情、中了意……這肥皂團、胭脂瞧著都是新的,沒用過,應該是江四出去買給阿翠,回去途中被人殺了……」

「清明那天,我跟著小娘子去銀器章家,沒見阿翠。僕婦說她著了病,回家去了。」

「阿翠怕是也已經死了。」

「死了?」阿念哀叫起來。

「鼻泡小哥,你趕緊去查問江四的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