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著汗珠在皮膚上到處爬動,那些色澤晶瑩的汗珠。有著寬闊的葉子的樹木叫什麼名字?在所有晴朗的清晨,所有的樹葉都將佈滿晶瑩的露珠。日出的光芒射入露珠,呈出一道道裂縫。此刻身上的汗珠有著同樣的晶瑩,卻沒有裂縫。
滴答之聲永無休止地重複著,身邊的哼哼已經消失很久了,丈夫是否一去不返?後來來到的是那個名叫白樹的少年,床上又坐著兩個人了。少年馬上又會來到,只要是在想起他的時候,他就會來到。那孩子總是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哼哼聲,也不扯襯衣,但是床上又坐著兩個人了。
舊牆上的雨水以過去的姿態四濺著。此刻有一陣風吹來,使簡易棚上的樹葉發出搖晃的響聲,開始瓦解那些令人窒息的滴答聲。風吹入簡易棚,讓她體會到某種屬於清晨戶外的涼爽氣息。
——現在開始念課文。
語文老師說:
——陳玲,你來唸這一頁的第四節。
她站了起來:
——風停了,雨住了……
雨水四濺的舊牆被一具身體擋住,身體移了進來,那是丈夫的身體。丈夫的身體壓在了床上。白樹馬上就會來到,可是床上已經有兩個人了。她感到丈夫的目光閃閃發亮。他的一隻手伸入了她的衣內,迅速抵達胸前,另一隻手也伸了進來,彷彿是在脊背上。
有一個很像白樹的男孩與她坐在同一張課桌旁。
——風停了,雨住了……
丈夫的手指上安裝著熟悉的言語,幾年來不斷重複的言語,此刻反覆呼喚著她的皮膚。
可能有過這樣一個下午,少年從陽光裡走來,他的黑髮在風中微微飛揚。他肯定是從陽光裡走來,所以她才覺得如此溫暖。
身旁的身體直立起來,她的軀體控制在一雙手中,手使她站立,然後是移動,向那雨水飛舞的舊牆。是雨水打在臉上,還有風那麼涼爽。清晨開啟窗戶,看到青草如何迎風起舞。
那雙手始終控制著她,是一種熟悉的聲音在控制著她,她的身體和另一個身體在雨中移動。
雨突然從臉上消失,風似乎更猛烈了。彷彿是來到走廊上,左邊是教室,右邊也是教室。現在開始上樓,那具身體在前面引導著她。
手中的講義夾掉落在樓梯上,一沓歌譜如同雪花紛紛揚揚。
——是好學生的幫我撿起來。
學生在不遠的地方也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
現在樓梯走完了。她的身體和另一具身體來到一間屋子裡。黑板前應該有一架風琴,陽光從窗外的樹葉間隙裡進來,在琴鍵上流淌。沒有她的手指風琴不會歌唱。
好像是課桌移動的聲響,像是孩子們在操場上的喊聲一樣,嘈嘈雜雜。值日的學生開始掃地了,他們的掃帚喜歡碰撞在一起,灰塵飛飛揚揚,像那些雪花和那些歌譜。
還是那雙熟悉的手,使她的身體移過去,然後是腳脫離了地板。她的身體躺了下來,那雙手開始對她的衣服說話了。那具身體上來了,躺在她的身體上。一具身體正用套話呼喚著另一具身體。
曾經有一隻麻雀從窗外飛進來,飛入風琴的歌唱裡。孩子們的目光追隨著麻雀飛翔。
——把它趕出去。
學生們蜂擁而上,他們不像是要趕走它。
有一樣什麼東西進入了她的體內。應該能夠記憶起來。是一句熟悉的言語,一句不厭其煩反覆使用的言語進入了體內。上面的身體為何動盪不安?
她開始明白了,學生們是想抓住麻雀。
——別趕它了。
麻雀後來是自己飛出教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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