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篇 香袋案 第五章 穿牆術

清明上河圖密碼 冶文彪 第2頁,共2頁

墨兒問:「這裡還有一間屋子?」

「那原是雜物間,因我弟弟從邊關回來,就拾掇了一下,改成了間小客房,有時他回家來,就住這間。」

「你還有個弟弟?」

「他叫康遊,原在隴西戍守,前年才回來,現在開封縣裡做縣尉。」

「大嫂失蹤那天,他在嗎?」

「不在,他來得不多,一個月只來住兩三天。」

「我能看看房間裡嗎?」

「請便。」

墨兒輕輕推開門,很小一間屋子,只有一張床,一個櫃子。外牆上也有扇窗戶。墨兒走過去檢視,窗戶是菱形格板釘死在窗框,也打不開,窗紙也是新換沒幾個月,還雪白如新,沒有任何破裂。劫匪不可能從這裡出入。

他掩上門回到廚房,去檢視那扇後門,門已經陳舊發黑,但門板很厚實,板縫間拼合得極緊,又加上多年油垢彌合,除了兩三個極小的蛀洞,沒有絲毫縫隙。門閂的橫木硬實,沒有裂痕,兩個插口木樁也釘得牢實。康潛妻子洗浴時,應該不會大意,必定會關死這扇門。

墨兒開啟門走了出去,門外正對著五丈河,離河只有十幾步,河上有幾隻漕船在緩緩行駛,濟鄆一帶的京東路糧斛是由這條水路入京。墨兒向兩邊望望,這一排房舍都向河開著後門,方便洗衣潑水。

綁匪劫了康潛妻兒,可以從這裡乘船逃走。不過,兩邊都有鄰舍,白天河上都是往來船隻,只要康潛妻兒稍作掙扎喊叫,就會被人發覺。綁匪是如何無聲無息劫走那母子的?

他回身檢視門框、門樞,也都結實完好。他讓康潛從裡面閂住門,自己從外面推,只微微翕動,絕對推不開。他又彎下腰細看門閂處的門縫,一般竊賊可以用薄刃從這縫裡插進去,一點點撥開門閂。不過刀尖若是撥過門閂,必定會在兩邊木頭上留下印痕。他讓康潛開啟門,湊近細看門板側面,門閂那個位置並沒有印痕。看來綁匪並沒有用刀撥開門閂,那麼他是如何進去的?

更奇的是,那天康潛進來時,門是從裡面閂上的。看來,綁匪挾持著那對母子,並沒有從後門出去,那麼他是如何離開的?

比起那香袋的隔空取物,這更加難上幾倍,是帶人穿牆的神蹟。

「大郎……」

墨兒正想得出神,旁邊響起一個婦人的聲音。扭頭一看,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面容慈和,衣著整潔,雙手裡端著一個青瓷大碗,上面扣著個白碟,透出些油香氣來。

康潛走出後門,硬擠出些笑,問了聲:「武家阿嫂。」

「春惜妹子還沒回來呢?落下你一個人,這幾天恐怕連頓熱湯熱飯都沒吃著吧,有人給你武大哥送了兩隻兔子,我剛燒好,給你端了碗來,你好下酒。」那婦人將手裡的大碗遞給康潛。

「這如何使得?」康潛忙連聲推辭。

「這有什麼呢?咱們兩家還分你啊我的?我們也沒少吃你家的。」

康潛只得接過來:「多謝阿嫂。」

「這位小哥沒見過,他是?」婦人望著墨兒。

「哦,他姓趙——有個古董櫃子要賣給我,看看這門夠不夠寬,能不能搬進來。」

墨兒最不善說謊,正不知該怎麼遮掩,聽康潛替他掩過,暗暗鬆了口氣。

「哦,那你們忙。」婦人轉身走進右邊隔壁那扇門。

墨兒隨著康潛也走進屋裡,關好門,才問道:「我正要問左右鄰舍,剛才那位是?」

康潛將碗放到灶臺上:「是隔壁武家大嫂朱氏。我們已做了十幾年鄰居,他家有三兄弟,長兄叫武翔,在禮部任個散職,因喜好古物,常來我這裡坐坐;二弟叫武翱,幾年前和我家弟弟康遊同在西邊戍守,前年和西夏作戰時陣亡了,他妻子柳氏和我家那位甚是親密,那天約著燒香的,就是她;三弟叫武翹,是個太學生。」

「左邊鄰居呢?」

「左邊房主姓李,不過房子租給了別人,現住的姓彭,也是三兄弟,老大是影戲社的彭影兒,老二是茶坊裡說書的彭嘴兒,老三原是個太醫生,不過太醫學罷了後,只在街上賣些散藥針劑,人都叫他彭針兒。」

「這三人我都見過,竟和你是鄰居。你們和他家熟嗎?」

「他們搬來才一年多,並非一路人,只是點頭之交。」

墨兒聽後,又在廚房裡四處檢視了一圈,並沒看出什麼來,便向康潛告辭。康潛見他似乎一無所獲,雖然未說什麼,眼中卻露出些不快。

墨兒心中過意不去,勉強笑著安慰康潛:「那綁匪沒得到想要的東西,暫時應該不會對大嫂母子怎麼樣。我一定盡力查尋。」

又說出了「一定」這兩個字。

康潛滿臉鬱郁,勉強點了點頭。

墨兒不敢多看他的神情,忙叉手拜別,才轉身,險些和一個人撞上,抬頭一看,胖大身軀,絡腮鬍須,是彭嘴兒。

彭嘴兒其實遠遠就看見趙墨兒了。

他說書的茶坊和趙不尤的訟書攤正好斜對,經常能看到墨兒,卻未怎麼說過話。他生性愛逗人,越是本分的人,越想逗一逗。

他見墨兒和康潛在說什麼,想湊過去聽,等走近時,兩人卻已道別。彭嘴兒湊得太近,墨兒險些撞到自己,他忙伸臂護住,手裡提著一尾鯉魚,一蕩,又差點蹭到墨兒身上,彭嘴兒咧嘴笑道:「趙小哥啊,對不住。又來選古董了?難怪這兩天都不見你們去書訟攤子。還以為你相親去了。」

墨兒沒有答言,只笑著點了點頭,問了聲「彭二哥」,而後轉身走了。

彭嘴兒轉頭望向店裡,康潛已經坐回到角落那張椅上,昏暗中垂著頭,並不看他。彭嘴兒又笑了笑,抬步到自己門前,按照和大嫂約好的,連叩了三聲門,停了一下,又扣了兩聲。

門開了,卻只開了一半,大嫂曹氏從裡露出頭,神色依然緊張,低聲道:「二叔啊,快進來!」

彭嘴兒剛側身擠進門,大嫂立即把門關上了。

「大哥呢?」

「還在下面呢。等飯煮好再叫他上來。」大嫂仍然壓低了聲音。

彭嘴兒將手裡提的半袋米和一尾魚遞給大嫂,大嫂露出些笑臉伸手接住:「又讓二叔破費了。」

「該當的。」

彭嘴兒笑了笑,以前除了每月按時交月錢外,他也時常買魚買菜回來,大嫂從來都是一副欠債收息的模樣,哪曾說過這樣的話?這幾天,大哥彭影兒惹了事,大嫂才忽然變了態度,臉上有了笑,話語少了刺。

大嫂拎著魚米到後面廚房去了,彭嘴兒朝身後牆上的神龕望去,半扇窗戶大小的木框裡,一坨乾土塊,上面插著根枯枝。這枯枝是大嫂從大相國寺搶來的,大相國寺後院有一株古槐,據說已經有幾百年,上面坐了幾十上百個鳥巢,清晨傍晚百鳥爭鳴,比樂坊笙簫琴笛齊奏更震耳。行院會社裡的人都說那是株仙樹,掌管舌頭言語,說書唱曲的拜了它,能保佑唇舌靈妙,生業長旺。那坨土塊都是大嫂偷偷從那古槐下挖來的。

大哥彭影兒這時正藏在那神龕底下。

彭嘴兒來相看這房子時,房主偷偷告訴他,這神龕正對著牆後面臥房的一個大木櫃,那個木櫃底板掀開,是個窄梯,可以通到下面一個暗室。他當時聽了不以為然,住進來一年多,也只下去看過一回。

誰知道,大哥現在竟真的用到了這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