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翹也要過那密信,看後道:「他既然偷了香袋,就可以要挾我們,何必再去冒險劫走康大嫂母子?另外,康大嫂藏在船塢中,除了我和二嫂,並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人怎麼會找到那裡?」
「這的確有些不合常理……」墨兒低頭默想起來。
香袋是在尹嬸那裡丟的,這人不但知道康大嫂母子藏身之所,又從尹嬸那裡偷走香袋,兩下里他竟然全都知情。另外,從跡象看來,康大嫂母子似乎不是被強行劫走,而是主動跟著他逃走。若不是信得過的熟人,怎麼肯在深夜跟他逃走?這是什麼人?
這時,武翔又問道:「這信上說把銀子放到‘來船’上,這是什麼意思?」
墨兒答道:「此人恐怕已經安排好了一隻船來。」
康遊道:「他來取銀子,難道不怕被捉住?」
墨兒道:「他自然是已經想好了脫身之計。」
武翔道:「無論如何,咱們先把銀子準備好。」
朱氏小聲道:「咱們家積蓄,全都蒐羅出來,恐怕也只有五十兩銀子。」
武翔大聲道:「我去借!莫說一百兩,便是一萬兩,我們也得設法弄來!這倒不是為那個香袋,而是我們欠康家的。康大郎因我們而喪命,便是抵上我們性命,也得救回他妻兒!」
朱氏和武翹頓時紅了臉,一起低下頭。
武翔轉身剛要走,康遊攔道:「武大哥,我還有些積蓄,大概有六七十兩銀子。」
武翔忙道:「這事是我家招惹出來的,怎麼能讓你出?」
康遊滿眼悲悔,沉聲道:「不能怪武二嫂和武三弟,事情起因於我,該當由我來贖罪。何況要救的是我嫂嫂和侄兒。武大哥就不必再爭執。」
武翔嘆了口氣道:「好。救人要緊。我們先湊齊一百兩銀子,救回他母子,其他事以後再說。」
香袋案竟然和梅船案有關。
墨兒忙趕回家中,去給哥哥報信,嫂嫂卻說哥哥已經搭船去應天府了。
他大為遺憾,又騎驢進城,找見顧震,向他求助。顧震聽了,立即吩咐萬福明天帶四個弓手前去小橫橋協助緝捕綁匪。
第二天清早,墨兒早早起來,租了驢,急急趕往小橫橋。
到了小橫橋,武家和康家的門都關著,墨兒來到康潛古董店門口,下了驢,抬手敲門,隔壁彭家的門卻先開了,裡面走出一個人,是彭嘴兒。
彭嘴兒扭頭看到墨兒,立即笑著問候:「趙兄弟早啊。他家的事還沒查完?」
墨兒只應付了著笑了笑:「彭二哥又去說書?」
彭嘴兒笑道:「可不是,生來就是辛勞命。」
這時,古董店的門也開了,是康遊,仍穿著孝服,滿臉疲容。墨兒向彭嘴兒點了點頭,便走了進去。
康遊在身後剛關好門,墨兒看見萬福從中間小廳走了出來。
萬福壓低聲音道:「四個弓手我已佈置好了,一個在康家廚房裡,一個在武家廚房,另兩個在對岸草叢裡埋伏。」
康遊走過來指著桌上一個布包說:「銀子也準備好了。」
墨兒問道:「密信上說的船來了沒有?」
萬福和康遊一齊搖了搖頭,三人走到後面廚房,一個弓手坐在灶臺上,趴在窗邊,將窗紙劃了道小口子,透過縫隙向外張望,聽到三人進來,他回頭道:「萬主管,船仍沒來。」
萬福道:「只能等了。」
廚房裡擺了三張椅子,萬福坐了下來,康遊卻走到左窗邊,也用指甲劃開一道口子向外張看。
墨兒道:「那人既然說派船來取銀子,自然不怕我們,我們恐怕也不必這麼偷看。」
萬福道:「除非他會遁形隱身法,否則絕不可能安然取走銀子,這人是不是在戲耍我們?」
墨兒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那劫匪在打什麼主意?哥哥又去了應天府,他只能靠自己。然而他唯一想到的是,劫匪這恐怕是拖延之計,把大家拴在這裡,他好趁機逃走。但他是什麼人,根本無從知曉。他將春惜母子藏到了哪裡,更沒有一絲蹤跡。他投密信反倒有可能暴露行蹤。難道這人仍是近旁之人?
墨兒忽然想到,知道春惜母子藏身之所的,除了武翹,便只有武翱的妻子柳氏。春惜也相信她,她若編造個藉口,春惜多半會跟她逃走。同時,武翹找尹氏替他取貨,柳氏也是唯一知情之人。難道柳氏仍想為丈夫報仇?
不過,柳氏又如何能從尹氏櫃子裡偷換掉香袋裡的東西?她既沒有鑰匙,那櫃子和盒子也都沒有被撬損。
墨兒望著廚房後門,想起春惜在這裡偽裝被劫走的計謀,心裡忽然一驚:仍是合謀?柳氏想要偷走香袋裡的東西,唯一的辦法是——花重金買通尹氏,尹氏自己將香袋裡的東西偷換給她!
想到此,他忙對萬福道:「萬大哥,我到隔壁武家去看看!」
說著便開門出去,來到武家後門,抬手敲門,來開門的是武翹,武翹低聲道:「船還沒來。」
墨兒點點頭,問道:「你家二嫂可在?」
武翹有些納悶:「在。」
墨兒走了進去,這宅子他上次從前門到後門穿過一次,不過當時擔憂康潛,事情緊急,沒有細看。房子格局和康家相似,不過要寬展一些,陳設也稍好一些。
武翔和朱氏都坐在中間過廳裡,兩人看到墨兒,一起站起身,臉上都有些憂急。武翔走出來道:「那人會不會在騙我們?」
墨兒道:「目前還不清楚,等那船來了再看。」
朱氏嘆道:「那船至今還不見來。」
墨兒掃視一圈,不見柳氏,便問道:「柳二嫂可在?我有些話要問她。」
「我在——」柳氏從過廳旁邊的一間臥房裡走了出來。
墨兒見她兩眼紅腫,應該是昨天聽到丈夫武翱的死狀後,傷心痛哭所致。雖然如此,她卻神色清冷,仍能自持,並不在人前流露悲意。
她望著墨兒問道:「趙公子要問什麼?」
墨兒話剛要出口,忽然想到,柳氏若真的仍在怨恨康遊,想要報仇,只該針對康遊一人,何必要劫走春惜母子,更偷走香袋,害自家人?這樣一想,便猶豫起來。
柳氏卻似乎立刻明白了,她緩緩道:「趙公子是在懷疑我?」
墨兒啞然,不知該如何對答。
「也好,這件事我也該說清楚——」柳氏輕嘆了一口氣,道,「昨天聽你說明白後,我已經不怨恨康遊了。我丈夫的性子我知道,他是個果斷人,活得乾脆,死也願意利利落落。康遊讓他那樣死,正合他的意,也讓他少受了苦楚折磨……我倒是該向康遊道謝。因此,趙公子不必疑心我,這兩天我都在家裡,哪兒也沒有去。哥哥嫂嫂都是見證。」
墨兒見她話語平靜堅定,自己真的想錯了,忙致歉道:「事關重大,我方寸有些亂,錯疑了二嫂,還請二嫂見諒。」
柳氏澀然一笑:「趙公子為這事奔走勞累這麼多天,卻沒有分文報酬,我們謝還來不及,哪敢說什麼見諒?」
柳氏話音剛落,武翹忽然在後門邊低聲道:「來了一隻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