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篇 香袋案 第七章 埋伏

清明上河圖密碼 冶文彪 第2頁,共2頁

「沒有。」餑哥正在淘米,頭都沒有抬。

墨兒只好告別出來,見哥哥等在路邊,那兩個弓手也已經回去了。

回到家中,嫂嫂已經備好了晚飯。

飯桌上,墨兒忙問:「哥哥,你剛才說綁匪至少告訴了我們一件事,是什麼事?」

趙不尤道:「這兩天,綁匪必定在暗中隨時留意尹氏和康潛,你來回跑,他恐怕全都看在眼裡。」

「早知道我該當心些。」墨兒一陣悔疚。

「未必是壞事。綁匪很謹慎,不會輕易露出行跡。不過,並非動才能見行跡,不動之中同樣可推測出一些東西。尹氏前兩天都沒有出攤,一直在家裡,從尹氏這邊,綁匪很難探出什麼,我想他也不敢貿然去探問餑哥——」

「是,我剛問過餑哥,並沒有人探問他什麼。這麼說,綁匪是從康潛那邊探到的?」

「應當是。據你所言,康潛這兩天也一直在店裡坐著,沒有出門。綁匪想要查探他,只有兩種法子:其一,裝作買古董的客人,到店裡探查,不過這種辦法不能過於頻繁,也難查出什麼;其二,不必扮客人,但能不時進到康潛店裡去——」

「康潛認識的人?左鄰右舍?」墨兒大驚,立即回想道,「這兩天我去康潛那裡,康潛的左鄰武家和右鄰彭家的人,都來過他店裡!對!康潛的妻兒是大白天被人綁走,我原來想,康潛家後門離岸邊只有十來步,最近便的辦法是用船,但要將母子兩人強行帶到船上,難保不被人看見。可如果是鄰居的話,便能直接綁到自己家裡,趁天黑再轉走,風險便小了很多!」

「你再仔細探查一下這兩家人。不過,得小心不要讓他們察覺。」

「嗯。」墨兒用力點頭,心裡頓時明朗了許多。

第二天一早,墨兒先趕到餑哥家,向尹氏詢問。

從昨晚到今早,綁匪始終沒有來,孫圓也仍沒回來。墨兒只得又勸慰了一番,讓尹氏仍去出攤,綁匪說不準今天會出現,萬福派的兩個弓手仍會在附近繼續監看。安排好後,他才急急趕往小橫橋去見康潛。

到了康潛的古董店,店門關著,墨兒敲了好一陣,都沒有人應。倒是隔壁武家的門開了,那日見的武家大嫂朱氏探出半截身子來:「小哥,你找大郎啊,他還在睡吧。」

墨兒點了點頭,又加力敲了幾下,又將耳朵貼到門縫上,仍聽不見動靜。朱氏又道:「咦?大郎一向起得早,今兒這是怎麼了?你等等,我去後門敲敲看。」

墨兒有些納悶,等了一小陣子,一個少婦從武家前門急急走了出來,朝墨兒喚道:「這位公子,我大嫂請你快些到後門去!從我家穿過去!」

墨兒大驚,忙跟著那少婦走進她家,慌忙穿過堂屋、過廳和廚房,還沒出後門,就已聽見朱氏在隔壁一邊拍門一邊大叫:「大郎!大郎!」墨兒幾步趕過少婦,先奔出門,跑到康潛家後門,朱氏見到他,指著門縫嚷道:「大郎躺在地上呢!」

墨兒忙趴到門縫邊,使勁向裡覷看,門縫極窄,只隱隱約約看得到裡面果然有個人躺在地上。他心裡一沉,忙又用力捶門,再覷看,那人紋絲不動。難道是……他強壓住慌亂,忙問朱氏:「大嫂,可否尋把尖刀來?」

剛才那個少婦也已趕了過來,聽到問,說了句「我去取」,隨即跑回自己家中,朱氏在一旁連聲道:「大郎這是怎麼了?他娘子又不在,一個人兒孤零零,難道是病了?」

墨兒蹲在門邊,心裡急想:康潛恐怕已經死了,難道是被人謀害?但前後門都從內關著,難道是那個綁匪重施故伎?若康潛真是被人謀害,得小心,不能慌亂,不要搞亂兇犯所留的蹤跡。沉住氣,沉住氣!

他忙望向門閂位置的門縫,沒有刀撬過的痕跡,兇犯不是用這法子進去的。他又望向門扇上那個蛀眼,那天他向康潛演示瞭如何從外面閂門後,康潛有些驚怕,從爐壁上摳了點油泥,把門扇上的蛀洞全都粘封住了。現在那幾個蛀眼仍被黑油泥封死,沒被穿空。除了利用這蛀眼,應該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從門外將門閂閂上……

他正在急急猜想,那個少婦已拿了把小小的匕首出來:「這個成不成?」

墨兒接過來一看,刀刃很薄,便點了點頭,隨即將刀刃擠進門縫,慢慢撥動門閂,正撥著,聽見右邊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這是怎麼了?」那聲音尖亮,很耳熟,墨兒忍不住回頭一看,二十來歲,瘦瘦尖尖一個人,是彭嘴兒的弟弟,街市上行走賣藥的彭針兒。

墨兒沒有作聲,回頭繼續慌慌撥門,朱氏在身後給彭針兒解釋緣由,彭針兒聽了,用那尖亮的嗓子連聲叫著:「這幾天滿京城都不安寧,怎麼連咱們這裡都出事了?康家嫂子去哪裡了?怎麼連著幾天都沒見著人影兒了?」

一會兒,門閂撥開了。朱氏和彭針兒就要推門進去,墨兒忙伸手攔住:「慢些!現在情勢不明,不能貿然進去。」

止住兩人後,他才小心推開了門,屋裡一陣酒氣撲來,康潛躺在廚房中間,一動不動,身邊倒著一個瓷酒瓶子,瓶口處的地上,有一小片潮溼印跡。除此而外,看不到其他什麼。墨兒小心走過去,見康潛微張著嘴,臉色枯憔青灰,面目已經僵住。他彎下身,伸手去探康潛脖頸的脈搏,皮膚冰涼,脈息全無,已經死了。

他心裡一陣悲疚,慢慢站起身,若不是外面三人都睜大眼睛望著他,他幾乎要哭出來。彭針兒尖聲問道:「死了?」墨兒黯然點點頭,朱氏悲嚷起來:「爺嘍!這是咋了!」

墨兒朝裡屋望了望,心想得去檢視一下,便盡力壓住心中內疚悲悶,小心走進中間小過廳,桌上一副碗筷,一個碟子裡盛著些醬瓜,旁邊兩個酒瓶。四根條凳面上都薄薄蒙了層灰,只有碗筷這邊的條凳上有人坐過的印跡,看來仍是康潛一人獨自吃飯。左右兩間臥房門都開著,他輕步進去都查了一圈,又到前面店裡檢視,都沒有躲著人,前門也閂死的。他這才回到廚房,朱氏三人都在後門外張望,墨兒顧不得他們詫異,見右邊那間小臥房門關著,又走過去,伸手輕輕推門,門沒有閂,隨手而開,他探身進去,和那天一樣,裡面空著,窗戶也完好。

全部查完後,他才輕步走了出去,對彭針兒道:「彭三哥,這裡我不熟,能否勞煩你去請這裡的坊長和保正來?讓他們趕緊找人去官府報案。」

彭針兒一臉不情願,但若真是命案,鄰里都要牽涉進來,他自然明白這一點,因此稍躊躇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墨兒又對兩個婦人道:「請兩位大嫂不要離開,好做個見證。這位是武家二嫂嗎?」

少婦點了點頭,她就是康潛所說的柳氏,康潛妻子失蹤那天,就是和她約好去廟裡燒香。墨兒打量了兩眼,見柳氏中等身材,容貌雖然一般,但神色沉靜,看到康潛死,雖然也臉帶悲憐,卻不像身邊的大嫂朱氏又悲又嘆,始終能夠自持。

墨兒打量她,她也打量著墨兒,隨後輕聲問道:「敢問這位公子是……」

墨兒這才想起來這裡的緣由,正要從她們口中探問些訊息,忙答道:「在下是康大哥的朋友,康大哥前幾天找我來幫他查詢他妻兒的下落。」

墨兒盯著妯娌兩個,朱氏本來望著房內康潛的屍首,正在悲念,聽他們說話,才停住嘴轉頭來聽,聽到墨兒這句,她愣在那裡,似乎沒聽明白。柳氏眉頭一顫,露出些詫異:「哦?春惜姐姐和棟兒?他們娘倆不是回孃家去了嗎?」

朱氏也才回過神,大聲道:「是嘍,她娘倆回孃家了呀,查什麼下落?」

墨兒搖了搖頭,繼續盯著她們:「不是,他們母子被人綁架了。」

「綁架?!」朱氏嘴張得更大,「爺嘍!這是鬧的哪一齣哦?」

柳氏也一驚,望著墨兒,並沒有說話,等著繼續聽。

墨兒便繼續道:「綁匪要挾康大哥不許說出去,他才謊稱妻兒回了孃家。這件事關係到兩條性命,兩位大嫂一定要保密,萬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們的丈夫。」

朱氏忙道:「好!好!好!」

柳氏則望著屋內康潛的屍首,喃喃道:「難怪那天康大哥神色不對。我本來已經和春惜姐姐約好去燒香,早上去叫時,康大哥到後面轉了幾圈,出來卻說她回孃家去了,他當時面色極差,言語也不清不楚,我還想著他們夫妻又鬥氣了,沒敢多問……」

「哦?他們夫妻經常鬥氣?」

「起先還好,兩人和和氣氣,相敬如賓,可是這一向,不知怎的,開始鬥起氣來。」

「他們爭吵嗎?」

「這倒沒有,兩個人都是悶性子,最多爭一兩句,便不作聲,各自生悶氣。」

「是嘍,有兩回,我看著他們夫妻神色不對,還替他們說合了呢。幾天前,為孩子打碎了一隻茶盞,兩人又還爭吵過,孩子又在哭。那回爭得聲音有些大。」朱氏附和道。

康潛未曾講過這些,墨兒聽了,都記在心裡。

柳氏忽然問道:「康大哥為什麼不去報官府,反倒要找你?公子難道有什麼來歷?」

「我姓趙,沒有什麼來歷,只是跟我哥哥開了家書鋪,替人寫訟狀,查案子。」

「公子的哥哥難道是那個趙將軍?」

墨兒點了點頭,柳氏又要問,剛開口,就見彭針兒引著一個胖胖的盛年男子急急趕了過來:「坊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